《两心不弃共此生》集秀

21、第 21 章

　　张采采不明就里，但是能够感受到空气中微妙的气氛变化。看着周小依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慢慢走来。
　　周小依在她面前停住。
　　张采采比了个请的动作：“女王，请。”
　　周小依没心情跟她耍宝，自己钻进了车里一语不发。
　　张采采也知道她心情不好，没跟她计较。
　　周小依把头靠在椅背上，暗自神伤。张采采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你们这上演的又是哪出啊？我怎么搞不懂？”
　　周小依闷闷地说：“我觉得韩医生特别有本事，每次我信心满满要去追求他的时候，他都可以把我打回原形。”
　　“怎么了？你们刚刚吵架了吗？”
　　“你知道他刚刚说什么吗？”
　　“说不喜欢你。”
　　“不，比这要糟糕一百倍，他说要娶一个家世好的女人，也就是有钱有势人家的女儿。我现在都有点想不通了，为什么我不是富二代或是官二代呢。”
　　张采采看了看后视镜里的周小依，确信她没有在开玩笑。
　　“韩医生真这么说啊？”
　　“嗯。”
　　“他这样想我不觉得奇怪，但是他会把想法说出来我觉得很奇怪。”
　　“这样想不奇怪？”周小依突然睁开了眼睛，看着张采采的背部，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随即又释然。
　　“是啊。当然不奇怪，这可是个看钱的时代。”
　　张采采露出了一副看穿世事的样子：“每个人都会这么想好吗？尤其是像韩医生这种人，长成这样子更应该找个富豪人家的女儿。从底层挣扎而上的人，没有心计和实力的话，他怎么走到今天。不过，他可没有我这么实在，竟然对着你讲出这种话来，不像他的作风。”
　　“他哪有什么固定作风啊，如果有的话，气死我就是他的固定作风。”周小依看着张采采，再摸摸车窗，椅背，随后叹了口气：“如果是采采你的话，他一定会接受的。”
　　张采采邪魅一笑：“我就是这么吸引人，哎，等等，你意思是说他是因为我有钱才接受我是吗？”
　　周小依补上一刀：“不然呢。”
　　“哇靠！”张采采怒吼。很想说老娘不是靠钱吃饭的，但是想想又说不出口，如果没有钱，她的车她的衣服难道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吗？
　　“周小依，你今天算是像一个人了。”
　　“平时我是鬼吗？”
　　“你啊。平时可不敢这么对我颖指气使的。今天你呢，小发了一通脾气，算是像一个人了。平时呢，只像是个烂好人。”
　　“哈。”周小依苦笑：“其实，我以前总是担心自己如果做不好的话，身边的人会对我有异议，怕如果对别人稍微斥责的话，别人会生气。但其实，想想，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看法是固定的。如果看不起你，你怎么和善可亲都没有用。就像韩越看我，就像你看我。”
　　张采采停了车，周小依下了车才发现，张采采并没有把她载到家里，而是把她载到了酒吧。
　　张采采把手放在了周小依的肩膀上：“周小姐，既然有烦恼，咱们灯红酒绿，醉生梦死一回如何？”
　　周小依摇头：“不爱喝酒是我为数不多的优秀品质之一。而且你没听过吗？借酒浇愁愁更愁。”
　　张采采收紧手臂，故意勒紧她的喉咙：“那就陪我吧，来。”
　　于是周小依就被生拖硬拽拉进去了，当然没费什么力气，因为周小依也是蛮想借酒浇愁的。
　　周小依点了一份果酒，张采采则是一杯红酒。
　　张采采仰头就将一杯酒喝得光光，周小依问道：“你怎么这么喝酒，我看人家喝酒都要摇一摇杯子，再闻一闻味道，最后还要做出一份很享受的表情。”
　　张采采伸出舌尖抹掉唇边残留的酒，笑道：“哪有那么多程序，我爱怎么喝怎么喝，这叫张氏喝法。”
　　“其实，小依，我以前觉得呢，你喜欢韩医生基本没戏，但是今天你这么一讲。我突然觉得韩医生对你还是有点感觉的。说不定还是好感呢。”
　　周小依认为张采采是在寻她开心，抿着嘴不说话。
　　“像韩医生那种人啊。要是不合他的意，他怎么可能跟你说那些大实话啊。他是个戴着面具生活的人。”
　　周小依趴在桌子上，看着杯子里的石榴汁。声音软弱无力：“如果对我有意的话，就不会在我面前暴露那么肮脏的一面了。人不都是拼命在喜欢的人面前展现最好的一面吗？”
　　张采采打了一个响指，一个服务员闻声而来。
　　“再来一杯红酒，算了，你给我一瓶吧。我自己倒。”吩咐完了又转过头来看着无精打采的周小依：“你不了解韩越那种人。如果韩越也像我一样的话，可能就和常人不一样了，会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暴露自己最差劲甚至最肮脏的一面。那样的话，如果那个人还是不会离开，不会嫌弃。我们就可以对那个人交心了，不再畏惧了。那就是真爱了。”
　　张采采看着空气说话，眼神越来越柔和，似乎想起了什么美好的画面。
　　周小依觉得张采采说的也有道理，但是又觉得自己那样想根本就是自作多情，便什么都不敢想了，站起来拉起张采采的手说：“我消愁的方法不是喝酒，我想去唱歌，唱到声嘶力竭，唱到地老天荒。你陪我吗？”
　　张采采看看那瓶酒还没来，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周小依抓她的手背。
　　“怎么能不陪，舍命陪君子。”
　　张采采站了起来，本来不太习惯与他人有肢体的亲密接触的周小依竟一把抱住张采采。
　　“如果还有什么真爱的话，采采你就是我的真爱。”
　　张采采像摸小猫一样顺着周小依的头发。
　　“可惜你我都不是蕾丝，不然倒是一对。”

　　阳光很刺眼，恍恍惚惚。树荫，蝉鸣，走廊，跑道，一间教室。里面有几个小朋友，脸庞隔着雾气，看不清楚。一位老师站在讲台前，戴着厚重的眼镜。转身用粉笔在黑板上开始书写起来。
　　教室里很寂静，时间流逝得很慢。周小依发现一个小女生端坐在桌子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背挺得笔直。那张脸，好熟悉，好像是……自己。
　　老师转身过来说了些什么，小女生站了起来，慢慢走上讲台，从粉笔盒里拿出一截粉笔。在黑板上开始写，但是，写两画就停下来，过了好久，才又写了两画。拿着粉笔的手开始颤抖，写的字也变形了。小女生转过身，老师冲着小女生说着什么，虽然一切都不清晰，但是那种被斥责的感觉却那么明显，心脏开始抽痛、抽痛，嗓子口像被灌了中药。眼角和鼻翼开始感到一阵冰凉，眼泪簌簌而下。
　　一阵风吹过，周小依发现看到的场景是高中的学校，一群学生和一个老师，看样子是在八百米测量。周小依站在起跑线上，正深呼吸为自己加油打气。老师高高举起手，似乎下一秒就要发出声音吹出哨子。周小依突然腿软，肚子也开始疼，本来不容易冒汗的体质竟然一颗一颗汗珠从额头上冒出来。哨声长长地吹出，尖锐刺耳，像是嘈杂的鸣笛声，像是巨物撞击的声音。身边的同学已经一个一个跑过，苏婉跑了出去又回头看她，用很惊讶的眼神。
　　“跑啊，周小依。”
　　跑啊，周小依。跑啊，周小依。跑啊，周小依。跑啊，周小依！跑啊！
　　周小依闭上了眼睛不敢看，但是她非常清楚接下去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冲出了起跑线，只有她一个人留在原地，腿软发抖，迈不开步子。孤独一人空空荡荡站在跑道上，似乎时间都凝结了，老师消失了，同学也消失了。偌大的跑道，连风也静止了，连心跳也听不到了。唯一在活动的，就是双腿上肌肉的抖动，抑制不住，抗拒不了。
　　光线暗了下来，跑道的景象消失了，慢慢浮现的是一间卧室。床上半躺着个人看照片，这回，周小依知道，那就是自己。自己在看小姨的照片。
　　那是一张外出游玩的照片，背景是一家冷饮店，可以看到风铃，可以看到珠帘，可以看到摆在桌子上的吸管筒和纸巾盒。照片上的小姨在擦自己嘴角上的冰淇淋。小姨那张保养有术的脸慢慢放大，五官无比清晰。连毛孔都似乎能看得一清二楚。似乎有镜头在慢慢推近，慢慢靠近。最后越来越近，背景看不见了，风铃看不见了，吸管盒也看不见了，甚至连吃冰淇淋的自己也消失了。只能看到小姨的脸，可是，渐渐地，连小姨的脸也看不清了，只剩下一片虚无，空茫，什么都没有剩下。似乎一切都归于宇宙爆炸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人都没有了。
　　过了好久好久，周小依又重新看到一点微光，渐渐地，画面上也有了声音。是喧闹的人声，脚步声，叫卖声，商场里的背景音乐声，汽车启动的声音。
　　画面清晰了，是一条热闹的街道，小依站在这头，看着车来车往，交通灯坏了，一直是红灯，汽车一直在走。周小依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去，只知道自己要过马路，可是绿灯一直没有亮。
　　在车来车往间，小依看到了马路对面的韩越，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是冷漠的，似乎在看她，又似乎没有。
　　周小依想要过去，想要去接近他，可是车来一辆，去一辆，川流不息，无法从车流中找到空隙。
　　周小依急了，突然看到了旁边一条天桥。欣喜之下迈出了脚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又停了下来。似乎，自己也不是很想见到他了。
　　对面的韩越扬起嘴角笑了笑，背转过身，渐渐离去。
　　“别走。”
　　周小依在心里喊，可是说不出口，那个背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而此时，绿灯终于亮了起来，所有车辆都瞬间像被遥控器按掉开关一样停了下来。
　　可是，那个人，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