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纪的光》空景明

18、18 房间里

　　房间里面喧嚣的吵闹以及混浊的空气让人难受，我想到外面透会气。向坐在我周围的人示意离开之后，一个人站在酒店的外面。
　　此刻已经是午休时刻。行驶在路上的车明显比早晨时候的少得许多了。忙碌的街道也在这个时候显得清闲了许多。我看着外面安静的世界才发现慢节奏是多么的美好。
　　当我伸起懒腰想要舒缓一下身体的时候，我看见李紫琴站在了我的面前。她对着我恬静地笑着。我感觉很舒心，侧头看她，也这样笑着。
　　暖暖阳光照耀着。这样的照耀下还偶尔带点儿寒风。任弱弱的寒风吹动睫毛吹起刘海，我们什么都没有说。这样的沉默却又更能够让彼此听见心里的声音。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倒是一种真诚的对待。
　　很多幅画面出现在我的脑海里。那时，风里的我们是青涩的；那时，雨里的印记是清晰的；那时，彼此的打闹是懵懂的。
　　还记得，有一次她突然叫我到教室外面去。她说要念一首诗给我听，我感到莫名其妙。
　　那时春天的风拂起衣脚，吹动她手上拿着写满诗句的信纸。校园里的杨柳垂下的柳条儿跟着风的节奏摇摆。春天里的所有美妙，伴奏起美丽乐章，和谐的旋律让人享受。
　　李紫琴大声朗诵：
　　我多么希望，有一个门口
　　早晨，阳光照在草上
　　我们站着
　　扶着自己的门扇
　　门很低，但太阳是明亮的
　　草在结它的种子
　　风在摇它的叶子
　　我们站着，不说话
　　就十分美好
　　有门，不用开开
　　是我们的，就十分美好
　　早晨，黑夜还在流浪
　　我们把六弦琴交给他
　　我们不走了，我们需要土地
　　需要永不毁灭的土地
　　我们要乘着它
　　度过一生
　　土地是粗糙的，有时狭隘
　　然而，它有历史
　　有一份天空，一份月亮
　　一份露水和早晨
　　我们爱土地
　　我们站着，用木鞋挖着泥土，门也晒热了
　　我们轻轻靠着
　　十分美好
　　墙后的草
　　不会在长大了
　　它只用指尖
　　触了触阳光

　　李紫琴念完她手中的诗，期盼地眼神看着我。我不知道她想表达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她期盼我对她说些什么。上大学后，我才知道她念的那首诗是顾城的《门前》。
　　我现在终于懂得她想表达的是什么。现在的情景多么像是在这首诗里。当初，我应该告诉她，成长不会让事情变得复杂，简单的生活会一直延续下去。我也应该告诉她，我会永远陪在她的身边。
　　我越来越害怕简单誓言会让生活变得沉重。简单的誓言最容易说出来，而简单誓言最让人忽视。恋爱中的情侣最需要的就是简单誓言。沉重的誓言显得浮夸，更让人迷失。或许，在李紫琴满眼期盼的时候，我需要做的就是什么都不说。
　　“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吹它的叶子，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我看着李紫琴微笑说。
　　李紫琴也是微笑，说：“是啊。简单让生活更加美好。”
　　我说：“你好吗？”
　　李紫琴叹了口气，大声说：“还行。你呢？”
　　我稍稍迟疑道：“也还行。”我本想说一般般，但我的意识告诉我我应该把我最好的状态告诉她。不能够让曾经喜欢过我的女孩再为我担心，彼此没有顾虑才可以走得越远。
　　李紫琴说：“行什么行啊。你看你都流鼻血了。以前，你就常流鼻血。现在的生活习惯还是那么不注意，真让人担心啊。”
　　我说：“没事的。只是流了点血。”
　　李紫琴叹了口气说：“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了，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说：“你不需要说什么，让我感觉到真诚就已经足够了。现实浮夸，真诚不多得，很感谢你还能够这样面对我。”
　　李紫琴又是微笑，然后轻声说：“你也是。”
　　“我发现你变化很多啊”我面对吹来的风不禁蜷缩身子，“现在的你看起来更快乐”。
　　“看起来更快乐？”
　　“哦，不好意思。这样说有点冒犯了。我的意思是你比从前更快乐。”
　　“你说对了，现在的我只是看起来更快乐。而以前的我是真的快乐。”
　　不理解李紫琴说的话，我说：“怎么了，现在不应该更快乐吗？”
　　“以前的生活没有这么复杂，每天只管认真上课就行了”李紫琴停顿一下，然后接着说：“现在，时间倒是自由了，却越感觉空虚了”。
　　“谁不一样呢？”我马上就说，“谁的青春不迷茫？”
　　李紫琴在次看向我说：“你觉得我哪方面变化更大了？”
　　我笑着说：“更漂亮了。”
　　“说点正经的吧。”
　　我稍稍考虑后说：“你的性格变了，现在的你显得更开朗。”
　　李紫琴略显疑惑看我说：“你怎么知道？”
　　我说：“你以前都不怎么跟其她女生说话。现在，我看你跟她们说的话可多了。”
　　李紫琴说：“人的性格终归是要改变的。我发现跟人沟通让我变得快乐。所以，现在越来越喜欢跟人说话。更何况，时间总归是闲着，说话能排解心里寂寞啊。”
　　我笑着说：“还寂寞呢？你很寂寞吗？”
　　李紫琴低头偷笑，然后抬头止住笑，说：“难道你不寂寞吗？”
　　我说：“我的寂寞叫孤独。”
　　李紫琴不解说：“怎么说？寂寞和孤独不能理解为一个词吗？”
　　我说：“孤独是只一个人单独做一件事情。而寂寞是因无事可做而在内心里形成的空虚。”
　　李紫琴说：“原来是这样啊。那我感受到的就是寂寞了。”
　　我听了之后，有点疑问。我认为这样善良的姑娘不应该会有寂寞的感觉。于是我疑问道：“你没有......”注意到些什么，我的疑问说到一半就停止了。
　　李紫琴说：“没有什么？你是想问我有没有男朋友吧。”
　　我想问的就是这个问题。但我感觉这样的问题是一种冒犯，不敢说。我还说出来之后会破坏些什么美好。我接着李紫琴的话说：“不是。我怎么可能会问这个问题呢？这个问题多么冒犯你啊。”
　　李紫琴说：“谢谢你没有问我这个问题。”
　　听她这样一说，我倒是想知道这个答案的结果。但现在的我更不应该问这个问题。从李紫琴说的这句话中，我能够感觉到些关于这方面的情况。李紫琴可能是在感情方面经受了挫折。
　　看看时间，现在已经是一点多钟了。我们同学聚会的饭局持续将近两个小时。在外面已经站了好久，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如何。想必，包厢里已经一片狼藉，大家都喝得醉晕晕的，说着没有头脑的话。
　　我和李紫琴的对话在弱弱的风中又变得沉默。我相信，真诚是不需要说很多话。这样的沉默十分美好。时光稍纵即逝，不知道这样的美好能够持续多久。
　　又好久之后，李紫琴看向我说：“我们要不要现在回到包厢里面？”
　　“最好不要去，现在里面更乱”我看向姑娘又接着说“如果你觉得冷的话，要不你就先回去吧？”
　　李紫琴说：“我在这里陪你吧。难得见到你，不多呆会，以后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我笑笑说：“是啊。岁月匆匆，无可阻挡。”
　　李紫琴说：“未来，你怎么打算？”
　　我感叹说：“这也是我一直到思考的问题。未来，我到底最想要干嘛？未来最人感到神圣的地方是因为他的不可知性。而未来最让人感到害怕的就是他的不可知性。未来，看起来选择多多，但路越走却越是窄啊。想了好久，我认为我最想做的就是满世界去漂泊。”
　　李紫琴说：“你还是那样讨厌这世界吗？”
　　我伸起双手，感觉风的速度。这风实在是无力，却是很寒冷。慢速度的寒风穿透我的手掌像是在慢慢渗透进我的肉里面。我有摸摸鼻梁，暴露在寒冷之中的鼻子一阵冰凉。
　　我叹了口气说：“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讨厌这世界里的一切，想要逃避。也许是想要追求更自由的世界。”
　　“你比我们都活得好啊”李紫琴学我一样伸开手掌感受风的力量，然后说，“你有一般人没有的向往”。
　　李紫琴握紧手掌，一些风被捕捉在手掌之中。李紫琴略有所思地说：“如果，有一天我迷惑了，你愿意带我一起在世界漂泊吗？”
　　我不理解李紫琴说的话。不知道这是在试探我，还是只是突然感性说出来的话。我想没有必要去探究李紫琴的心理。因为不管李紫琴是怎么样的心理，我都不会带上李紫琴一起世界漂泊的。
　　对于李紫琴的问题，我只能是摇摇头。
　　李紫琴马上就问我：“为什么？”
　　我说：“我们的个性本来就不一样。不管你在这个世界上是多么的迷惑，最终都是会回到你所喜欢的生活。违背自己心里声音去做另外一件事会让人活得很累。不管你多么迷惑，你只需要听懂自己的声音就够了。”
　　说完，我竟感觉有点晕眩。无力的风将无力传染了我。视线模糊，脑海里的画面慢慢黑，我的所有力气支撑不起我的身体，摔倒在地上。
　　在我意识还存在的最后一刻，我还能够听见李紫琴的声音，“林志铭，你...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