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纪的光》空景明

17、17 17 一

　　17
　　一整喧哗之后，终于安静了些。奉承过后又是不停的寒暄。有同学调侃张邵宇结婚之类的。张邵宇听到这里很开心地笑着，然后说大家都快了。有同学奉承张邵宇家里生意做得好，求照顾。张邵宇听了之后也只是谦虚说了些话。
　　张邵宇找到一个空的位子坐下，我则坐在张邵宇的旁边。夏芸见我们坐下也跟着坐在我的旁边。我本以为我是这里主角，可现在张邵宇是主角。张邵宇也表现得很随便，听见寒暄之类的也感同身受似的说了些话。
　　也就是两三年没有见面，这次的见面搞得像是已经有上十年没有见过一样。同学们的表现让我觉得有点夸张。这也显示同学们开始变得浮夸。
　　女同学则是坐在一起聊些小事。我发现女同学们变化并不是很大，装扮多了些，说的话也多了些。时间闲了，女生们似乎把时间都花在打扮和说话上。李紫琴也跟身边的女生很聊得来。
　　在我印象里，李紫琴不太喜欢跟女生说话。有这样的性格实在让我觉得很奇怪。她更喜欢独自一个人静静地看些书。我会喜欢上她可能就是因为她有这样的性格。
　　李紫琴曾跟我说，女生的心理世界太复杂以至于让作为女生的她都弄不明白，于是干脆不再与女生之间有太多的瓜葛。
　　我曾在一本青春小说的空白页里写过一首诗。

　　雨落在台上的青荇里，
　　绿的，柔软的样子。
　　多少年轻的人从这里走过，
　　多少年轻的爱在这里遇见。
　　纷雨的季节，撑一支小伞踩踏而来。
　　一眼望见，梦碎江南。
　　于是，十指紧扣，亲密无间。
　　你问，没有誓言的爱情会有多少的重量？
　　我说，支撑起爱情的是触摸得到的心灵和闭眼的相思。
　　你问，懵懂的声音在青春的记忆里是什么模样？
　　采一片云变成糖果，然后将欢乐还给蓝天。
　　我说，青春的懵懂是幸福的模样。
　　风起云涌，花竟也都被打败了。
　　阳光破碎，洒落一地的光。
　　来不及回避，这光像刀一样落在脸上。
　　幸好，改变的只是面容，不是心。
　　花活在心里比活在光里要好。

　　在李紫琴看这本青春小说的时候，刚好发现我写的这首诗。我想我们的相恋大概就是从这首诗里开始。
　　有时候，爱情的开始就是在不知不觉中到来，恋爱中的谁都找不到爱情开始的地方。找不到开始的地方并不代表遗失了什么美好。有些东西因为遗失而显得更美。
　　李紫琴现在开始跟身边的女同学聊得很欢，看来她已经改变很多。人终究会在成长中改变，在改变中成长。
　　李紫琴在说话时候会时不时地看向我，这让我也时不时地看向她。对视的时候并没有火花闪现。这是一种温情，也算作是关心。我看她只是想认真看看她现在的模样。我想，她看我也是为了同样的目的。
　　一般朋友的相见之后的寒暄大半只是为了炫耀或者假装关心。而曾经的恋人在再一次相遇的时候却不一样。彼此之间都会有一种感觉存在于心里，只是不说而已。说了倒是打破了些美好。
　　同学们跟张邵宇的寒暄终于结束。这样，大家就把注意力集中到我身上来。
　　在一片沉默之中，突然有一个同学说：“林志铭，你变得越来越帅了啊。”
　　原来，还是有人记得我。只是我自己想得多了。多的想法很难让人达到随遇而安的境界。我当然知道同学说的这只是一句简单到不能简单的奉承。但我绝不可以板着脸不去理会，这样会让同学们疏远自己。
　　于是，我笑着说：“你也一样。”
　　说话的这位同学也笑了。互相奉承倒能够让人之间距离变得亲近。所以，在遇见新的人时候大家都是找准机会奉承一番。被奉承的人也找到机会去奉承奉承自己的人。大家都懂得说的话只是奉承，但也欣然接受。好听的话，谁都愿意听。
　　由对话看得出来，我们之间的奉承只是到达初级阶段。最高级阶段的奉承是不会被人看得出来的。而且我们之间的奉承还比较羞涩。把羞涩去掉，奉承变成另外一个词，“拍马屁”。
　　拍马屁，源于元朝文化，蒙古族的一般百姓牵着相遇时，常拍着对方的马的屁股，摸摸马膘如何，并附上随口夸上几声“好马”以博得马主人欢心。
　　我想用不了几年时间，同学们就会把奉承中的羞涩去掉。在下一次的聚会当中，倒不如开展拍马屁最佳拍手竞争比赛。我想我肯定连初赛都过不来了。我本讨厌奉承，可在别人奉承我的时候，我却奉承了别人。看来，奉承是人骨子里的东西。
　　所有人到齐时候，同学们就开始讨论吃什么菜的问题。大家都说随便。可真正点到一个菜的时候，大家却又说不好吃之类的话。然后又很客气说，你点，你点，随便点。
　　谈论好久之后，大家决定一个人点一个菜然后投票决定要吃的菜。本来大家都不是为了吃饭而来的，却在吃饭的问题上让事情变得复杂。
　　轮到我点菜的时候，看着上十页的菜谱，我不知道该点什么。更多的选择让人觉得自由，也让人迷乱。我倒希望上帝能够为我多些选择，而不是很多选择。我听不见内心的声音，好多选择都是错的。
　　我选了第一个菜。我根本没有看菜名，看大家嫌弃的表情，才知道我点的菜很糟糕。仔细看名字才知道是苦瓜炒肉。
　　这家酒店的菜谱让人喜欢，因为实在是简单，不像城里的那么那样花哨。看着菜名想象不到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这个菜名不知道会有多少价值。
　　张邵宇点了一个麻辣火锅，大家纷纷表示赞同。最先上来的菜就是麻辣火锅。一层红油铺在汤上面止住了水的沸腾。锅里都参合着牛肉，各种蔬菜蔬菜和底料。我看着觉得挺有食欲，却迟迟没有下筷。
　　我喜欢清淡的食物，这跟我性格有关。我喜欢静静一个人，不喜欢追寻新鲜刺激的东西。突然，一道又烫又辣的菜出现在我的眼前，让我有一种只可远观不敢亵玩的感觉。
　　看着大家吃得很开心，我的口水不停的流下，忍不住伸下筷子。不管心里多么抗拒，在很多事情面前还是抵制不住诱惑。
　　一块肉放进我的嘴里，舌头表面立刻感觉到疼痛。我不知道我嘴里的这种感觉到底是辣深刻一些还是烫深刻一些。也许，他们这两个字在敏感的舌尖上表现出来的是一种感觉。
　　眼泪直流，鼻涕直流。
　　有位同学看着我说：“林志铭，你怎么流鼻血了？”
　　我赶紧拿起桌上的餐厅纸，拭去浓浓的液体。我本以为只是鼻涕，看着卫生纸上的红色印记，才知道流出来的血。
　　红色的血还不停地往下面滴落。我不担心流下的鼻血什么时候会停止。这段时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经常流鼻血。这不得不让我开始注意起自己的生活习惯。希望流鼻血的原因也仅仅是生活习惯没有注意好。
　　我反而担心滴落在我裤子上面的血渍会洗不干净。如果是这样，这意味着我又要花一部分钱去买条新裤子了。对于穿着，我只在乎衣服干不干净，至于是不是很潮就无所谓了。
　　我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卫生间。暗色的血液依然一滴一滴落下来。我用卫生纸堵住我的流血鼻孔。我用另外一个鼻孔呼吸，这让我觉得难受。我感觉血液在鼻孔里凝聚，根本就不能停止。
　　我也感觉得到有一股热浪不停地往鼻孔里涌来。身体里的血液在这股力量的驱使下得不到控制，在身体里乱窜，以至于找到一个出口的时候止不住汹涌。
　　餐厅纸换了一张又一张。红色的血液在白色的纤维里染成一朵朵花。虽是好看，但我实在禁不住这样血色的浪漫。
　　终于，所有的餐厅纸都用完。血往下落的速度却是更快了。不知道怎么办，只好任凭血液汹涌。暗色的血液变得鲜红色。我想到情况变得糟糕，静脉血已经变成动脉血。在这一瞬间的感觉就像是生命即将总结。这次的流下的鼻血比前几次的厉害得多。
　　血滴在落下，顺着浴盆表面上的水扩散开来，红色圆圈的边沿被星角包围。血色一滴滴叠加，最后染红了大半个浴盆。
　　夏芸递过一张餐厅纸来。我摇摇手表示不需要。
　　因为太在意流下的鼻血，我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夏芸。也许从一开始，她就已经站在了我的身边。我看见她一脸在乎我的表情，夏芸为我的现状感到难过。很感谢她对我的同情，但我竟然有些不习惯。
　　李紫琴也站在了我的身边。李紫琴像夏芸一样递过一张餐厅纸来。不知为什么，李紫琴的动作让我感觉到自然。我接过餐厅纸，堵住我流血的鼻孔。
　　没有流血的鼻孔闻得到餐厅纸里透露出来的淡淡香味。香的味道浓了也让人受不了。淡淡的清香让人享受。这张餐厅纸倒是神奇，让我的鼻血止住了。
　　我把水龙头调到最大，让浴盆里的血液自动清洗干净。一层血液随着透明的水消失在浴盆中。我的情绪在这样一个过程中得到缓和。
　　我转身径直往前走。我本该对李紫琴说一声“谢谢”。但我终究没能说出口。因为有一种亲切感涌在心里让我有温暖的感觉。我才知道我对这女孩还存有念想。空间和时间的距离改变不了念想，只会让念想慢慢沉睡。而终究有一天，念想还是会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