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亦何欢》绯然夜雨

2、第二章

　　我关了机，将自己放倒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眼泪依然止不住地流下来。
　　也不知是不是留长发的缘故，我变得爱哭，脾气也趋于女性化，一点小事就容易生气伤心，连我也有点受不了现在的自己。
　　可是，能怎么办呢？因为那个人是他啊！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竟然哭着哭着睡过去了。
　　我是被一阵拍门声吵醒的，夹杂着苏澜气急败坏的声音，“江祺，赶紧给我开门，不开我翻窗户啦！”
　　我还有点迷糊，听到是他的声音，又想起刚才那个女人，心里憋着一股气，难受得不行，索性将脑袋蒙在被子里，不去听他的喊声。
　　拍门声依然不断，吵得我心烦，我想去听他说了些什么，却又赌气不去听，别提多别扭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拍门声终于停止了，我心想他不会那么快就放弃了吧，却听到窗户门外响起了窸窸窣窣搬东西的声音。
　　他要干嘛？我疑惑地起身，透过门缝悄悄地看过去，却见他正踩在椅子上往窗户上爬。
　　我猛地拉开门，大声道，“你要干嘛？”
　　苏澜抬头看着我，头发乱蓬蓬的，衣服也皱巴巴的，还带着酒渍。只见他从椅子上跳下来，朝我扑了过来，狠狠地抱住我，声音沙哑，“对不起，听我解释好吗？那个女人是我们公司老板的女儿，昨晚我喝多了，迷迷糊糊地被人带到了她家里，相信我，我们真的什么也没做。今天一早我起来她就告诉你打了电话过来，我给你回过去你都关机了，对不起，你别离开我好吗？祺祺，我不能没有你。”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声音已然哽咽。我感觉脖子上湿湿的，他的呼吸喷在我的耳侧，我不自在地推了推他，“好了，你那么大个男人了，哭成那样，像什么样子。”
　　“你别生我气好吗？我真的知道错了，当时是真的喝得没有意识了，忘了给你打电话说了，对不起，你别生气好吗？”他抬头可怜兮兮地望着我，满脸委屈。
　　我当下心一软，叹了口气道，“我没说要离开你，以后尽量少喝点酒，不回来记得跟我说。”
　　“恩恩，我以后肯定记住。祺祺，你真好。”他露出孩子一般的笑容，亲了亲我的嘴角，随后又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往里探，搅着我的舌头，吸吮着，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我推了推他，皱着眉道，“赶紧去洗个澡，一身酒味，难闻死了。”
　　“遵命，老婆大人。”他笑嘻嘻地放开我，随后进了浴室。
　　“死样。”我笑骂道，随后任命地给他寻找着换洗的衣服。
　　就这样相信他了吗？我问着自己。
　　不然呢？能怎么样？另一个声音答道。
　　那就这样吧。
　　打开手机以后，才发现有很多条信息，都是谁谁谁在什么时候打了电话过来，还有苏澜发的几条短信，都是道歉的话，我直接略过，看向那几条电话短信。
　　有一个是老板的，还有一个是同部门的小韩的，剩下的都是苏澜打来的，几乎每十分钟都有一条，足足有十条。
　　看来他是真的着急，我应该相信他才是。
　　我的心里稍微得到点安慰，但早上的事情却还是在心底蒙上了一层阴影。
　　听苏澜说那人是他老板的女儿，别人为什么会把他送到她家呢？难道这里面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苏澜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我道出了心中的疑惑。苏澜擦着头发，坐在我旁边解释道，“老板让她跟在我手底下做事，平时在私底下搞点小动作，可能同事们误会了吧。”
　　我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他被我看得发毛，投降道，“好吧，那小姑娘曾经向我表白过，我没有搭理她，本来以为她会知难而退，没想到她却越挫越勇，我也正愁着呢。”
　　“你不会喜欢上她吧？”
　　“怎么可能？江祺你个小没良心的，我对你的心日月可鉴，你怎么可以这样怀疑我对你的真心？”说着苏澜露出一个夸张的表情，看得人恨得牙根痒痒。
　　我白了他一眼，“你就贫吧。”
　　这件事情就这样暂时告一段落了，我尽量不去想那日听到的女声语气是多么地暧昧，只是心里对自己说着相信他的话，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那日没去上班，老板没问什么，只是告诉我准备下午的会议，多余的什么也没说。我不禁有些感动，心想能在这样的老板手底下工作，也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年关的时候，妈妈打电话问我今年回家过年不，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推脱道，“今年就不回了，公司要加班，过年的时候有三倍工资呢。”
　　“好吧，那你在那里照顾好自己。”妈妈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我知道妈妈是希望我回去过年的，只是我心里还是有点别扭，有年放暑假回家的时候，我的手机落在家里人出去玩了，结果被她看到了我手机上和苏澜亲吻的屏保，回来以后就被妈妈质问我是不是和一个男生在一起，我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得知她不仅看到了屏保，还看了我的短信。我大发雷霆，和她发了一通脾气，骂她不尊重我的隐私。
　　妈妈并不认为她有什么错，她说男人喜欢男人是一种病，当下就拉着我要去医院，我恼了，甩开她的手吼道，“我没病！你别把我当怪物一样看！我江祺就喜欢男人，这辈子就认定了苏澜！”
　　妈妈不可置信地看着我，随后捂着嘴哭着说，“儿啊，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我记得你高中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啊，怎么去了大学尽不学好了，这书咱们不念了，回来帮爸妈照看弟弟吧。”
　　我强忍着泪意，不去听妈妈的哭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个家。
　　这一离开就是三年。
　　后来家里果然没有再给我寄过一分钱，两年的学费都是我打工加上苏澜接济才凑上的。我不怪他们，只是心里还是觉得有点凄凉，同性恋这条路不好走，一路上披荆斩棘阻碍不断，没想到最先放弃我的竟然是我的家人。
　　过年的时候我和苏澜的公司都发了张超市卡，苏斓还多了些日用品，总算不会为过年发愁了。
　　我们欢欢喜喜地过了一个新年，十二点的时候，我群发了祝福的短信，随后和苏斓趴在窗户口，看着外面斑斓的烟火，照亮了整个星空，鞭炮声不绝于耳，那年味更浓了。
　　大年初一苏澜就被公司叫走了，我抱怨道，“你们公司什么情况啊，大年初一都不让人好过。”
　　苏澜赔笑道，“公司出了点事，叫员工都得去公司开个会议，我很快回来。你中午要吃点什么，我买回来。”
　　“算了，也没什么要吃的，家里还有那么多呢，你早点回来，我等你回来吃饭。”
　　苏斓在我的额头上印了一个吻，随后出了门。
　　中午的时候苏澜打来电话，说事情一时解决不了，就不回来吃饭了。我说好，叮嘱他晚上早点回来。
　　晚上的时候，他又打来电话，说那个案子出了问题，得通宵加班解决。我心里憋着一股气，却不好对他发作，只得闷闷地应了。
　　一个人吃饭倍显凄凉，特别还是过年的时候。自己一个人百无聊赖地看着春晚重播，视线却老忍不住往门口瞟，心里期待着苏澜能奇迹般地出现在家门口，只是终究是失望了。
　　过年放七天假，苏澜除了大年三年在家，从初一开始竟一直没有回来过，刚开始的时候我还烦躁地冲他发脾气，质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都低声下气地道歉，说很快回来。只是这个很快一直到了我上班都没到。
　　我索性也不去管他了，老老实实地开始上班。
　　我决定等他回来就让他去把工作辞了，什么破公司嘛，压榨员工也不是那么压榨的啊。
　　每天下班回家，看到空荡荡的屋子，有苏澜熟悉的味道，那抹朝思暮想的身影却一直没有出现，我越想越委屈，真想跑到他公司里大闹一场才解气。
　　生气的时候就想把苏澜的味道赶走，于是开始大扫除，只是这一打扫却不得了，发现苏澜的洗漱用品不知何时没有了，连平常穿的几套衣服也不见了。
　　我心里一惊，难道他回来过了？只是，为什么不和我说呢？
　　我焦急地给他打过去电话，却发现他的手机关机了。
　　“苏澜你个王八蛋！”我咒骂道，眼泪已经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一遍一遍地拨打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然而话筒里传来的永远是冰冷的女声。
　　一种无措感涌上心头，我缓缓地蹲下身子，将自己紧紧地蜷成一团，身体开始忍不住发抖，脚底生冷，心脏突突地疼。
　　到底要怎样啊……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里漆黑一片，我有些不适应地打开灯，地上冰冷一片，腿也有些发麻。外面灯火通明，宣示着这个城市的繁华，只是，谁也不知道，我的心里，一片荒芜。
　　原来，终究还是被抛弃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