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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

  •   许亦右手臂上缝了十二针,刚看着医生从许亦血肉模糊的手臂里挑出一粒粒啤酒玻璃渣时,南乔心里充满了愧疚。
      除了坚持要陪许亦来医院的陆怡,芳芳和郁蓝已经都被穆益谦安排送回去了。而穆益谦一直呆在医院外面,没有进来。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深夜一点多了,南乔和陆怡小心翼翼地扶着许亦,那紧张的神情倒令许亦难得的不好意思起来:“看看你们这小脸蛋给拧巴的,像是端着一头进贡的烧猪似的。”
      许亦的这番故意自损并没有逗来沈南乔的一笑,相反,她严肃地瞪了她一眼,刚想说什么,旁边的陆怡哗得一声,包在眼眶里的泪水顷刻间如泄了闸一样滚了出来。
      她拼命地边哭边说着对不起。
      “哎呀,我这人呀最最见不得美女哭了,你这一哭啊,比我刚刚缝那几针还疼呢。”许亦说着还一边捂着胸口装疼。
      陆怡见状噗嗤一声,又哭又笑地好久才缓过来。南乔见他这个贫样也忍不住好笑,一瞥眼的瞬间,见不远处的穆益谦正出神的看着他们。
      隔了一段距离,并看不清他的眼神,虽然知道他只是在朝着他们的方向望着,却不知为何心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她们扶着许亦走过去,他才稍微恢复一些正经样子:“益谦哥,今天多亏你了,谢了。”
      穆益谦淡淡一笑,示意他不用客气,转而对陆怡道:“陆小姐,杜励做事一向心狠手辣,这次上头有人压着,他在明处自然是不敢乱来了,只怕他心里咽不下去这口气,会在暗里使诈。”随后,他身后的司机递给他一份材料,他转而交给陆怡:“这是一份解约书,杜励已经签了字,以后你不用担心他再拿这个威胁你,不过这段时间还是小心点。”
      陆怡惊讶地点点头,有点不可置信地从穆益谦手中接过解约书,事情发展成这样让南乔也难以相信,且不说这穆益谦像神一样总是轻易地解决她身边所有的麻烦,就冲着他这博大的助人为乐情怀,也让南乔觉得疑惑。
      “先生,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陆怡显然连眼前这个人的名字都不知道,欲言又止的样子有点不知所措。
      穆益谦看出了她的顾虑,他拿出一张名片递给陆怡:“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陆怡点点头,许亦在一旁终于问出了沈南乔正考虑要不要问的问题:“益谦哥,今晚的事你怎么知道的啊?”
      沈南乔正聚精会神地同他们一起望着穆益谦,穆益谦只是淡淡的答道:“我有眼线呀,你要出什么事我就会知道。”随后他还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南乔,南乔觉得他眼里闪过一丝难掩的笑意。
      南乔心里一跳,只听见许亦愤愤地说:“准是我家老头子让你看着我吧,益谦哥,你可别站在老头一边啊。”
      穆益谦笑笑:“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许亦回到自己买的寓所,陆怡也被送了回去,沈南乔住的地方接近城郊,路程最远。车内只剩下穆益谦和沈南乔,穆益谦单手撑着额头靠着窗边闭目养神,沈南乔识趣地装哑巴。
      正当南乔昏昏欲睡的时候,穆益谦让司机停了车,南乔疑惑地问:“怎么了?”
      “你在这等等。”说着只见穆益谦下了车朝路边的便利商店走去,过了不久,手里拿着一袋子东西走出来。
      当穆益谦将冰袋递过去给她的时候,沈南乔还在正正发愣:“这是?”
      穆益谦指指她已经红肿的脸,南乔这才想起是被刚刚杜励的人打了一巴掌,脸上已经渐渐肿起来了,要是穆益谦不提醒,恐怕连自己也不会发觉了。
      冰袋贴住脸颊的时候,有些微微的刺痛,她不禁皱了眉,穆益谦拿新毛巾包住了冰袋,手里不会太凉,司机再次开动了车。
      “谢谢你。”南乔对穆益谦道。
      “不用客气。”穆益谦淡淡道。
      南乔边敷着冰袋,边在脑袋里费力思考。南乔也不是一根筋型,有人如此细致贴心地关心自己,何况这人还长得不错时,她很难不多想。如今这样的情况无非是三种可能,一种便是南乔刚刚所想的,眼前的这位帅哥爱好助人为乐,并且这助人的范围及内容十分广博。另一种可能,便是自己今年犯桃花,一不小心还犯上了一朵极品桃花。剩下的一种可能——这长得好生得好的人大多有些不为人知的怪癖,莫不是他某种取向不寻常、、、,瞧上许亦了,所以爱屋及乌,且及的有点远。
      南乔投过去有些心虚的眼神,见穆益谦依旧靠在窗口在想些什么,正提醒自己要继续装哑巴的时候,嘴边的话已经不自觉地溜了出去:“你在想什么?”
      穆益谦依旧看着窗外,眼神映在窗外昏昏暗暗的灯光里,带些让人猜不透的神秘感,只听见他轻声的答道:“我在想要怎样还杜励一巴掌,而且还是让他不能翻身的一巴掌。”
      南乔的心里一怔,红肿又冰冷的脸上隐隐地一抽。

      第二天一大早,南乔和芳芳马不停蹄地赶回了片场,由于她们晚了航班,所以到达的时候已经下午一点多了,本来有场室外的戏要拍,却偏偏一场倾盆大雨不期而至,所以南乔决定拍一些棚内的戏。
      幸好阵雨来到快也走得快,傍晚的时候,天边出现了一线彩虹,此时,南乔正好在室外抻抻手脚。
      正当她望着天边怔怔出神时,芳芳从她身后冒了出来,她递过一瓶水给她:“怎么啦,有心事?”
      芳芳甚少以这种正常的语气开始一段对话,这让南乔有点不习惯。
      “没有,我刚在许愿呢。”
      芳芳笑了笑,但眼神里有种戏谑的神情,南乔就知道,即使猜不中开头,但也可以猜到结尾,芳芳果然将眼神里的八卦情绪塞地满满当当的:“沈南乔,你跟我还装嘛呀。昨天那帅哥,呵呵,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有情况。”
      南乔心里一怔,支支吾吾地同时脸上还配合的红了一红:“什么啊,不知道你说什么。”
      “瞧瞧瞧,还说没什么,你看看你这样子,明摆着的嘛。”芳芳十分自信地下结论,并再一次佩服自己的观察力:“要没什么,人家昨天干嘛慌张地跑过来,还为你挡了酒瓶。我就知道、、、”
      南乔打断她:“你是说许亦?”
      “那帅哥叫许亦?名字不赖嘛。你干嘛这样惊讶。你刚不是说他啊?”
      南乔剜了她一眼,道:“懒得跟你扯。”南乔正要转身进棚,不料瞟见不远处的陆怡正一脸愁苦纠结的表情走过来,手里还紧紧地拽着手机。
      南乔拦住她:“陆怡,你怎么了?”陆怡被这一叫惊了一跳,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让人觉得有点担心,看着她像是不想说的样子,南乔只道:“有什么事先放下,晚上的戏很重,不要分了心。”
      陆怡点点头。

      晚上的戏确实很重要,是整段影片中的一个小高潮,也是一个转折点。陆怡在影片里面扮演的角色叫做林乔,郁蓝扮演的角色是她的姐姐林凡。林凡出生在一个穷苦的农村家庭,母亲早逝,父亲弑酒弑赌,从小对林凡便是拳打脚踢,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林凡胆战心惊地逃出来村子,并在路途中捡到了还在襁褓中被人遗弃的林乔。从此之后,她们姐妹俩相依为命,并在经历过穷困,抛弃,戏弄以及疾病等世间冷暖之后,还依旧在这个孤独的世界里一点一点地寻觅生存的希望。
      今晚拍的一场戏,是林乔发现林凡为了给她缴学和凑齐治病的费用而堕身寻柳巷,痛哭的她在街边与林凡大吵一架的戏。整场戏连串起来都要求演员将情绪点爆发地足够到位,特别是对陆怡这个新人来说挑战极大。
      南乔在五米开外的寻像器里看着林凡疾步穿过马路,她身上裹着一件旧大衣,脸上浓艳的妆有些晕开,依稀可辨地是这张浓脂艳粉之下的脸还十分年轻清秀。林凡从寻柳巷急急赶来,穿过马路走向喝醉的林乔这段戏,在郁蓝精彩的发挥下,仅两遍就过了。
      开拍吵架戏之前,南乔教陆怡再一次走了遍场,当一切准备就绪,南乔喊action,郁蓝刚说完第一句台词,等着陆怡接戏的时候,她愣是慢了半个节拍,整个情绪一下子变得僵硬。在陆怡刚开口前,南乔便喊了cut。
      两三遍反复下来,陆怡变得越来越紧张,没有任何感觉。南乔对着寻像器叹了口气,叫现场休息十分钟后继续。
      南乔将陆怡叫过来到一个路边的树丛边上,望着低着头情绪即将崩溃的陆怡道:“经历过穷途末路的时候吗?”
      陆怡不言语。
      “林乔,对你来说,林凡意味着什么?”南乔将她拉入戏中,问道。
      “亲人。”陆怡答。
      “还有呢?”陆怡许久不言,南乔才继续道:“她不仅是姐姐,是父母,还是你的生活,你的依靠,是你第一眼所看到的世界的全部,但你要知道,对于其他人而言,她可能只是看起来与你差不多年纪的一个普通人而已。”
      “你的崩溃,你的愧疚,你的委屈,你的难堪,甚至对她的责怪,当这些情绪全部交织在一起爆发出来的时候,你心底潜藏着的那份对这个世界的怨恨终于被挖了出来。”
      “林乔,当你觉得第一次觉得穷途末路的时候,就是当你第一次亲眼看到你的世界碰撞到这个真实世界,不堪一击的时候。”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打动了陆怡,她突然掩面大哭。南乔任她哭了十分钟,当她啜泣小声道:“导演,我可以了”的时候,南乔才继续要求现场准备开始。
      寻像器里,林凡站在烂醉的林乔面前,急切中却带着温柔对她说:“林乔,跟我回去。”
      林乔半醉中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涂着一层厚厚眼影的姐姐,突然一笑:“姐,你今天的妆化的一点也不好看,来,我帮你擦擦。”林乔边说着便伸手去擦林凡的脸,林凡在一旁任她乱揩一顿。
      “林乔,你闹够了没,我送你学校。”
      林乔被林凡拉带着往外拖,脚边的啤酒瓶哐啷啷跌了一地,林乔挣脱,大声道:“我不回去,我刚跟老师说了,这书我不读了。”她又加重了一遍:“我不读了还不行吗!”
      “不读?不读你去干嘛?”林凡依旧是轻淡的口气,夹杂着一丝耐人寻味的苍凉感。
      林乔第一次喝酒,脸上泛着一丝青涩的红晕:“大不了我也把自己卖了。你在干嘛我就去干嘛。”
      林凡一巴掌狠狠地打在林乔脸上,一丝血腥混着她的泪水一齐流下。南乔将摄影机移近,特写林凡的手有微微颤抖。
      “好。”林凡愤怒地扯开林乔的衣服,林乔大半个肩头瞬间敞开在风中。林乔颤抖着,捂着自己身体,泪眼朦胧地看着愤怒的林凡。
      “你不是说要去卖吗,怎么,这种程度就不行了。”林凡眼里噙着一丝泪光,夜里昏黄的灯光反射出一些无法言说的苦楚:“林乔,再问你一遍,回不回学校去?”
      林乔软下身,崩溃地趴在林凡的脚下:“姐,你凭什么呀。你凭什么要遭这种罪,凭什么要拖着我这个累赘,凭什么要过这种生活呀。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不是都应该有爸妈,有房子,可以找个自己爱的人结婚过日子吗,为什么我们什么都没有啊,我们的爸妈呢,我们到底是从哪来的呀。从小到大,为什么我们的生活都是千疮百孔的,堵也堵不上啊。”
      “Cut”沈南乔差点没有及时喊这一声咔,现场每个人都默默的拭着眼眶,而陆怡坐着路边半天也止不住哭声。

      回到宾馆后,南乔去找了陆怡,开门的是陆怡的助理,陆怡身边的事务只有这个助理在帮她打理,听说是她的一个远房表亲。
      南乔进去的时候,只见陆怡坐在床上,呆呆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已经哭得红肿。
      “陆怡。”南乔坐在她身边叫了她一声,半天陆怡才回过神来,看着南乔道:“导演,有事吗?”
      “陆怡,你刚才表现的很好,但是,你知道演员最难的是什么吗?”南乔道:“不是进入一个角色,而是走出来。三分演,七分真,你要谨记,走出了摄像机,你就不是林乔,而是陆怡。懂吗?”
      陆怡点点头。南乔握起她的手,说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要不要聊聊?”
      “我只是在想,我到底还能坚持多久。”南乔静静地听她说:“我在这个圈子呆了三年,群演,跑龙套,小配角,无论多小的角色我都接受,在你找我来演这部戏之前,我差点打算收拾包袱回老家了。我爸妈都是普通工人,我爸身体一向不好,前几年动过几次手术,钱都是找亲戚朋友借的。可我这些年来,还依旧泡在自己的明星梦里,连自己都是饿一顿饱一顿的过,更别提给我爸治病了。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黑洞里,抓住一根快要承受不住的草绳,怎么爬也爬不上去。”
      “前段时间,我爸又住院了,需要动手术,我妈哭着跟我说又是一大笔费用,当时我只想着要去赚钱,所以杜励找我拍广告的时候,我才心急跟他签了约,还以为那真的是我的救命草。”陆怡有些自嘲的笑笑。
      南乔有些失神,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觉得心里突然空落落的。有某些情绪如感同身受。可她也只能拍拍她的肩,告诉她:“没事,都会过去的。”

      回到自己的房间时,芳芳正洗完脸擦保养品。她见南乔有些失神的样子,问道:“怎么样,陆怡没事吧。”
      “哦。”南乔心不在焉的回答。然后突然想起来什么,问她:“芳芳,你能不能打听点好作品或者好一点的经纪公司?”
      “做什么?”
      “如果有的话给陆怡介绍介绍,她现在连个经纪公司都没有。”
      “沈导,你别急啊,你没看到今晚陆怡的表现啊,我敢跟你打包票,这部戏要么不火,如果火了,陆怡立马就变香饽饽。”
      南乔撇撇嘴,正准备拿起睡衣去洗澡,却突然接到许亦的电话:“怎么样,沈导,忙不忙啊,还没睡吧。”
      “没有,刚收工回到宾馆,你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去换药,手臂还疼不疼?”
      “这点小伤对我来说根本就不是事。想当年、、、”许亦从前在学校当过学生会主席,有过一段黑白通吃的逍遥日子,南乔见许亦又该得瑟的遥想当年了,赶紧打断他:“好了,许大主席,您这英雄事迹留着以后再说吧。”
      “嘿嘿。”许亦笑笑:“成。对了,南乔,这几天正好我有空,明天我去看看你吧。话说我还没看过你拍戏的样子呢,好奇得很。”
      “这?”听着南乔有点为难,许亦立马表态:“放心,绝对不给你添麻烦,我就站在旁边瞧瞧,我保证轻轻的走,正如我悄悄的来。”
      南乔笑笑,道:“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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