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记》衿佩

9、婴哭·四

　　婴哭·四
　　偌大的魏府近乎声息全无，二人不由疑窦丛生。退开几步再去打量那朱漆大门与枣木匾额，不知是错觉还是如何，竟觉得似带一股血腥气。习武之人本就对此类气息敏感，此时不禁心生厌恶。
　　白玉堂拧着眉，道：“去别处问问这魏府究竟怎么回事吧。”
　　展昭点头：“也好。”
　　“去如意茶楼，那小二话多。”白玉堂边说边往巷口的茶楼走去。
　　展昭想了想，那茶楼建得颇高，从二楼的窗户应能大致看见魏府的布局。虽不知白玉他那个如何得知这开业不久的茶楼里小二聒噪，但前去一看也无妨。
　　跟上白玉堂的脚步进了如意茶楼，特意要了二楼临窗的雅间，那小二见他二人衣着讲究气度不凡，尤其是白玉堂通身贵公子气派，便知这是大主顾，更添了十二分的殷勤，一路送他二人上楼，特特挑了视野最好的雅间给他们。
　　白玉堂与展昭坐定，小二便滔滔不绝地介绍起茶楼中的格式茶水糕点，那架势几乎不输给大堂里的说书人。
　　白玉堂打断他：“只管挑最好的茶送一壶来，再拣三盘糕点送来。”
　　小二眼睛一亮，连声应是，说话间便要离去。
　　“先不忙走，”展昭叫住小二：“展某有些事还想跟你打听一下。”
　　“什么事，客官您尽管问，小的必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方圆十里就没有小的不知道的事儿！”小二把巾子往肩头一搭，眉飞色舞地凑了过来。
　　“那你就说说这魏府的事儿吧。”展昭的目光通过窗户投向不远处的魏府，示意小二是哪个魏府。
　　小二皱了眉犯了难：“哎哟，爷，您问什么不行偏问上这魏府。这魏府才搬来也就个把月，小的知道的还真不多。这家人怪得很，就没见有什么动静，人也少，您也见着了，这院子呢也不小，可一个下人都没有。”
　　“你可见到这家主人叫什么，可有什么人出入？”展昭问道。
　　小二有些尴尬地搓手，眼神飘来飘去：“客官，您要知道这些做什么？”
　　展昭见小二有些不安，便出言安抚道：“你不必害怕，也不必多想。我二人是开封府的，问你什么只管答便是。”
　　“开封府”三个字在百姓心中地位奇高，便是并非人人识得开封府中诸人，但听得是开封府来的人，小二便放下心来，凑到二人身边小声道：“这家诸人叫什么小的其实也不大肯定，有说叫魏冶的，也有说不是的，那些说不是的却也说不清到底叫什么。这家搬来就不曾见过有人出入。大人您说，这没有访客倒也寻常，难道这家连日常用度都不需要么？小的就从未见过这家有人出门采买。”
　　“当真从未有人出入府中？”白玉堂冷淡地看了小二一眼。
　　那看过来的眼神透着些许质疑，小二忽然觉得心里一凉，低头仔细想了想，而后“啊”一声叫出来，道：“前日打烊的时候那里似乎有人出门，只是天都黑了，小的也没看清，只是瞧着方向应当是魏府出来的。”
　　“那人是何模样可有看清？”展昭追问。
　　小二一脸苦恼地回想半天，吞吞吐吐：“没看清，就记着那人看起来很瘦也很高。”
　　白玉堂盯着小二看了一会儿：“你说府中无人出入，那主人叫做魏冶的消息从何而来？”
　　小二道：“也都是听说的，那家刚搬来开封的时候还是雇过几个人帮着搬搬东西的，好像就是那几个短工说的，传来传去传得多了也不知道是是真是假。”
　　展昭和白玉堂交换一个眼神，随后吩咐小二下去。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待小二将茶水糕点送上来又关上门离开，白玉堂才慢悠悠开口：“这就对上了。”
　　展昭想了想，道：“确实。只是孩子不见了，这两个孩子如今究竟在何处，可……可还活着才是我们眼下要知道的。”
　　“猫儿，你信不信，孩子丢失与魏府，或者说魏冶定然有关。”白玉堂一面喝茶，一面挑眉看向展昭。
　　展昭道：“虽无确切证据，但魏府古怪，如此深居简出本就奇怪，不见的两个孩子一个在他府邸附近，一个在他故友栖身的庙宇附近，若说没有干系，这巧合也太大了些。”
　　白玉堂侧身靠在窗户上仰头望天，跟着侧过脸来笑道：“猫儿，你看这天色已近黄昏，且不妨稍待片刻？”
　　展昭自是知道白玉堂打的什么主意，点头应下。魏府既然不给他们开门，他们自己进去便是。若是事事按照官府的方式来做，查起案子来不知多了多少桎梏，这魏府嫌疑不小，不探察一番实在说不过去。
　　二人就着茶水点心在如意茶楼消磨了半个多时辰，天色堪堪擦黑便结帐而去，仗着身手高明也不折返回府去换夜行衣，觑着一个无人经过的空当足尖轻点便翻墙而入，藏身在院中一株大树上。
　　白玉堂拨开眼前遮挡了视线的树丛，借着未尽的黯淡天光打量这个院子，随手摸出几颗飞蝗石探路，但听得飞蝗石落地滚远，院中依旧静悄悄的，未见机关踪迹也不见人出来查看。白玉堂和展昭对视一眼，一道轻巧巧地落了地。
　　展昭做了个手势，白玉堂点头转身往东边的屋子一一寻过去，展昭则往西边去找。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二人查看完所有的房间碰头。展昭道：“俱是空的无人居住，家具也不大齐全，只书房像是常有人的。”
　　白玉堂道：“五爷这边情况差不多，主人房里略有声息，听得出来只有一人，且气息微弱，多半重病卧床，却不知为何竟然无人照看。”
　　“看来魏府藏着不少秘密，先去书房看看。”展昭说着当先领路，带着白玉堂往书房走去。府中只一病人，二人也就少了许多顾忌，直接推门而入，随后关上门，也不点灯，展昭去翻看书架上的书卷，白玉堂就摆弄起书房中各色摆件来。室内昏暗，展昭翻阅书卷无力细看，只能大致看一眼书名，间或翻翻书页看是否有夹在书中的纸张。
　　“很多传奇杂谈，冶炼方面的也不少。”展昭翻了一会儿便觉出这书房里的书大致就只有这两类。
　　白玉堂随便应了一声，手上忙个不停，展昭凑过去一看就见这耗子正兴致勃勃地拆解机关，也不知这耗子的百宝囊里究竟塞了些什么，这会儿手上拿着一把细长的小匕首在书桌上的香炉上又戳又划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展昭一直知道这耗子擅长机关之术，然则每次看到对方摆弄这些精巧的东西都觉得非常神奇。
　　片刻后，先是“喀哒”一声，然后地上缓缓出现了一个斜向下的入口。白玉堂又扔了块飞蝗石，这入口不深，几乎是扔出去的同时就听到了落地的声音，出了飞蝗石的声音便没有其它任何声音了，白玉堂不屑道：“这机关甚是粗糙，猫儿，跟爷下去看看。”
　　斜向下的通道修得极为简陋，甚至没有铺地砖，就是平整过的土路。走了十几步就到了底，只一石榻、一木桌，再无他物。
　　展昭环视一圈，道：“展某忆起些许旧事，白五爷那通天窟可还留着？”
　　白玉堂道：“自是留着，哪日你同我回岛故地重游当别有滋味。只是当初展大人的待遇可比这里好得多了，五爷可没弄这玩意儿吧？”白玉堂在石榻上摸索一下，提起一溜铁索来，将铁索末端的铁环举起，语气森冷：“看这大小，是给小孩子用的。”
　　展昭握紧了巨阙，这根本就是个地牢！这地牢中眼下无人，展昭伸手敲过四面墙壁，道“没有别的地牢了，去主人房问问那病人。”
　　白玉堂点头，这次换了他在前面领路，二人到达主人房门前，因恐房内是女眷，又知房中乃是病人也不怕那人会逃跑，索性光明正大地敲响了门。
　　里面响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跟着便是一个妇人声嘶力竭的叫骂声：“魏冶你这畜生！你不得好死！”
　　白玉堂和展昭有些惊讶：这是怎么回事？
　　展昭道：“我二人乃是开封府中人，可否见夫人一面？”
　　里头静了一阵方传来那妇人虚弱的一声：“请进。”
　　展昭与白玉堂这才推门而入，在那妇人的指点下点了灯，端了凳子在榻边坐下。见这妇人脸上血色全无，脸颊凹陷，脸色青黑，已是油尽灯枯之象，一时竟不知从何问起。沉默了片刻方问：“夫人可知书房的地牢？”
　　那妇人点点头，说得很慢很费力：“小妇人自知命不久矣，如今得见开封府二位大人，愿将一切悉数相告，但求二位大人保住我女儿的命！”

作者有话说

　　陷入自我厌弃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