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01》隐尽离殇

3、03

　　大哥安置好蕙柒的当天因紧急军情过了篱落河，当天没有赶回来。
　　那一整天我都没看见过她，第二日去军中询问，老军医说她留下一纸书笺已经离去，那书笺上写着人如过客，身似浮萍，聚散匆匆，各自珍重。
　　大哥得知消息后亲自描下她的画像派人暗中在边关一带寻访，只是那画像却是女儿妆。
　　半月后从安平收到父亲大人来的家书，接到家书那日，大哥瘫坐在帐中久久失神，书信中写的是灵辛公主半年前女扮男装至军中寻大哥，这半年一直有书信往回通报平安，怎这几天没了音信，是否出了什么意外。
　　那一晚中军帐中烛火燃至天亮，清晨时分他同我说要回安平，我自然是陪着他一路赶回去。
　　到达安平已是十多天后，父亲大人说已派人四下追寻，苦于没有消息，并且此事还瞒着王上。这晚有家丁通报说有人在安平街的花灯节上见过少夫人，大哥立即牵马准备出府，不料却晕倒在地，大哥不久前在操练场上同手下将士过招，不留意伤了之前就重伤未愈的左肩，又一路不分昼夜打马赶回安平，此刻终是支撑不住。
　　大哥高烧三日三夜，期间偶尔清明一瞬，便只问有没有找到人，奈何得到的答案总是令人心伤。
　　第四日清晨，宫中来了两道谕旨，一说灵辛公主已经回宫，靖侯不必继续派人四下搜寻，另有一旨却说的是即日起灵辛公主与靖侯桓钰奉王命合离，从此男婚女嫁两不相干。
　　我想那女子终是被伤得体无完肤，肝肠寸断，遂选择了放手。
　　接到合离旨意那天，大哥托着病体在院中舞了一整日的剑，直到精疲力竭再次不省人事。
　　自此大哥不曾离开安平，他借伤病在翰林院寻了个编修之职，每日编送文书至宫中，回来时不走正宫门，却绕远路经过宝锦园回府，我知道他只是为了能够每日路过灵辛公主以前居住的松鸾殿。
　　这日回府途中，大哥再次停在松鸾殿前那座石桥上失神，我问他千军万马他都不曾胆怯后退，怎的不敢推开那扇门。大哥苍白着脸说是自己负了她，如何才能再见得她一面？踌躇再三，他终是走过那座石桥，我亲眼瞧见他眼中的挣扎痛楚，然而在殿门前却撞见了灵辛的陪嫁侍女青泓，这才得知合离旨意下来当天，公主就已离开王宫不知所踪。
　　整整三个月，大哥每日路过松鸾殿都必然停留在石桥上伫立良久，石桥两旁的木槿花从满树枯枝再到繁花锦簇，大哥却是一日日憔悴下来，昔日风流俊雅的靖侯已不复存在。
　　三月后大哥迎娶蕙柒，成亲那日，大哥端着酒杯对蕙柒说从此不会再看她一眼。
　　这场婚事是蕙柒以死相逼得来的，大哥曾允诺过老将军一个誓言，蕙柒以这誓言相换。
　　婚后第二天，王宫也传出喜讯，漠北夷族大王子来齐国游历，无意相逢王室公主灵辛，一时惊为天人，遂求娶。
　　齐国常年与北胡交战不休，军民早已疲惫不堪，民生急需休整补给。漠北夷族乘机崛起，当时已为一方霸主，此次虽说是求娶，却是明眼相逼。其实不一定非灵辛公主不可，只要寻一个容貌过得去的王家女嫁过去即可，不过听说此次联姻是灵辛公主自己请缨，在王殿上与夷族王子定下婚约。婚约已定，再无转圜，稍稍一动便牵连大局，齐国是再也经不起连年征战。
　　成婚那天正直盛夏，安平城却下起了几十年不遇的茫茫大雪，洋洋洒洒湮没了安平城。送亲卫队蜿蜒至安平城护城河旁，灵辛公主一身火红嫁衣从重重宫门步行至护城河桥畔，登上花轿的一瞬，寒风吹起她的盖头，露出依旧清丽绝尘的容颜。
　　那一整天安平城的大雪不曾停歇，安平街宁静孤寂，飞鸟绝，走兔灭，家家门扉紧闭，户户围坐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