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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蜀中唐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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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中唐门,药堂。
“啷个勒个样子安,不阔能哦……(怎么会这样,不可能啊)”天罗弟子唐汶手里拿着个香包,翻来覆去地鼓捣,“我配的追魂香啷个会变味儿了喃。(我配的追魂香怎么会变质了呢。)”
一边的唐铩环着胸,靠在柱子上,看上去是在盯着唐汶手里的香包看,其实眼神直直的,不知在想什么。
“你开头把我嘞香包放倒哪截哩咯?(你一开始把我的香包放在哪的?)”唐汶抬头问唐铩。
唐铩一言不发,掏出一个锦盒抛了过去。
唐汶接住,又开始翻来覆去地看锦盒。
“勒个盒子里头除了香包你还放了些啥子安?(这个盒子里除了香包你还放了些什么?)”唐汶嗅了嗅锦盒,问。
“曼陀罗籽。”唐铩心不在焉的回答。
“我斗四说嘛!(我就说嘛!)”唐汶一拍桌子,“我配了追魂香啷个可能出问题嘛!是你个宝器拿倒它和山茄子放一起它才被熏坏老嘛!山茄子的药性渗进切了啊!(我配的追魂香怎么可能出问题嘛!是你把它和曼陀罗籽放在一起它才被熏坏了嘛!曼陀罗籽的药性渗进去了啊!)”
唐铩抬头,面无表情地说:“哦。”
“看撒看撒看撒!(看吧看吧看吧!)”唐汶顿时耀武扬威起来,“不是老子手艺潮,四你唐铩没收好!(不是我手艺不好,是你唐铩没把它收好!)”
唐门本来也没对九帮抱什么太大希望,而唐铩在九帮失败之后指挥唐门弟子接手了九帮的残部,反而还小赚了一笔,因此也就没有过多追究。只是配了追魂香的天罗弟子不服,偏要找出追魂香失效的原因罢了。
查出来了,又怎么样呢?
“切——”一干围观的唐门弟子见没热闹可看,一哄而散了。
“没事我回去了。”扔下一句话,也没等唐汶回答,唐铩自顾自地张开了机关翼,跃入了夜色中。
吱呀——小院的门打开,又关上。
唐铩阖了门,背靠着门板,就那样坐在地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回来了?”冷不丁地,一个男声在院中响起。
“哥。”唐铩抬了抬眼皮,蹦了一个字出来,算是打过招呼。
“任务完成了?”中原打扮的男人坐在小院中,看桌上放着的酒杯酒壶,大约之前是一个人在月下自斟自饮。
今夜满月,月光下无需点灯也能看得清楚。那个被唐铩叫做“哥”的男人,倒是真与唐景轩有六分像。
“恩。”
“那你给我说说,拿我的名头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嘴上这样说,但是男人好像并不是非常在意自己名号被盗用的事,反而是闲闲地转着酒杯,一副等着听故事的样子。
唐铩原本空无一物的眼中这才带上点了惊讶之色。
“你倒是清楚。”
院子里坐着的这男人,才是真正的唐景轩——唐铩同父异母的哥哥,扬州唐家的唐景轩唐少爷。
“废话,”唐景轩无聊地抛着喝空了的酒杯玩,“说是邀我来唐门玩,刚来了没两天你人就走了。还说什么临时有任务,你真当我傻?说吧,至少让我有个准备。”
“……五毒教。”犹豫了半晌,唐铩终于还是开口,吐出了三个字。
“怎么又是五毒教?”唐景轩闻言,低声咕哝。
唐铩没有接话。
“然后呢?”迟迟没有等到唐铩的下文,唐景轩终于忍不住追问。
“哥,我今天累了,以后再说吧。”
唐铩勉强笑了笑,低着头,匆匆回了屋。
“有没有人说过你笑地很勉强?”擦肩而过时,唐景轩问。
唐铩推开屋门的手顿了顿。
“有过。”他说。
洛道上,笛声悠悠。
“你是不是在心疼?”青年转过头,眉眼弯弯,笑地很坏。
“有什么可心疼的?”
有什么值得心疼的?
连心都没有,又怎么会疼?
“钱咯,要是心疼的话我可以还给你。”
钱袋子传出的声音闷闷的,确实是很多钱。
可是他确实也不在乎。
“还给你,我知道你在心疼,笑地很勉强哦。”
胸口一疼,懵了。
没有人说过他笑地假,或者说,没有人在意过他的脸上是什么表情。
唐门弟子的脸,从来都只藏在阴影下,哭也好笑也好,只要完成了任务,怎样都无所谓。
大概笑地真的很假吧?
他摸了摸脸。
因为他不知道真正地笑起来是什么感觉。
啪,轻微的碎裂声。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裂缝。
自己的脸……裂开了?
啪啦啪啦,一片一片的碎片剥落下来,连同眼前青年调皮的笑容一起,破碎、崩坏。
残片如同那日的花瓣,从指缝间飘散,消失。
唐、景、轩。
青年那双灵动的眼全然失去了神采。
唐、景、轩。
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我叫唐铩。
他从床上腾地起身。
是梦。
“殁云……”他低声念出那个青年的名字。
“莫云?是被你坑了的人的名字吗?”床边冷不丁冒出一个头,问。
唐铩花了好大力气才克制住本能反应,没一把暗器下去把自己哥弄死。
“你衣服都湿了,不换会着凉的。”睡在地上的唐景轩把头支在唐铩床边,并不知道刚才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我知道了。”
换了里衣,唐铩躺回了床上。但唐景轩却没要继续睡的意思,还是把头支在床沿。
“莫云是谁?”他似乎对这个人很感兴趣,“你刚才做梦叫地很惨。不过你完全不用这么担心,人家要找也是找上我才对。”
“吵到你了?抱歉。”唐铩翻了个身,面对墙壁,避开了唐景轩的目光,“殁云已经死了,不会来找你的。”
“好吧。”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大约是唐景轩躺了回去。
“哥,你睡着了吗?”过了很久,唐铩才开口问。
没有人回应。
“那个殁云,是个五毒弟子。”
唐铩却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我用你的名字骗他带我进了五毒。我身上带着追魂香呢,九帮人就跟着进来了。完了我还把他杀了。”
“他死之前知道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我骗他。然后我就一箭把他射穿了。”
他记得殁云当时的表情。
空无一物。
就好像……从镜子中看到的,自己的脸,一样的表情。
“那么你是在后悔接下了这个任务,去欺骗那个殁云吗?”
冷不丁地,另一个声音插进来问。
“不。”唐铩顿了顿,“我不后悔。”
唐门弟子成百上千,他不做,总有人去做。
与其说是后悔,不如说,直到现在他也庆幸接下了这个任务。
如果接了任务的不是唐铩,那么就没有人会在追魂香中做手脚,五毒就会被九帮、天一教和南诏三方围攻。
如果接了任务的不是唐铩,那么……他此生也许再无机会,认识那个有着漂亮桃花眼,脾气不好,笑起来却很可爱的,名叫殁云的青年了。
其实,直到在洛道的那天之前,追魂香与曼陀罗籽都是分开放的。
他只是个单修惊羽诀的弟子,毒性药性,他又怎么搞地清?唐汶可也从来没叮嘱过他追魂香要单独放啊。
本来是个非常完美的计划。
“若说真有什么后悔,那大概就是……被他撞见了我身为唐门弟子的模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