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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殁云醒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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殁云醒过来,已经是晚上的事了。
车队在傍晚时分出了洛道,太平了许多,再也不见那种僵尸一样的怪物。寻了个客栈住下,他分配完各事,回了房间,正想问店小二要些热水来泡澡,就看见殁云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
“你怎么不躺着休息?”他可记得一个时辰之前殁云还是被伙计抬进房的。
“没事,好了!”殁云看上去确实精神了不少,甚至整个人有种清爽的感觉。
大约因为是汗湿洗过澡,殁云换了一套衣服。仍旧是紫色,却敞了半片胸,头上也不再是拿布一圈圈包着脑袋,而是用布在脑后束起头发,用头顶一个蝎子样的银饰绾了起来,说话时头微微一动,脑后的布束就晃啊晃。
看上去……更加容易染风寒。
他正这么想着,就见殁云把脸凑了过来,在他身上使劲闻。
“你……和尸人动过手了?”半晌,他抬头问他。
“恩,”他倒没想到,那尸臭已经淡了不少,殁云却还能闻地出,只好敷衍着回答,“后来又出现了一波。我好歹也学过两招剑法,就和九帮的一起杀过去了。”
“抱歉,”殁云低了头,很诚恳地道歉,“我不该逞强的……”
“不,”他打断了殁云的话,“之前一直都只靠你一个人去杀怪物,我们都没帮上忙,是我们不好。”
“哎……”殁云瞟了他一眼,不知为何慌了神,“你别自责啊!”
自责?
他一瞬间有些迷惑,但很快就抛到了脑后。
“我没有自责。”他肯定地说。
“你绝对在自责。”殁云也很肯定,“曲教主也常常是这表情,就是自责。”
话题拐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虽然比起讨论谁杀尸人的问题要好上那么一点,可其实也没好多少。
“既然如此,”他揉了揉太阳穴,“那么我们都不要自责了,这事就此揭过,行吗?我要洗澡了。”
小二很应景地敲了敲门:“客官你要的热水来了。”
“……好吧。”
将小二疑惑的眼神瞪了回去,殁云带上门,回了自己房,关上房门,一头扑到了床上。
“太蠢了……”他喃喃自语。
说到底,他站出来,将清理尸人的任务一人揽下的理由,不希望有人受伤确实是其中之一,但更多地,还是因为那解不开的心结。
清醒过来以后,他反思,才明白这其实是很幼稚的举动。
以前或是独来独往,或是江湖结伴,自己死了伤了都不会拖累别人,而这次不一样。
这样的不成熟让他感到愧疚。对于车队和唐景轩,他感到抱歉,但远远没有到为此自责的地步,毕竟车队所有人都好好的,没有人因为他的不成熟而死在尸人手下。
他原以为唐景轩大概会生气的——九帮领头在听说自己要独自清理尸人的时候,脸上就有淡淡的嘲讽,现在看来,他大概是早就料到了有这样的后果了吧?唐景轩呢,唐景轩是个商人,或许对江湖的事知道地不多,但在自己倒下的时候,应该也明白自己其实是在拿全车队的人在赌气。
可是他没想到唐景轩会自责。
他认真地反省了,然后诚心诚意地去道歉,准备好被责怪或者被冷眼嘲讽一番,结果一抬头,看见唐景轩的眼中居然是自责。
所以他一下子慌了,还把话题带到了奇怪的地方。
“啊啊啊啊啊……”他抱着被子在床上打滚,身上的银饰簌簌乱响。
算了,不想了。唐景轩都说此事揭过了,那就揭过了吧!
之后一路,平安无事。
顺顺利利到了巴陵,上了渡船,沿着长江往西南,没过几日就到了白龙口。过了白龙口,出了剑门关,成都广都镇就近在眼前了。
九帮的人出了剑门关便与唐景轩的车队分开了。减了员,速度快上了不少,不过半日,一行人已经入了城。
广都镇也算是剑南道上一座大城,但因地方偏僻,往来人倒不多。唐景轩催着车到了自家铺子门口,却发现大门紧闭,向周围一打听,这铺子已经关门数月有余。
将近一年没有消息,这结果也算是情理之中。追查此事就是唐景轩自家的事了,两人就此别过。
江湖中人便是如此,话本戏文里总喜欢在此加上一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之类的说辞,但其实更多地,也不过是相视一笑之后相忘江湖。
早已经习惯了的殁云没有太过在意,看看时日还早,就在广都镇里转了一圈。
该修的修,该卖的卖,顺便上交易行看看有没有什么好货,再去药铺买了点伤药。一串琐事倒是花了不少功夫,与唐景轩分开时还是晌午,这会太阳已经落山了。
是干脆在广都住一晚呢?还是连夜回五毒呢?
殁云买了碗抄手,坐在摊子上边吃边想。
“云……云少爷!”正吃着,就看见一匹马蹬蹬蹬地冲了过来,上面坐着的人似乎有点眼熟。
啊,是唐景轩的伙计!
几乎是在殁云想起来的同时,那伙计也终于喘匀了气儿,开了口:“云少爷,我家少爷中邪了!听说您会巫术,求求你救救他吧!”
什么?
殁云一时没听懂。
但看那伙计的样子确实是十万火急,殁云便放下了勺子,坐上了那个伙计的马。
虽说骑马狂奔的时候开口说话容易咬着舌头,但显然那伙计也顾不了许多了,磕磕巴巴地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原来,唐景轩顺着铺子往下查,查到铺子关门前,掌柜的说锦枫村那的供货许久没来了,于是关了铺子去找,从此再无音讯。于是一群人又赶到了锦枫村,才发现附近都是南诏兵。
事情一下子复杂了起来,眼看一时半会解决不了,他们就在锦枫村找了户人家暂时住下。可住下之后没多久,他家少爷就说看见了鬼影,摇摇晃晃地站都站不稳。
村里人说他这是中了邪,要找苗人巫师来才能治得好。伙计想起了殁云,觉得他好像也会些神通,就急匆匆地催着马来到广都碰碰运气,万幸找着了。
殁云听完,仔细想了想。村人大多会将一些病症误认为是中邪,而锦枫村和五毒离的近,常能遇到出来游历的五毒弟子,若是补天弟子,多半就会顺手将村民的病给治了,因此才有了如此误会?
不过这也只是推断,一切还要见过唐景轩的人,才能知道是怎么回事。
终于,伙计勒住了马,停在一间小屋前。
殁云下马刚站定,就看见小屋的前后都种满了一簇簇的花。
一株一株,蓝色的,喇叭那样的花,花瓣打着旋,在风中微微荡着。
曼陀罗?
殁云心里有了底。
八成是唐景轩误食了曼陀罗,中了毒。就是不知道究竟吃了多少,若是不多的话……
推开房门,殁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唐景轩躺在床上,呼吸很慢,已经陷入了昏迷。
“我找人救他,你们在这里等!”他二话不说,拽起昏迷不醒的唐景轩上了马,绝尘而去。
唐景轩的情况耽搁不起,回五毒比去广都镇要近地多。况且看着唐景轩中毒的情况,再算算伙计来去的时间,这人恐怕已经不是寻常医师能救得回来的了。
殁云是往五毒去的。
游戏到此结束。
赢的是我。
唐铩嘴角一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