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洲曲》青衫空

3、白马 .....

　　“哥哥......”诗摇失声，五内俱是惊恐，丫鬟打扮得公子倒不作声，旁人只当她临危不惧。小姑娘虽出自将门，也未尝见过这等场面，南朝男子虽不若北朝那般魁梧，军营出身亦不遑多让。她常与将卒厮混，耳濡目染略通些卖弄之术，深知此刻不论恁地万不可露了一分惊恐，加之一路照应诗摇颇多，体力损耗的厉害，既是躲不过争一场先存些气力。
　　南朝初立时，高祖曾加封一兄一弟为王，武德二年胞弟江陵王薨于颍川，王无后，先帝尝欲赫连大将军继之，将军以不敢与先王齐辞，南地自此无王加封，仅留青纹一府。青纹老王爷育有两女，长者名诗摇，次名诗曳，上有嫡亲兄长刘氏诗君，尊贵无比，便是眼前这名冷面男子，他自幼与今上亲厚，深得圣心，领镇西大将军之职，早有军功，赫连小将军亦不敢轻易比肩。
　　他缓步向前，优雅而不拖沓，细看整齐如寻常军人行进步伐，面色冷漠仿似被沙场秋风精心裁剪过一般，诗摇忽的上前挡在小丫鬟面前，双掌变拳，臂肘俱是紧绷，瞬间慈眉菩萨变怒目金刚，他眸色更深，嘴角沉下。
　　“哥哥，你听我说，你不可伤她。陛下有意发兵东海，先遣了沈公子探勘形势，明日便要起身，此行凶险，归期不定。我......”诗摇心内凄苦，不禁哽住，然而想到身后人安危，强忍道，“我要见他。哥哥，我们一路行得艰难，我只要临走前见他一见，这位小姐是江上落梅的绿袖，被我强拉了过来帮忙，你放了她去，我，跟你回去。”
　　身后人听此，再也忍不住，一跃而起，“姐姐！”扶住诗摇，“刘将军，想必手下人方才事无巨细都报了与你，我赫连悠悠道行浅身手笨拙，为师尊蒙羞，更是瞒你不得。但江湖儿女，恩怨不涉家族，请你莫要为难我爹爹与沈家哥哥，诗摇姐姐这般叛逆皆是被我教唆，王府内外种种不妥，尽管算在我头上，你若打得赢我，便随你处置罢。”
　　刘诗君本见她神情严肃义正言辞，俨然视死如归，不料最后竟小孩子斗气般说出那种话不由得嘴角抽搐，他军务繁忙，不欲思量女孩子这等弯弯绕绕，只伸手去捉妹妹，诗摇却避之不及般躲开，他手略发僵，还是耐住性子哄道，“你先同我回去，这位赫连小姐我自派人好生送去将军府，其他事等父亲做主。”
　　诗摇摇头道：“等父亲做了主，他早已在东海了，你们便草草嫁了我。哥哥，我方才同你讲的句句肺腑，你这般推诿，我好生失望，只好惹你生气了。”
　　诗君怒：“莫任性了，随我回去见父亲！”
　　诗摇又直直后退，抱住悠悠，悠悠护短将她抱住。
　　“我再问一句，你当真要与大哥动手么？你知沈家与多少人牵连么？”
　　“你要打便动手罢，磨磨蹭蹭作甚！”悠悠道。
　　“......”诗君再忍不住，长手直扯诗摇，悠悠足尖点地，借力拉诗摇急急后退，眼见背后已是大树躲无可躲，诗君加力，悠悠却泥鳅般光溜溜从他侧身滑了出去，他收势不及，一掌拍在树干，几人粗的古树簌簌直落青碧色叶子，暗道轻敌。余人惊叹内力深厚，悠悠打定主意不与他正面过招。
　　停顿间，又一掌已跟来，掌风呼啸似铁，将她整个身形牢牢罩严不留缝隙，悠悠躲无可躲索性又躲到大树后，又一掌落下，树干已落了皮漏出洁白无比内里，饶是这般，悠悠还是感觉五脏六腑被狠狠揪住，又被硬物狠狠砸落在地面，搅得直欲作呕。
　　诗君收住掌，淡淡道：“只三成力便成这样。你且回吧，我不与女子一般见识。”
　　悠悠扶住树，“不与女子一般见识么？那便放我们去，只当不知岂不更好？”
　　“你！”
　　“武学之道，在智而不在力。你修行早，又是男子，气力我自然比你不得。若生死不论的打一场，你却必不是我对手。”
　　“生死不论。”诗君轻嗤，“那我便假作与你气力相当，与你对上几招，如何？”
　　“我自是无妨，若赢了，怎么说？”
　　“你带舍妹走，我只当没瞧见。父亲那里我去说。”
　　“君子一言，若你赢了，有生之年，我必竭力祝你如愿一回。”
　　“借小姐吉言。”
　　悠悠再不多话，抬腿攻他下盘，诗君轻轻一跃躲开，几乎同时悠悠扔出腰带拉下碗口粗树枝，不偏不倚扫在诗君脸上，登时留下兽爪般红痕，力道不深望之有些怵目，诗君冷气倒抽，心道若这树枝换作刀剑，小命儿便玩完了，果然学无止境。

　　暮色渐重，紫衣公子瞧着油饼似的金乌沉入云中变作半个南瓜饼，决心晚上叫炸金饼。青衫的小公子跟上，道：“四哥，咱们快要到了罢？”
　　“嗯，过条河再过个村庄便到了。近的很呢。”
　　“.......”
　　他拍下马肚子跟紧，却见前面那人忽的驻足，他摸摸马头，白驹乌溜溜大眼睛娇滴滴瞅停着那匹，瞬间流光溢彩，马心萌动。他上前与四哥并肩，瞧见一群流匪欺辱两名女子，一女子孱弱倒地，另一女子拼命与贼人争斗，不由怒发冲冠，“可恶！竟没有王法了么！”说罢不等旁边人答话，气鼓鼓打马飞奔而去。

　　悠悠见诗君伤了脸，少不得有些惭愧，她先前不过仗着他军人性子屡屡耍奸，谁承想竟伤了人，不免有些忐忑。
　　忽听得一阵马蹄声，一人仗剑而来，只一眼便到了眼前，悠悠来不及瞧来人，便见他拔剑横劈诗君，骂道：“朗朗乾坤，诸位欺负两名女子，忒也不要脸！我便替南朝小皇帝教训教训你们！”
　　诗君顿时变了脸色，几道红痕挂在脸上，眸沉似海，煞气十足，修罗一般盯着来人，子玄挥手，立时将他围了个严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