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星烟火夜

30、不是一个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这首乐曲，颜清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那个在梦里面出现过太多次的身影，她真的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那就让我继续下去吧，哪怕梦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在给皇帝弹琴时睡着了，被砍了头，也没有什么不值。
　　李子辰只是在刚刚走进来的时候跟她目光接触，那一眼，究竟是惊艳还是惊异，之后他就转过了眼，朝层层纱幔遮挡之后的皇帝走去，那接触的时间太短，颜清根本没有看清什么多余的情绪。
　　她看着李子辰走进纱幔，好像是在行礼，他的声音传来：“儿臣叩见父皇。”
　　纱幔后有一道洪厚的中年男子的声音说：“你来了，过来歇着吧。”
　　他是皇子。
　　身侧的周麽麽跪坐着，用严厉的眼光看向颜清。闻琴知意，周麽麽在琴上的造诣还是很深的，她自然听出来颜清的曲子里有一些飘渺，还以为是因为皇子的降临而惊到了，并没有多么在意，只是这样提醒颜清专心。
　　颜清接收到了那目光里的意味，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迅速调整过来，敛息，专心的弹奏。只不过她表面上平静，一颗心已经乱的像漫天星辰一样毫无章法。

　　一曲毕，纱幔后的贵人声音隐约传来，好像是在依旧聊着天，时不时有一阵清脆可人的女子笑声，应当是那位无比受宠的梅妃。自然也有那个颜清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内心如同风起云涌，可是她清楚的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不会是他。连声音都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他是尊贵的皇子，不是她的子辰。
　　明明知道这是事实，可是还是克制不住自己定定的望向纱幔深处，期盼着风再大一点，可以吹动纱幔，让我再看一眼。
　　一位宫女从一片纱幔后显身，手里托着一个托盘，是几叠精美的糕点，径直朝颜清走来，傲然说：“陈都知，皇上对你大加赞赏，亲赐于你以示嘉奖，还不快些谢恩。”
　　颜清愣了一下，看来自己并没有因为这位皇子的出现而表现失常，让皇上觉得不满意，难道皇帝陛下的鉴赏能力居然这么弱……松了一口气，周麽麽急忙拉着她叫她谢恩。颜清无奈的跪下，说了声：“奴婢谢主隆恩。”
　　她的声音传入纱幔中，软塌之上梅妃眨眨眼，问道：“陛下，方才弹琴的就是前一阵子宫外传说有如嫡仙的那位乐师？”
　　皇帝微微点了点头，倚靠在榻上的晋帝看起来不过四五十岁，多年的上位者生涯让他的脸上天生就带了一股威严，看得出来他年轻时必然很英俊，他正是一个男人最有魅力的时候，梅妃对他格外体贴殷勤，除了身为妃子必须要这样做之外，还有一部分原因则是对他的崇拜和爱慕。
　　刚刚才进来的三皇子坐在一旁，忽然开口道：“就是那位二皇姐特意进献的乐师吗？坊间传闻她一曲声动京城，不仅如此她还长的绝美，所有那次听过她弹琴的人都对她念念不忘，真是想不到她进了宫。”言语间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只是没有人听得出来。
　　梅妃撒娇道：“皇上，臣妾想要看看这位乐师嘛。”
　　皇帝笑道：“看你那小孩子气的样子。”随意招了招手，立刻有宫女轻巧的拨开纱幔，朝着颜清走去，片刻后就把她带到了御下。
　　颜清伏在地上，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上方皇帝说：“起来吧。”颜清站起身来，看向晋国最尊贵的几个人。她没有多看李子辰，怕自己掩饰不了自己的情绪。
　　一般的下人从地上爬起来之后，都会垂着头毕恭毕敬的站着，没有人敢大着胆子去正视他们的主子。不要说这样可以体现自己的勇气，当在这个时代的人们面对掌握着自己身杀大权的主子时，很少有人还残余这样的勇气。
　　但是颜清是不同的，下意识里她还是把每个人视为平等。所以当她平视着晋帝时，梅妃便蹙起了弯弯的眉，说道：“这个乐师到底是民间来的，不怎么规矩呢。” 因为颜清的容貌，语气里还有一丝醋意。
　　颜清在心里苦笑，早知道就该听洛华的，把自己的脸易容一下了。她谨慎的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和行动，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手无缚鸡之力的羸弱乐师。多年来的残酷训练让她的直觉像野兽一样敏锐，此刻虽然看起来只要她掏出一把刀跑两步就可以砍到晋帝，但是不论是屏风后，纱幔后还是侍在跟前的宫人里都隐藏着高手，只要她的有稍稍过分的举动，就可以把她当场击杀。
　　晋帝没有在意梅妃的不满，打量着颜清平静的美丽面容，点了点头，欣赏的说道：“你不但琴技出彩，胆识也这样过人，小小年纪已有大家风范。”
　　颜清拜谢道：“奴婢不敢当。”说话间晋帝微微示意，又有一位宫女端着托盘走来，盘里是几块银子，还有一支描金花钿。颜清盯着盘子的眼神瞬间就不对了，按捺住内心的喜悦跟皇帝谢了恩。就规规矩矩的站在一边。给皇帝弹琴待遇就是不一样啊，分分钟就得了这么多赏。

　　她站的地方是有些靠近李子辰的，此刻站在那里，很奇异能感受到李子辰的注意力一直在她身上。
　　是你吗，子辰。这样格外的关注，究竟因为是你，还是仅仅是一个皇子对美貌乐师的注意。
　　她说不准，只是在震惊之后，满心里只有喜悦，开心的不得了，快乐都要满溢出来了一样。
　　他在我的身边。
　　我不是孤单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