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星烟火夜

11、一个黎明

　　颜清拽住了想要上前的林琛，深深看了阁主一眼，退到了石椅之后，安静的隐在了黑暗里。
　　站到石台后方时两人才看见原来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五个小孩先到，此刻都在石台后勉强站着，浑身衣服都成了抹布条，面色疲惫，但是包括心理年龄其实二十好几的颜清在内，所有活着站在这里到孩子都有一个共性——仿佛往外散发鲜血气息的杀意。这杀意在幼小的孩童脸上出现，看着格外的狰狞和让人心惊。颜清的杀气连她自己都没有感觉到。
　　石台后的小孩看着刚刚出现的两人，面露警戒之色，林琛拽着颜清退了两步，站在角落的地方，之后却没有放开颜清，他紧紧的捏着颜清的小手，低着头。
　　颜清看了他一眼就不再说话。刚站稳就觉得一阵疲惫，连日来所见到的，所听到的，所感受到的实在是超出了自己平平安安度过的那二十来年的总和。鲜血和死亡让她整个人从不实际的，与这个世界的疏离感中惊醒过来。
　　她站在阴影里，想起了睁开第一眼时感受到的战火和死亡，想起了那个美丽的女子落在自己脸颊的眼泪，想起了消毒水的气味和李子辰温暖的怀抱。
　　忽然觉得山巅真冷，山风泠冽。

　　“对不起。”
　　颜清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她看着他。林琛低着头，头发乱蓬蓬的，声音闷闷的。“对不起，都是我，害我们丢了信物。”
　　她感觉自己的手被捏的很紧，看着低沉的林琛，有点心酸。
　　林琛其实是内心很骄傲的小孩，但毕竟只是小孩，这一路走来，在大人面前一直表现出的傲娇已经给磨的丁点不剩。可他依旧是骄傲的。说出这样的道歉，不知道心里有多低落和委屈。
　　颜清不知道为什么叹了一口气。为自己，或者是为他。
　　然后她努力的伸长胳膊，给了面前的小小少年一个大大的拥抱。
　　她本意是要安慰安慰林琛的，可是抱结实了之后，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眼睛反而一红，接着根本控制不住的哭了起来。
　　颜清压抑着喉咙里的呜咽，伏在的林琛的肩头，哭的相当带劲，一边哭一边恶狠狠的想，二十好几的人抱着七八岁的小男生哭，好像是挺丢人的，丢人就丢人了吧，反正认识的人都没了，子辰就算吃醋也没办法阻止的吧。
　　正哭的凶，感觉到后背林琛像拍小孩一样一下一下的拍着自己，颜清哭的更放肆了，真真的像个六岁多的小孩子。
　　林琛安慰着颜清。
　　怀里的小人，一路走来格外坚强，无论是初次见面，修罗地狱一样的死人里，第一次杀了人，还是在她之前的同伴死去，肩膀上受了重伤还是这一路上难以言说的艰辛，颜清都只是默默承受着，从来不象家里的妹妹们那样软弱，这坚强让他小小的心里很怜惜，而现在他知道，他怀里的这个人，其实一直是害怕着的，担心着的，恐慌着的。
　　就像大雾散去之后看到的湖泊显得更美，看见了颜清坚强背后的柔软，林琛觉得自己要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做点什么。
　　“你不要怕，我会保护你。”个子稍高一点的林琛一边拍着颜清的背，一边慢慢的，坚定的说。
　　颜清的眼泪再次喷涌。

　　荣禹背着手，静静的立在山巅，看着极远处深蓝色的天幕，启明星，看着慢慢的一丝光明刺破黑暗，然后他转了过来，用不带感情的声音告诉洛华：“结束。”
　　洛华朝着身后的侍卫挥一挥手，遥遥看向山下，好像看见很多个幼稚的灵魂，迷路的，精疲力竭的，绝望的，永远的留在了林间，被这个世界抛弃。
　　而眼前那些看起来都像是在血水和泥水里滚了一圈出来的小人儿，则幸运的可以看到山巅的日出。
　　你将看不到明天的太阳，只有他们，深刻的体会到这一句话里的内涵。
　　荣禹注视着渐渐淡去得月色里，站在眼前的孩子们，一千多人出发的大队伍，现在只有稀稀拉拉的不到五十人，并且个个带着伤，站都站不稳，看起来格外凄惨。他微微点了点头，稍带赞叹说道：“很好，你们活了下来。”
　　有侍卫端着一个托盘走上前来，荣禹缓步走到一个孩子面前，冷冰冰的打量了他几眼，从托盘里拿起一个小小的牌子递给他，孩子抖着手接过，嘴一撇就哭了起来，刚哭了一声，荣禹一个眼刀飞来，那小孩只得使劲把哭声掩进喉咙里。叫人看着心生怜惜，可是在场的所有人偏生都非常冷淡。
　　荣禹没有多投注一丝目光，抬脚向下一个小孩走去。好像哭是可以传染的，这个小孩在还没接到牌子时，就已经有两行泪水冲开脸上的泥泞流了下来。哭出来的小孩越来越多。
　　就这样，在一片压抑的哭声中，他站到了看起来相比较而言还算是不糟糕的颜清和林琛面前。
　　他低着头淡淡的看了两人一眼，就在两人又紧张又期待之际，转身走了。
　　就这么走了，没给牌子。
　　颜清看着荣禹的背影感觉如坠冰窖，而这时，一个颤抖着的，有点低哑的声音大声问道：“你为什么不给我们给牌子。”
　　荣禹的背影一顿，没有转过来，只是淡淡道：“虽然你们上来的也算早，看起来还比其他人好一点，可是你们的信物全都丢了。我说过，没有信物只能判为最低等，没有腰牌。”
　　林琛紧紧捏着拳头一言不发，就在他还要说什么时，一个懒懒的声音插了进来。
　　“荣禹，我挺喜欢这两个孩子的，把他们给我。”
　　洛华一身宝蓝色长衫，头发束的很整洁，笑眯眯的走了过来。
　　荣禹没再说什么，转过身再次走到两人面前，侍卫紧跟其后，恭敬的把手里的托盘呈上。他从里面拿出腰牌，递给林琛，微微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之后再次取出一个腰牌，递给颜清。他低着头，看了颜清一眼就走了。
　　颜清站在原地，握紧手里的腰牌，那一眼，意味深长。
　　洛华踱到两人跟前，俯下身来，笑眯眯的用打量着捡来的宝贝一样的眼光打量着他们，颜清睁大眼睛看着他，不知道他到底看上他们的什么。
　　林琛拉住她，向前半步，把她掩在自己身后。洛华轻笑出声，眼里的兴趣之色越来越浓。
　　他说：“我是洛华，月未阁的主上，从此也是你们的主上。”他悠然起身，拍了拍挡在前面的林琛肩膀说：“小家伙好好努力，你们的命可是我捡回来的，我很看好你们哟。”
　　说完，宝蓝色的长衫下摆一个流畅的摇摆，洛华转身离开了。
　　颜清皱起了眉头，之前洛华提到流岚，荣禹是月柌阁的主上，洛华又是月未阁的主上。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她越来越不明白。
　　“我是月柌阁的主上，洛华是月未阁的主上，我们都属于流岚。”
　　荣禹站在孩子们前面开口道。
　　他平静的扫过全场，说：“你们手中的牌子上边缘处有短线，一个短线代表一组，两个短线代表二组，看看你有几个短线，搞清你们到底是哪一组的人。这个腰牌是你们身份的标志。”
　　“从今天起，你们没有了名字，没有来历，忘记过去的一切，学习我们让你们学习的东西。”
　　“我希望，你们要安分守己。”荣禹平静的声音背后，隐藏着让孩子们颤抖的恐慌。
　　他看着这群小孩，说：“我要你们成为流岚手里，最好的刀。”
　　一轮红日喷薄而出，山风越烈，好像是要吹散人们心头的寒冷，和对未来的恐慌。

作者有话说

　　好累啊……吃点东西休息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