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星烟火夜

10、山巅之月

　　山顶，云雾缭绕，不大的空地上有一座石台，此刻有一个人站在石台的栏杆边，背着手仰头，静静观望头顶的星空。
　　一个中年男子走近，站在他身边。双眼注视着浩瀚银河,山风卷过山巅，云雾一阵涌动，二人置身其中，再看头顶繁星，慢慢感觉心都静了下来。
　　“洛华，你在想什么？”男人低声问道。
　　妖异男子暗绿色长袍下摆被风吹动，他依旧看着星空，半响轻笑出声，笑声却又像是很轻的叹息，被风一卷变得几不可闻。
　　“我在想，二十年前我站到这里时看到的月色，和今天的月色好像没什么不同。”
　　“你一直做的很好。”
　　洛华不再说话，伸出手到眼前，细细端详。
　　“二十年都过去了。”他慵懒的声线里显出几分惆怅。“有时候我想，当年要是我死在山下，那就不会有今天的我……”
　　中年男人默然，半响忽然淡淡道：“月未的任务显于世间，是组织在世间的代理，洛华你隐蔽在尘世这么多年，想必很疲惫。”
　　洛华一顿，意味深长的看着他道：“这也正是我在组织中的价值不是么，荣禹”
　　荣禹轻轻一笑。
　　洛华负手而立，任凭山风吹动束发，声音里难得的少了几分慵懒，多了几分难言的，在时光里沉浮过的沉重，道：“今日我不过有感而发，故地重游，又一次站在这山巅之上。命运被别人改变，改变别人命运，循环往复，谁又能说得清楚？”
　　“这次你要得人由你自己挑选。”荣禹简洁回应。
　　两人答非所问，好似完全没在同一问题上交流，洛华却从中读出了别样的意味。关于那个组织的冰冷，在心底晕开，冲淡了原本忆起往事时的那丝丝暖意。
　　洛华不禁摇了摇头，好似要驱散丝冰冷，转身离开了崖边。坐在石台之上的石椅上，抚摸着手边光滑而冰冷的扶手，他的脸色平静的如同石像一样，那种在森林中千名小孩面前威压与气势回到了他的身上。仿佛他生来如此。
　　不再是多年前曾经在同样的山巅，狼狈不堪，失魂落魄，在组织面前弱小无助的他。

　　最后一段路走的格外难。
　　颜清的肩膀之前受过伤，拉林琛时伤口撕裂，林琛好不容易给止住血，半边身子都被染红，疼痛、失血过多、以及越来越沉重的恐慌，让她的脸白的近乎透明，走路很是艰难，只是她咬着牙一直在坚持。
　　林琛也好不到哪里去，颜清刚开始见到的那个白白净净的小小少年已经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两个人相互搀扶着，走在山路上，颜清的肩头不停的慢慢渗着血。林琛皱紧眉头，知道这一段路是毅力的考验，如果她坚持不下去，势必葬身在这山上。
　　让他庆幸和心疼的是，颜清到现在都没有喊过苦累，只是始终咬着雪白的细牙，一声不吭的重复着走路这个动作。
　　山林间的月色，此刻看来带着阴森的味道。

　　颜清迈出最后一步的时候，头顶的深蓝夜幕里云层慢慢移动，刚好露出一轮皎洁的月亮。月色挥洒，驱散了阴暗和所有在黑暗中滋生的恐慌。
　　让人看一眼就放松下来。
　　她凝视片刻，从未见过这样美丽的月，于是拽了拽林琛：“你看，月亮好美。”
　　林琛抬起头看着月亮，黑乎乎脏兮兮的小脸露出一个比哭起来还难看的笑脸，说：“是啊，很美。”
　　眼前不再黑暗，月色照亮了山巅的这片平台，石台上的那个人也显出了身形。妖异的男子靠在石椅上，眯着眼睛看着出现的两人。
　　而颜清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定在自石台后方慢慢走出的那个人身上。一个中年男子，面貌方正，稳稳的背着手走过来，面色平静，仿佛无声无息的海。
　　是那个六年前把她抱进这处山谷，之后再也没有出现的那个人。
　　他是月柌居的主上，他带走了自己的玉佩。
　　颜清盯着那个男人看了片刻便转过了眼，垂下眼脸掩饰自己的情绪。不能让他知道她还记得他，一个小小的婴儿如何能识人？她需要的是隐藏自己，等待机会。
　　妖异的男子慢悠悠的拍了两下手，好似尽兴的看客看到了一出精彩的戏。拍过之后，他打量着两个走到近前狼狈不堪的小人儿笑了。
　　“很好，你们能走到这里很不错。”男子满意的叹道。“信物呢。”
　　颜清感觉身旁的林琛抖了一下，她看着石台上的那个男人，依旧是之前森林里那个懒懒的，妖异的男人，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期待着他们的成绩。
　　林琛缓慢而坚定的跨出了一步，嘶哑着嗓子道：“大人，我们的信物掉了。”他迈出这一步必是付出了极大的勇气，因为颜清看到他垂在衣袖下的手都在微微的抖。
　　“哦？没掉之前共有多少呢？”
　　这句话让两人都看到了希望，林琛说：“大概有一百五十来条。”
　　男人却半晌没有说话，寂静中颜清觉得自己也抖了起来 ，莫名的恐惧抓住了她。
　　“按照规定，即使你活着来到了这里，没有信物的证明只能判做最低等。”一个淡漠的声音响起，一直背着手站在那里的中年男子在一片寂静中开了口。颜清只觉得心就像被紧紧勒住之后忽然放开，得到了喘息却又格外疼痛。
　　关于未来的恐慌和突然道变故让她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个男人。她看到他时还有一点点庆幸，毕竟自己是在月柌阁长大的，即使没有见过他，他也肯定知道自己的存在。但然而此刻阁主毫无感情的宣判，让颜清的心沉到了谷底。
　　林琛似乎还想解释什么，一把闪着寒光的长戟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两人眼前，长戟上凝聚道杀意让两个孩子如坠冰窖，站在面前的是一身阁内侍卫的标准装束，脸庞上不带丝毫感情道眼睛像看死人一样看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艾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