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当时错（九） 相见无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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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奉诏入宫那日也是个隆冬飘雪的日子，接旨，叩谢皇恩，随来人入宫复命，整个过程中她都没有看他一眼。也是这样一个日子，她来到他身边；又是这样一个日子，她离开他身边。
进宫后，便被安排在祈愿宫住下，她是以都城最有天赋的占卜师身份入宫，除去每日例行占卜外，并没有更多的事情要做；同时她可以出入占星台。据说，曾经站在占星台上为皇家祈愿的占星师，大都是天资聪颖，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
她喜欢站在占星台上，将咫尺苍穹上闪烁的光芒，尽收眼底。初遇上官馨，便是在无数个类似日子中的某天。那日，她一袭广袖罗裙，似寒梅绽放；他一身明黄便服，如青松挺立。俯身请安，他清润的嗓音响在头顶“平身”。只初见。
后来这样的偶遇时常发生，褪去君王光芒的他，更似翩翩公子，如宝玉一枚。若是白天，他们静坐树下，听花开花落；若是夜晚，他们并立占台，看星繁星疏。看着他，更多时候是透过他看另外一个人。他们长得很像，仔细看时，便又分明是不同的，却是一样的寂寞。
也许是爱过，所以知道爱一个人的心情；也许是痛过，所以知道珍惜的意义。被这样一个温润如玉的人小心的呵护着，也是件幸福的事情，能让一个人不寂寞，也是好的。所以在听闻册封消息时，她安然接受了。只是她不知道，悄悄中，那竖起的冰封已经渐渐融化。
后来他们成了夫妻，平日相处，他们就是一对平凡的夫妻。他爱她，怜她，懂她；她惜他，念他，敬他。
她想过会和他再见，只是一个君，一个臣，她是希望这样的相见可以迟些，再迟些的。可终究还是再见了，他目光中汹涌的情绪让她心惊，却无力招架。说不上原因，似乎从那天起她便生病了，先是小病不断，后身体日益虚弱。
虽无心探究他眼中的情绪，但她知晓他的抱负，更担心馨的处境，这样的矛盾让她心力交瘁。请脉的太医说她思虑过重，要放宽心，否则药石无医。馨大怒，却舍不得说一句重话，只嘱咐宫人好生照顾着。
突然一日，她高烧不下，昏迷不醒。醒来那日，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发怒，急躁中他捏碎了手中的茶盏，滴落的血染红了那明黄的衣袍，慌乱了一室的宫人，他却怒到极致只瞪着发红的眼睛盯着她。
宫人悄声议论，在她昏迷的日子，他衣不解带，亲身照顾，甚至罢朝三日。她听到后，觉得一颗心酸胀的难受，只想立刻见到他。
他再来时，她笑着想要安抚他，但她越是笑，他越是不理她，赌气的样子哪里是朝堂上那个坐拥锦绣江山的君王。后来被她缠的无奈，终是轻柔的将她拥入怀中，如同哄孩子一般，他讲起了睡前故事，却是压在他心头多年的秘密。
最后，他温柔的问道：“想要见他吗？”她只将头更深的埋在他温暖的怀里，摇头不语。那时，她确定了，这温暖的怀抱，是她今生最后的归宿。她庆幸他们还能这样相依。
可即使是再幸运的人，命运都会和她开几场玩笑。当她看到榻前他消瘦的面颊时，她只是后悔，后悔没有早些承认自己的心意，没有对他好些，再好一些。
再醒来，他仍守候在榻前。她心疼他，催他去歇息，静默的人影没有动静，急切之下她撑起上身，却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上官磬。心，平静无波。
后来上官磬脚步慌乱的离开，下一时刻她就看到他气喘吁吁的赶来，惊慌失措只是怕她身体不适。她紧紧拥着身前形色焦急的人，泣不成声，看着他笨拙的安慰着她，终于她说出了自己的心意。他眉目中的惊喜让她又喜又痛，却只能更深的依赖这温暖的怀抱。
我感受到自己精神愈发不济，却只能盼着时间慢些，再慢些。她为他做过的事太少，遗憾太多。她舍不得就这样离开，她，放不下他。
那日，他上朝回来，想必是急忙处理完朝事，身上还带着早上的湿气。他将她搂在身前，以手为梳，轻柔的梳弄着青丝。他的手温柔极了，渐渐的她生了倦意，可这次她没有睡去，强撑着意志絮絮的和他低念。
她说，如果我离开了你要好好的活下去，要去看那雄奇的大漠孤烟，看那壮阔的万里冰封，还有细雨朦胧间的青山秀水，连带着我的那一份，一起欣赏来。
她说，我曾悄悄为你卜过一卦，卦象上说你会一世长安，你可不能让我失了算，毁了我的声誉。
她说，她似乎说了很多，他只是听着，含泪听着。她拉着他的衣袖让他答应，其实她那时已经聚不齐精神，恍然中，看到他颔首同意。然后就有凉凉的东西滴落脸颊，她还想说什么，却终是在那温暖的怀中，沉沉的睡去……
空气中还有淡淡的余香，似乎是梅花的气味；耳边还有温柔的声音萦绕，似是谁在低低絮语。这是寒雪的故事，没有上官磬的那般沉重，三生想起她那温柔平静的语气，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三生不知道把檀香交给寒雪是对是错，但她确是失信于上官磬了，这是她第一次失信于人。
很久之后，和大人一起静坐在离人谷时，她向大人讲了后来的事，一直以来，她仍是不知道当初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所以有些忐忑。
“你说，寒雪会点燃那支檀香吗？”三生不禁问道。
“多数是不会了”大人看着远处的苍穹，眉眼中是少有的情绪波动，“人，总是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很多看似还有很长的道路，不知何时就会走到尽头，没有回头，也不能回头。错过就是错过，即使是过错，也只能是错过了……”
相见无语，不如不见。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便是永远，即使是过错，也终只能是错过……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当时错（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