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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哦,原来是附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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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犯了做鬼的大忌,若是我选择轮回到了孽镜台的时候被探出这一段的话必然要下第十八层地狱!不管是否源于我的意愿,探进阳间的人体内且寄宿其中,那就是阴司众鬼的忌讳。
可这一日下来我试遍了无数办法,无论怎样施咒落魂都无法冲出这个女子的身体。而早间出现的那个白衣男子也不曾再出现过,这样也让我或多或少的松了一口气。若是被那人发现我占了他妻子的身体,想必第一件事就是召集所有卫道士将我这个鬼给降了。
眼看着我在屋中窝了一下午,那个唤作儒方的儒士终于看不下去了,叩响了花雕木门:“夫人,你已经呆在屋中一天了,这晚间黄昏不错,要不要儒方陪着夫人一道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我愣愣地坐在菱花镜前,有些出神的看着自己的手心。这样实物的手,温软微热的温度,不是我应该有的,可如今我有了。若是说一点动心都没有,那怎么可能呢?我非圣贤,虽无记忆却知道自己骨子里不是那种推崇圣贤刻板的人。如今这是一个机会……重生我不会选择,轮回依旧如常,但若是在轮回之前感受一下阳光,生活,其实也未尝不可。
我知道这个想法太过冒险,只要我日后进入阴司便过不了孽镜台一关。可天知道我有多么厌倦这终年不见天日的生活,我有多渴望可以触碰活物,可以感受温度。我想师父这般神通广大,天机也窥探了这么多,倒不如最后求他一把,让他帮自己度过这一劫。
“夫人?夫人若是不想出去儒方自然也不为难,还望夫人不要将自己一人关在房间太久,闷坏了身子。”
想必是门外的儒方等太久了,以为我不去了便要离开。这样一个机会我怎么可以错过?在经过一番心里挣扎后我还是选择铤而走险一回,即便是阴司服役,那也是命中注定我无话可说。
看着忽然打开的门,原本要离开的儒方诧异的看着我,而后眼里闪着笑意:“夫人可算是出来了,知道自己身子不适还将自己成日闷在房中的,普天之下怕是只有夫人一人了。”
我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他也自觉多说的碱了口。而后他便让开了一条路让我先走,看着红木地板,绕过这里便是扶梯,下去了便是生意红火的客栈,出去了便是一番天地……心里有个声音如是告诉着我。
正待我走了几步的时候,对面厢房的门在吱呀一声后缓缓打开。一个红色身影从屋内探了出来,闲庭信步般朝着扶梯走去,和我的方向一致。我随着那人的脚步一步一步朝着我这边的扶梯走去,可当我面对着那个红色身影时,身子僵在了那里。
容川定定的站在对面的扶梯上,我仓皇的低下头错开他微微眯起的目光,如芒在背的感觉。儒方想必是察觉了我的不适,疑惑的看了眼容川,笑着躬身在我左侧后一步距离恭谨的道:“夫人要不要和容川巫祝打个招呼?”
巫祝?我看了眼儒方,而后又将目光移到了容川身上。只见他只是装作不识的慢慢走下楼梯,玄色软丝硬底的布靴踩在红木扶梯上发出粗噶的声响,被淹没在楼下吵杂的声音里。不知为何,我却能听的一清二楚,也从中听出了漫不经心的警告之意。
颇为自嘲的笑了笑,如今这般的境况也不是我一心所愿,即便是他要收了我压回地鸾玉衡宫又能如何?左不过就是生死一事,于我这种早就死了的人,看的最开的大抵就是这个了。
下了楼后,我还是装作不经意的瞥了眼容川,却见他只是一个人临窗坐着。黄昏的夕阳洒在他烈火一般的红袍上,修长的手执着一盏青瓷白釉,乌发懒散的用一根白玉簪子束着。似是感觉到了我的目光,他微微偏头,纤长的睫毛轻轻掀起,一双漆黑的眼睛死寂一般对上我的双眼,深邃的望不见底。
“夫人……”儒方的声音吓得我赶忙收回目光,有些局促的道:“出去走走吧,这两日着实闷到了。”
儒方会意的笑了笑,跟着我的步子朝门外走去,我却在即将踏出门栏的时候顿在那里。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还有倾洒进来的夕阳,我下意识的想要躲开,却被一双手给制止住。温暖的手掌传来的无尽暖意一直到我心里,我抬眸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我旁边的白衣男子,他偏过头,眼里还是细雪一般的冰冷:“儒方,你回去吧,夫人有我陪着就好。”
身后的儒方应了一声后便退下了,我有些不安的看着白衣男子,不知等会该怎么应对这个身子已经被占据的事。他却一味的牵着我的手,毫不在意的往门外走去。当我全身都沐浴在阳光下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的我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容川,却在那一瞬愕然。
容川身边对面坐了一个模样艳丽好看的女鬼,半个身子都懒懒的倚在窗柩上,白色的衣裳竟然透着一股子不适合鬼的仙气。那女子仿佛感觉到了我的目光,微微偏首露出半边白皙透明的芙蓉面,好看的柳叶眉微微一挑,波光潋滟的眸光从眼尾眄了过来。
在感受到她隐藏在潋滟目光下的锋芒时我匆匆别过头,双手紧紧的拽着男子的衣摆。他低首看着我扯着他衣摆的双手,终于喉中溢出一声不明意义的薄叹,重新牵着我的手缓步走着:“狄莺,别生我气了,好吗?”
狄莺……
我顿在原地,有些惊慌失措的看着他,他的模样从我记忆深处撕裂。一双冰冷如细雪的黑瞳映出狄莺的模样,可那里,住着我的灵魂。我看着眼前的男子,慌乱的掰开他紧握着我的手,用我不熟悉的冰冷的嗓音道:“放开我,我不是狄莺。”
感觉到双肩传来强有力的桎梏,我抬头看着他,比之容川更为坚毅的五官,一双狭长冰冷的凤眼定定的注视着我。我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周围人来人往却不时向我们投来好奇的眼神。许久的沉默后,他终于缓声开口:“狄莺,你是狄莺,一直都是。我的妻,大齐的王后,将来能同我一齐葬入皇陵的唯一的女子。”
唯一的妻……闭上眼,缓下心中忽然涌起的奇怪酸涩,我淡淡道:“百里拂荀……”
这是我苏醒以来第一次用如此复杂的情绪唤着这个名字,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我忘了前世今生。忘了属于筠殊的一切,自然也应该忘了她年少轻狂时的爱情。可心口的位置,不属于我的心脏却因为我的灵魂而在难过。
他似乎是终于察觉到了我的反常,一边牵着我走过街头巷尾,一边努力缓和着我和他之间的尴尬的气氛。走到一家玉石铺子的时候,他勾了勾唇,那种淡然的笑就如同他这个人一样,带着他独有的淡雅温润:“ 我们去看看玉饰如何?”
“嗯……”我点了点头,却在随着他的步子一道进去的时候,不小心瞥到了一个角落的白色衣角。我愣了愣,驻足盯着那忽然虚无一片的地方。百里拂荀停了下来,回首颇为疑惑的看着我,而后也将目光转向了那个方向。不知是否是错觉,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忽然凛冽的可怕,乌黑的双眸下似乎有暗涌翻滚,却转瞬即逝。
“狄莺……”
“去看看吧,不用顾忌我。”我抿了抿唇淡淡道,他看着我,须叟眼里攒出一点笑意,圈着我的手,道:“跟我一起,这次我不会松手。”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当掌心的温度带着奔跑的速度一道传进我的内心时,仓惶错乱了片刻后有一瞬间暖意。身边一掠而过的景色人群都进不到我的视线,他在我前方的身影,白色衣袂翻飞。偶尔会和我袖摆下的火红流苏相触,却在瞬间逃离……
一直追到城外荒郊,我和百里拂荀驻足停在树林之中,漫天的雾气在四处散开,我用衣袖遮住鼻口轻声道:“这是瘴气。”
警惕的点了点头,百里拂荀蹙眉看着我,有些懊悔的语气道:“我不该带你来。”
我摇了摇头,故意移开目光四处张望避开他有意无意透露的深情。扯下袖摆零碎的流苏覆在面上,我淡淡道:“那是白色厉鬼,不过凭着气息,大抵是个傀儡,被纵魂术控制的厉鬼。”
百里拂荀颇为认同的看了我一眼,右手按上腰间的长刀,左手依旧紧紧牵着我:“能操纵白色厉鬼的,想必也不是一般的巫祝和阴阳师可以做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