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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哦,原来是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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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我的控诉,容川倒是毫不在意,泰然自若的在一方圆凳上坐下,径自给自己倒了杯茶:“怀疑了又怎的?舒舒,做人的精华之处你可知道?”
我不屑的看了他一眼,刚巧对上对面铜镜里的自己。普通人都看不到我,可我自己可以。即便我努力的去做一些表情,可是镜子里的那个紫衣女鬼依旧木着一张脸,眉心的朱砂痣格外红艳。我抬手抚了抚自己眉心的痣,冰凉的指腹带着我的神经丝丝拉拉的疼。
似是看出了我的异样。容川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蹙眉道:“舒舒,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了?”
摇了摇头,我抬头看着容川,正经着道:“师兄方才问我做人的精华之处,我想,师兄的做人之道必然是自己舒心快活便好。可我不是,如今我这样子顶多算是得过且过,求不得什么。若是我还活着,定然不愿意糊里糊涂的活着,也自然会顾着我身边人的想法。”
嗤笑一声,容川听完我的话后似笑非笑的摇着手中的扇子,而后终于在我顶不住他目光的时候说道:“舒舒,你以前怎的没有这般善解人意?想必你当初就有这份心的话,也就不会这般早逝了。”
抓住了他这话的重点,我忙扯住他的袖子,却恍然明白我根本碰不到实物。可这目前影响不到我,我急着道:“师兄,你方才话里有别的意思?”
“什么意思?”
我抬眼仔细看着容川,可他的眼睛就像是一片黑色的深海,除了那总是攒在那里的笑意,什么都看不见。我仓惶的低下头,若是我的死并非这么简单,那他们到底还瞒了我多少?
可来不及等我多想深究下去,叩门声便在这紧张的死寂中响起。容川绕过我的时候淡淡的看了我一眼,却像扎进我心里一般,梗在那里难受的紧。我捂着心口的位置,恍然的笑了笑。心……我有么?一个死人怎么还会有心呢?
进来的是送热水的小二哥,我低着头站在原地,生生受着他从我身体穿过,将手里提着的热水倒进了屏风后的浴桶里。容川走到我旁边,淡淡的看着独自忙活的小二哥,一言不发。
似乎是被这样沉闷的气氛逼迫的受不了了,小二哥走的时候急匆匆的,额上还冒着冷汗。我抿了下唇,闷声道:“你要洗浴的话那我便先出去了。”
“提防着点那些看着好看的东西,免得到时候……被卖了都不知道。”
听着他在我身后莫名其妙的话,我偏了偏头,眼角的余光睨着正在解衣的容川,漠然道:“师兄是在说那个该被我提防的人……是你吗?”
身后只传来悉悉索索的脱衣声,我默然须叟,终于还是穿门而过。
独自一人走在被月色笼罩了的客栈后院,我蹲坐在长廊台阶上,委实是开心不起来。或许说,我这个人本身就带着一点偏执的,虽然很多事情都不允与追究,但并不代表着我能全然放下。谁不会好奇自己的死因?就像话本里每回临死前人都要问一句为什么一样,都想给自己的死亡找一个合理的解释,让自己不至于糊里糊涂的做鬼。
正待我独自忧愁的时候,一个红色身影闯进我的视线。起初还以为是容川,毕竟如此骚包的衣服也就他穿的出来而已。可待那人走进了我才发觉,原是一个姑娘。且这个姑娘,就是今日下午我看到的那个冰脸美人。
“夫人,公子交代过了,您身子不好还是不要晚间出来的好。受了凉的话,可不是我们这些下人能担待的起的。”
只见那姑娘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整齐斯文的儒士,一张脸皱吧着好像很是苦恼。不过红衣美人依旧仿若未闻,兀自坐在了一处四角凉亭里,不知想着什么。
这个姑娘委实是冰冷的很,当初万书说我酷的时候真应该先看看这个。我好奇的朝那个姑娘的凉亭里走去,实在想看看这个姑娘全部的相貌。私心里,似乎总觉的她很是熟悉。
“儒方,若是人死之后真的会化作天边的一颗星,那君上是不是也正在天上看着我?”
我愣在原地,眨着眼睛仔细盯着那个红色的身影。她偏了偏螓首,素净的侧面在月色下映进我的眼底。微微掀起眼帘,一双淡漠深邃的双瞳漆黑找不到一点光,却牵扯到了我一根神经。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我抓也抓不住,却依稀看到了一个一红一蓝两个女子。
那个叫儒方的儒士恭谨着走到红衣美人身边,弯着腰道:“夫人,逝者已矣且又过去了大半年之久,还是节哀的好。定安夫人若是在天有灵,见夫人每日都对她牵肠挂肚,定然会不好受的。”
定安夫人……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万书说,我死后百里拂荀追封谥号,就是定安……
红衣美人冷笑了一声,颇为不屑的道:“他不好受的应该是君上的死!对于我的身子,不用他管。”说罢,那女子便站起身往我这个方向走来。
我慌乱的看着她,想要躲开,却怎么也动不了。在她穿过我的身体的时候,一股难以抗拒的气流忽然绽开,我捂着心口的位置,疼痛侵袭着全身各处,这是一个鬼不该有的感觉……
等一切平静下去时,我整个人都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动了动僵住的身子,爬起来看着如同被一片黑布围住的四周,想要说话却连口的开不了。这是哪?我方才明明在客栈的后院,那个女子在穿过我身体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这样?这是哪里?
“狄莺……狄莺……听的见我说话吗?醒一醒好吗?”
谁?是谁在说话?那个声音如此熟悉,我提起姿紫色的裙裾,慌乱的奔跑,寻找那个声音的来源。跑了很久很久,却像是怎么也找不到尽头一般。银色的长发忽然便的漆黑,我跪倒在地,抓起自己散在面前的头发,眼里满是惊恐……这不会……不会是要魂飞魄散吧!
“狄莺,醒过来,巫祝说只要你醒过来,一切苦难将不再来临。”
一片光忽然将所有黑色撕开,我趴伏在地上,感觉着自己一点点的消逝,散开……这样的感觉,真的很绝望。却在一瞬间,听到了谁再喊我……撕心裂肺的喊着我的名字……云舒……
骤然睁眼,突如其来的阳光让我赶忙用手遮住眼睛,忽然想到我此身是鬼,忙拽着被褥将自己掩盖起来。
一个冰凉的手覆在我的手上,轻轻握住。我躲在被褥里愣住了,睁大眼睛感受着这种久违的触感……
“狄莺……是我不好,不该说起筠殊,惹你伤心。”温凉如清泉的声音在我旁边响起,覆在我手上的微凉缓缓离开,轻手掀开我拽着的被褥。
映入眼帘的是一件白色常服,腰间的翡翠鸳鸯纹路的腰佩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温润的光泽。那双微凉的手捧起我的下颌,我抬眼看着面前的男子……
该怎么形容如此初见,他的摸样像是早早地就印在了我的心里,深情的模样,坚毅的五官,我并不惊讶意外。他看着我,漆黑的双眼里带着点点温柔,将整个人冰冷的气质压下去许多。许久,他动作轻柔彷如怕将我弄伤一样的环住我,下颌蹭着我的发顶:“狄莺……若是你真的有事,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好过。”
狄莺……我心里一哽,偏头看着床帏旁的梳妆台,菱花镜中映出我们相拥的影子。只是那个女子……漆黑如瀑的青丝在白色里衣上散开,铺散到了床上。江南人特有温软秀气,一双杏眼里此时竟是茫然。
猛的将他推开,我跄踉着步子跑到菱花镜前,摸着自己的脸,颤着声音道:“这……怎么……怎么会这样?”
这不是我……这是昨晚那个红衣美人,不是我!我是鬼……怎么会……怎么会!我抬起手,看着白皙修长的十根青葱玉指,内心的惊讶让我恐慌。一个不稳,我瘫坐在地上,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上了别人的身……竟然……附身在了……活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