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美人》无意婆婆

12、哦，原来是受伤

　　水，周围全是水，大簇荷叶挤在一处，衬着月色银辉下镀了浅浅银光的白莲，有鱼在湖中翻起落下，鱼尾若隐若现。周围静的没有丝毫生气，冰冷的月光落在我的身上，穿过我虚无的魂魄惊扰了游蹿的鲤鱼。

　　那夜最后如何了我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如今我身在一汪湖中，全然脱离不了这片湖泊。白日里我会被禁锢在湖底，直至日落西山时，我才会浮出湖面看眼月色星空。

　　抬眸看着泼墨般的夜空没有繁星圆月，一望无际的墨色让本就安静的湖泊更添了一股让人崩溃的寂寥。我躺在湖中，白色裙裾四散开来，银白长发在湖中徜徉，我偏头看着曾经豆蔻不沾的五指变的鲜红艳丽，如血晕染。虚无的身子白的不似寻常，如怨鬼一般如粉如雪。努力平息魂魄的撕扯疼痛，我扯唇笑了笑，本来就是鬼了，如今竟然还与怨鬼只差了发色之别，委实让我难堪。

　　足足半月有余，我见不到任何人影，感觉不到任何熟悉的气息，这种孤单的窒息感折磨着我。我抱膝蹲坐在湖底，如瀑疯长的白发披散在我周围，一团结界限制着我的行动，结界外偶有鱼虾游过，却不曾靠近我分毫。这样的寂寞，快要将我逼疯，脑中总是划过师父，万书，迷途，知返还有百里拂荀和容川。

　　直到第十七日，我看到了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小童模样却双手负在身后，故作老成的拧着好看的眉头，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严肃道：“云舒，离宫前我都如何吩咐你的？都忘了吗？”

　　眨眨眼，看着半个多月以来第一个人影，虽然是万书我也知足的连滚带爬的游到结界前，半是惊喜半是惊讶的道：“万书！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快救我出去！你在不救我我就真的成怨鬼了！”

　　这半个月下来，我的肤色渐渐恢复了正常，只是指甲上的颜色丝毫不退，这点让我委实着急。不是我讨厌这艳俗的胭脂豆蔻，而是我本就是鬼的事已经很吓人了，在配着两双手上的指甲来应景，忒不讨喜。

　　只是万书显然同我没把他的话当回事一般不把我的话当回事，皱眉看了我半晌，肉滚滚的身子往不知哪里来的礁石上一坐，颇有气势的指着破口大骂：“你都已经死了怎么还那么爱招惹麻烦！若不是师兄放心不下让我跟着你与容川，你现在还能在这跟我说话嘛！好好的让你别随意招惹别人！你倒好，先是附身在狄莺身上我就不说了，最后竟然胆子大到和磬柳那个小王八羔子斗！知不知道被冤魂亡灵强制推出狄莺肉身，你会魂残魄废！届时就是大罗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你这个祸害！”

　　我一愣一愣的听着万书的滔滔不绝，不成想这般小的个子却有这般成反比的气势，兴许是我表情让他的虚荣心大大满足，也兴许是他骂累了，抱着胳膊气呼呼的瞪着我。

　　吞了吞唾沫，我艰涩的道：“你能不能……先放我出去？”

　　不成想一听我要出去，万书那圆瞪瞪的眼睛又怒睁着看向我，让我担心那比之世间最美的黑曜石还波光流转，漆黑通透的眼珠子会不会掉下来。我被他瞪得一缩脖子，再次游回原地抱膝蹲坐着，不打算理会盛怒中比中年妇女还不可理喻的小屁孩。

　　“放你出来也无不可，只是容川此时正昏迷不醒，你若是出来了也没人带你去沧州。”

　　我诧异的抬头，想到那夜似乎有冰蓝色的光芒凝聚在我身上，不由问道：“师兄受伤……是不是因为我？”

　　果不其然，万书方咽下去的怒火再次被我挑起，他挑了挑眉头，讥笑着瞥了我一眼：“现在后悔了？你以为单单是靠我陡然出手便能制住磬柳那小王八羔子吗？！容川将自身修为全部关注在那玉箫之上，玉箫随着磬柳那小王八羔子的术法一道毁了个干净，你说他现在还能如何？”

　　“我没有后悔……”一说完见万书又要骂我，我不紧不慢的开口：“我只是，替师兄不值。我本就已经与尘世无缘，何必费了大好修为救我一个胸无大志的野鬼……”

　　万书定定的看着我，眼里神色复杂，我看不懂。半晌，他叹息道：“放心，容川虽将修为全部灌进玉箫之中，根基却极为牢固，磬柳反倒弄巧成拙，玉箫毁时带着磬柳的大半修为与那些冤魂亡灵的修为一道钻进了容川体内。他如今之所以昏迷，不过是因为真元太杂，难免需要一段时间炼化留为己用。”

　　淡淡的瞥了万书一眼，我背过身去不打算在与他说话，他却忍不住的笑嘻嘻的游至我面前，不理会我的冷淡继续道：“好啦好啦，我刚才对你那么凶也是关心所致啊！你也不想想你那些日子都做了些什么，若是捅大了别说我救不了你，我师兄你师父都无能为力！还有，容川为了救你也确实受了伤，本凭着他的根基与脑袋，那些杂七杂八的真元修为他全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化为己用，哪能像现在这样成日睡在八卦阵中。还有，若不是我，你怎么可能只是险些成为怨鬼这般简单？都是我避开了百里拂荀那个小人将你从狄莺的身体里捞出来，八百里加急送到这洞庭湖底吸收万物灵气才能恢复如此之快啊！”

　　抬眼睨了他须臾，我不屑撇嘴：“你当我是傻的吗？你都说了一直跟随我，连我附身于狄莺你都知道，那我被磬柳打得那么惨的时候你怎的一点不顾及同门情谊，不顾及师叔侄之间的情谊任由我几次三番的跪在磬柳那个小王八羔子面前？”

　　显然万书被我揪到了小辫子，一张肉呼呼的小脸涨得通红，憋了半晌才支支吾吾的道：“我……我这不是怕……打草惊蛇吗？那磬柳在大的本事也不敢伤了大齐的准王后不是？谁想到他爹那个老王八羔子把那小王八羔子教的这么歪门邪道，真真是未达目的不择手段，敢拿整个流蛮一族来挑战大齐君主的威严，怕是一场战事在劫难逃了！”

　　嗤笑一声，现如今风水轮流转，换我讥笑着对万书道：“九州生死与我何干？大齐与流蛮战事在捷与我又有何干？我只知当初在地鸾玉衡宫里，我苏醒以来第一个见的人认识的人熟知的人谈天依赖的人是万书你，结果小师叔好大的抱负，为了不打草惊蛇，宁愿牺牲云舒！”

　　被我狠狠一噎，万书想解释却一副不知从何说起，百口莫辩的模样，委实着急了。我却不屑一顾的偏过头，终于，他颓靡着一双小肩膀，脑袋央央垂着，有气无力的道：“好了云舒，你什么性子我还不知道吗？说了这么多你让我良心上过意不去的话，究竟是想要求我做什么……直说就是，何必让我心里内疚不痛快这么狠……”

　　见他妥协，我立马笑眯眯的盘膝坐下，伸手指了指结界，学着话本里的恶霸模样，气势十足的道：“快把这破东西给小爷我撤了！否则今晚让你下不了床！”

　　万书刚走一步就被我这么一喝吓得倒退了三步，惊恐的看着我，圆溜溜黑漆漆的眼睛满是不可置信：“这都谁教你的？！”

　　歪头想了想，我笑着道：“这些日子跟师兄赶路，路上师兄给我买了几本话本子看看解闷用的。”

　　“话本名字呢？”

　　“大抵是叫什么……偷欢记吧……唔，万书，我与你讲，原来男子不一定非要与女子才能欢好，与男子照样可以行周公之礼的呢！且滋味，必然更甚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