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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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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次日清晨了,太阳照得我睁不开眼睛,我站在院子中间,不知何去何从。阿妈走过来拉着我进屋,我不知道我是在喝了第几杯酥油茶后才缓过神来的,对现状充满了沮丧和惆怅。
“大姐,我在这里没有任何亲人,你对我这么好,请你收留我吧!我会帮你做事的,我愿意……”还没等我说完,打格布就很没有礼貌的打断了我的话“大姐?你这是称呼谁?”
“我,我当然是叫——”这还用问嘛,当然是阿妈了,想和女人套近乎首先要从年龄上拉近距离,再说,以现在的情况看,还是这个大姐算是个管事的。
“你……你有多大?”打格布问话的底气不是很足,显然他也知道问一个未婚女子的年龄是不和规矩的。
“我,二八了!”你姐姐的,我可是二十八岁的美少女,小屁孩!
“你也不过是二八年华,仅仅比我大二岁,你……你就和我一样称呼阿妈吧。”我惊讶的看着打格布,是我疏漏了,我说的应该是二十八,可是他理解的是二八(十六岁),我白白让他占了便宜。
“什么啊,你看看我像是那样小吗?”单单是姐的胸,就不是小朋友的平板!说完我又挺了挺。不挺还好,一挺打格布似乎也明白我的意思。
“你看看,你都没怎么长开,还是在发育阶段呢,就别再争论了,乖乖的和我一起叫阿妈就行了。”
被他这么一说我也没了底气,姐的就算不大,也不至于是没长开吧,这场唇枪齿战中他白捡了大便宜,于是他弱弱的说:“你,你就在这里住下吧,以后……以后……”我也懒得计较,心里没着没落的,想他赶了一夜的牛车都没有休息,而我躺了一天都累的浑身和散了架子一般,我也不好意思再和他纠缠下去,反而心疼这么小的孩子为我受了这么多的罪。“行,那就按你说的来,谢谢你们收留我了。”
打格布听后先是有点差异,后又咧嘴笑了起来,然后就和阿妈叽里咕噜的讲着什么。阿妈笑眯眯的看着我俩,用那双温暖的手轻轻敷在我的手上。我眼角有热呼呼地液体涌出,吧嗒吧嗒的滴到阿妈手背上,阿妈看看我,更加心疼的搂着我的肩膀,轻声呢喃一些我也听不懂的藏语。
我的气势一直很低沉,这种低迷的气氛一直保持了一周,幸运的是,在那段时间里打格布没有赶我走(算是答应收留了我),阿妈对我也很关心(虽然我听不明白她的话,但是我从她的口气里能感觉她对我的关爱),我像一只受伤的小鹿,慢慢舔舐自己的伤口,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的康复。
一周后,我开始要求打格布教我藏语,为了生存,我首先要学会与人沟通。打格布欣然答应,但是作为交换条件,同时我也得教他那些我之前在牛车上说过的知识。没想到这个小屁孩还蛮有心计的,我觉得之前是我小瞧了他,总有一种被算计的感觉。当看到阿妈的微笑,一切都变的不重要了,那是家的感觉,给我这个外人强大的归属感。
每天上午,我和打格布在书房读书,阿妈有时坐在一边缝缝补补有时则忙里忙外的张罗事务。我指点打格布的文学造诣,他则开始认真的教我藏语,并给我起了一个极其好听的藏文名字:白玛却尊,意思是莲花圣母。
那日,我像往常一样和打格布在书房学习,我看着打格布写的文绉绉的七言绝句有些心烦,于是我灵机一动,迅速调整脸色严肃的对打格布说:“打格布,你的文章写的不错,但是太……”
“太怎样?哪里不够好,我可以修正。”打格布很认真的看着我。
当我吊足他的胃口后,我那双清灵的眸子里流动着异彩。“你看,你这首格桑花的诗”我用手轻轻的指着他做的七言绝句,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做出这样的诗句真的是很不简单了,但是我必须要给他灌输新时代的一些理念。“你写的诗是想让大多数人都读得懂,还是只想给少数几个人看呢?”“当然是大多数人!”他坚定的回答。
考虑到草原牧民的文化教育程度,我笑着说“那就要用最简单最淳朴的语言来写诗,让大家把这些诗向歌儿一样的唱起来!”他听后眨了眨眼,片刻又点了点头。
“冷春桑格花满地,欲与寒风试比高。漫山遍野花开遍,殊胜吉祥伴其间。”念完他的诗我想了想随手写到:
“八瓣格桑花(格桑花的花语为怜取眼前人)
春夏交接,风姿卓越的格桑花开满大地,
它不与林间云杉攀高,不与崖畔山丹争艳,碎金万点。
寂寞的开放,淡淡的香气,缠绕颈项,温柔的触摸,好似你指腹轻轻滑过我的脸庞。
八瓣格桑,与日月为伴,与狂风为舞,
阳光越强它越鲜艳,狂风愈大它愈翠绿,坚韧不屈。
八瓣格桑花,给予人幸福,无怨无悔,安静的凋谢,正如你一如既往的风格。”
我还在琢磨怎么修改,谁知打格布竟然一把将那诗章夺走,目不转睛的看了起来看。,这是一首算不上虽然不是很押韵的诗,因为但是时间有限,我的词汇量有限,这仅仅能称之为一首三流的诗歌,但是我的词汇量也就这程度了。
我把写好的纸放在打格布的眼前,他沉默了,静静的坐在长圆桌前,手里拿着那张纸看了一遍又一遍。我数次想打断他的沉思,可是数次又将那念头删除,我不清楚我是在造就一个新时代的诗人还是引导一位才华横溢的年轻人误入歧途,我矛盾着,斗争着……
之后的几天里,打格布一改往常读书的习惯,他开始主动的问我问题,有一些是琐事,有一些是文学方面的,还有一些关于我现在的感觉。我总是惆怅的说我现在的种种不如意,而打格布却对我说:“当你遇到不幸,如病,心烦气躁、争执或官司,也不要责怪别人,要责怪自己,心中暗想这都是由于你的‘我执’在作崇。因为所有众生---你的敌人、朋友,非敌非友,都可以让你做舍合取的精神训练,都能帮助你去除恶业和障碍,想一想他们多好啊,而你也要既来之,则安之,因为有些话我不会说第二遍,还是需要你自己走出来。所有发生的事情都是上天给你最好的安排。”我听后心中很是激动,这样小的孩子都能懂的道理,我为何又做不到呢,还需要等他给我开示。我感激的看着他,那长长的睫毛下灵动的双眸给我更大的自信。
于是我发扬了女性独有的八卦的特性,絮絮叨叨的讲了一天又一天。不同之处在于本次八卦的主角不是各类明星而是我自己。
记不清我是怎么开的头,但是我只记得我说,我来自300年后的某一天,来自一个高度文明的社会,那里的人们可以坐着飞机在天上飞来飞去,可以潜入海底窥探深海的奥秘,可以坐在家里通过网络和大洋彼岸的朋友视频聊天,可以……那时的打格布,眼睛里流露出满满的钦佩和仰慕,他相信我说的每一句话,相信我所描述的每一件事情。这更加增强我的信心,能在这样一个异域空间里找到一个知音,真的是太难得了。我坦诚的讲述着我的经历,而他则深信不疑。
随后我侃侃而谈本世纪女性和男性的平等,农奴制的废除等等,打格布认真的听着,有时候还会附和的说上几句“一切众生都具佛性,谁也不曾少,未曾有高低,所以众生平等,男女亦应平等。”没想到在这里居然有人会赞同当今的观念,我确实开始有些喜欢这个小打格布了。
当我讲到恋爱自由,不再是包办婚姻的时候,打格布似乎有些惊讶,他颤颤抖抖的问我:“年龄、地域、习惯、信仰的差异难道因为爱情都能不在乎吗?”我信誓旦旦的说“当然,所谓爱情是纯洁的,高尚的……”可是因为之前我忙于工作几乎没有谈过恋爱,对爱情的理解有些浅薄,这让我顿时我有些词穷,我反复的琢磨了一下,说出了一句很高深莫测的话“爱情,是生命的真理。”我想,这样笼统模糊的定义是很难界定的,对我而言是个完美的答案,可是谁想,这句话竟然是打格布悲剧人生的开始。
秋去冬来,藏地的雪往往一下就是几天。雪后碧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彩耀的我眼疼,我会在没人的时候思念家乡,思念我的父母,会悄悄的流泪。经常在这个时侯,打格布会默默的坐在我的身旁,什么也不说,仅仅和我并排坐着,一起仰望天空。他的身形虽然还没有完全长开,但是坐在我的身边却有种坚实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