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掠影》哈洛猴

20、第二十章隐秘如蜜汁

　　它们已经品尝过无拘无束的恨和毫不含糊的爱，永不厌烦地宣称着“是”和“不”，从来不曾把双足羁绊在“可能”和“也许”的遗憾之网中。
　　——叶芝《凯尔特的薄暮.不知疲倦者》

　　周五的晚上总是让人愉快的，这一周她过的如坠梦境，美芙准时拿起她的东西，躲避着安娜的追问风一样的跑出办公室，她快步的离开警局，她今天晚上要打扮的很漂亮的去赴约。
　　茉莉安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脸上的神采有一种掩盖不住的幸福，她几乎承受不住这样的幸福，深深的呼吸了一口，她对自己的容貌一直是满意的。她拿出悄悄买的长裙，她从来没在他面前穿过裙子，她知道他也在悄悄准备着什么给她惊喜，所以她要先下手，她的性格是不喜欢落人之后的。
　　他们从餐厅出来向肖恩的家走去。“周末你有什么安排？”他明知故问。她转过身搂住他的脖子“现在除了你，我什么都不想。”她有时候就是这样直接而迷人。他果然很满意“我在郊区有一处房子，那里景色很好……只有我们俩。”他的眼睛里笑意盈盈的。“哇哦，原来你还是个有钱人啊。”她笑的顽皮而惊喜，她喜欢他的安排，她要抓紧可以在一起的每时每刻。他在她耳边低语“那里有个足够大的浴缸……”她眼睛里尽是妩媚“嗨，有人说过你浪漫的让人融化吗？”她不等他回答，送上她的热吻奖赏他的浪漫，他当然得欣然接受。
　　“放开她！”一声暴喝，打断他们的缠绵，瞬间极度的寒冷如翻滚的巨浪向他们袭来。茉莉安快速转身显出狰狞的面目，一双黑色的羽翼张的巨大，金色的火光直冲寒冰，势均力敌寸步不让。肖恩也很快恢复了镇定，冷漠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很出色，他俊美的更精致，令他最不舒服的是，他显然比他年轻。
　　亚岱尔的头发变成银白色，他整个人几乎被冰霜覆盖。刚才的情景就像一把尖刀狠狠的扎在他的心脏上，彻底把他激怒了，他的愤怒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他想过无数次他们见面的可能情景，但是没有一种会是这样，他的茉莉安竟然会爱上别的男人，而且为了那个男人会展现出她自己最厌恶的战争形态，她是爱美的，以前她从不在他面前露出过这个样子，若不是她怎么也不肯在他面前显出这个形态，之前冰霜巨怪根本不可能刺伤她，他现在能体会当时她的痛苦了，那种被背叛和抛弃的剧痛让他恢复了理智。
　　他收起怒火，依然是一个优雅的贵公子，嘴角带着得体的笑容。茉莉安也恢复如常，看着他的眼神极其不耐烦。他忍住心里的苦涩对她笑的越发温柔了“安，你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吗？”“我们没熟到互相介绍伴侣的程度。”伴侣这个词成功的刺激了亚岱尔满足了肖恩，他走过去搂住她的腰，把她带到身边，此刻他才是手握权杖的国王，他受到女神的眷顾，战局的胜利不言而喻。
　　“我们能谈谈吗？就我们俩。”他的声音温柔如水，他一向了解她，所以选择暂时退让。“好啊，我们是应该谈谈了。但是时间地点这次由我挑。”茉莉安的神态冷漠而不屑“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就直接开战。”她的眼睛泛出兴奋而嗜血的红光，他知道她不是随便说的。他举起手，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OK，一切都听你的，你知道我从来都不会拒绝你的要求。”他看着她如同对情人“我等你来。”茉莉安差点压制不住心里的反胃，她发现这个男人虚伪的越发让她恶心了。
　　亚岱尔很认真的看着肖恩，这个阻碍他的男人，这个胆敢碰触他所有物的男人，他会付出代价的。他忽然记起似乎看过他的照片，他的心思一动，他自认为是了解茉莉安的，他露出一个带着了然又坏坏的笑容“安，蓝血确实不可多得，但是吃完东西要早点回来哦。”他满意的看到这个男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笑的得意。茉莉安倒吸了一口冷气，她的手不自觉的颤抖起来，如果不是玛查和尼曼还没有到，她真想马上跟他翻脸。
　　肖恩发现她的颤抖，把她搂的更紧“我们走吧，不要让不相干的人破坏我们的计划。”他的坚定和沉稳瞬间抚慰了她，她对他展露出笑容“你说的对。”他们没有再看亚岱尔一眼，只是转身离去。
　　在路上茉莉安异常的安静，肖恩没有打搅她，他知道此刻她需要思考，其实他也需要，面对强大的高级异种，他的力量微不足道，既然不能力敌，那么只能智取。他是个务实的人，从来不做无谓的逃避。想要拥有珍宝就必须做好守卫珍宝的准备。
　　到达目的地，他牵着她的手，走进小屋，打开灯。她呆住了。
　　这里如此美好，有她最喜欢的花，温暖的壁炉，舒适的羊毛地毯……她转过身轻柔的投入他的怀里，很快他就感到衬衫上的湿润，这种湿润透过他的衬衣没入他的心底，如涟漪般荡漾而去，影响深远。
　　他抬起她的脸“别这么快激动，还有好地方呢。”他牵着她走上楼梯。他们推开一道门，一间极漂亮的浴室，窗外已经飘起了雪花，浴室里有鲜花、香槟……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美景，深深的闻了闻玫瑰的芬芳，走到他的面前，抬头看着他“谢谢你给我这么好的礼物，现在该是我回报你了。我亲爱的王子殿下。”她先脱下了自己的大衣，露出那件让他惊艳无比的裙装。她此刻就像一只花间飞舞的妖精，她轻柔而优雅的除去他的衣服，一件件，她看着他的眼神近乎膜拜，她的动作虔诚的仿佛女祭司在神像前献舞，她真是太知道怎么满足一个男人的虚荣心了。
　　她看着眼前如希腊神祗般俊美的男人，她靠在他的胸口，用她的唇一寸寸的赞美他的雄壮，他深吸一口气，这里面包含着她独特的芳香，忍不住闭上眼睛，直到她的吻再次爬上来。她看着他，眼目中波光粼粼“肖恩，爱上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选择。”她笑着，眼泪却滑落下来。他紧紧抱住她，无论她是多强大的女神，此刻在他面前她只是一个为爱情而柔软的少女，她对他满怀感激与依赖，他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骑士愿意为了公主的一个吻去战死沙场。
　　他们裹着浴袍坐在壁炉前的羊毛毯上，肖恩打开一瓶葡萄酒，倒进杯子里，摇晃了一下，深吸了一口酒香，又尝了尝，露出满意的笑容，把其中一杯递给她“我记得我还欠你一杯好酒。”他们都想起那个圣诞夜，相视一笑，他们举杯。她调整了一个姿势，舒服的窝在他怀里，看着摇曳的火光，把玩着他的手指，他也没有说话，他们需要享受这短暂的美好，这样才能熬过那些更长久的艰难。
　　“你怎么不问我亚岱尔的话是什么意思？”她终于先开口了，她转过身，跟他面对面，看着他的眼睛，他看出来那里面有害怕有不舍更多的是对他的爱，他确实是个多疑的人，他的经历教会他必须时刻戒备，他从不会对一个人放心，但是此刻他信任她，并不是因为她爱他，而是因为他们都是同一类人，他足够了解自己，所以也了解她。
　　“我们这样的人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如果这些秘密不存在了，我们的生命也必将完结。”她被他的理解感动了，脸颊瞬间红润起来，她狠狠的吻住他。“但是我决定告诉你。”她说的庄重而严肃，他也自然的严肃起来，他明白她的坦诚比爱的表白更贵重，这意味着她向他托付生命。
　　“这件事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才能清楚。”她为这件事的复杂不知如何说起而烦恼，他笑着再给她倒了杯酒，她很多时候是简单而单纯的，最主要的是她不在他面前掩藏这份娇憨。“就先从我们凯尔特异种的来源开始说吧……可能有点长。”她征求他的意见，这个举动让他很开心“我们有两天两夜的时间……当然我会尽力让这个时间更长。”
　　“传说大魔法师梅林为了帮助亚瑟王取得胜利借助圣杯之力唤醒了古代守护大地的神族们，让他们的灵魂得以附身在亚瑟王骑士身上，这是第一代凯尔特异种的由来。”她极为简短的介绍完这个传说，毕竟不可考证。“之后梅林遇到了一个叫薇薇安的女人，梅林爱上了她……”她的声音低沉如歌咏，这个传说肖恩也曾经听说过，亚瑟王传说是欧洲大陆最著名的英雄史诗之一。“但是……薇薇安是为圣杯而来的，等梅林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他已经失去了法力。”她喝掉杯中酒“在最后关头梅林反过来利用了薇薇安，借助她的法力把自己和圣杯还有当初的亚瑟王王座全部封印在橡树里。”她拿出之前玛查送过来的橡树果实挂坠递给他“从此他不能离开橡树结界，也没有人能进去。”她站起来走近壁炉，火光映衬着她美好的脸庞，她宛如降临人间的女神“但是被他用圣杯唤醒的亚瑟王骑士，也就是凯尔特高级异种可以突破结界，一共13位。”她停顿了一下，下面的故事就不再是传说或者历史了。
　　“我们凯尔特的高级异种和低级异种不一样，不是每代都会出现，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其中最难得的就是我们芭一波卡赫（Badhbh Cath）意思是“化身为黑乌鸦的战争女神”。因为我们是三位一体的女神，所以必须三个人同时现世同时觉醒才能唤醒彼此的力量。”她的眉头皱起来，他知道这一定是她很不开心的事情，他走过去抱住她。“很不幸，玛查、尼曼都觉醒了，所以我们的命运不可逃避。亚岱尔的家族就是世代守护梅林的骑士家族之一，但是他的家族在数百年前发生了分裂，他们其中一派认为，与其无止境的守护宝藏不如自己得到宝藏。”
　　她抬起头看着他“上次你们提到钥匙。”她露出一个凄美的笑容“你知道吗？我也是钥匙。”她拿起他的手放在她的心脏上“当我的生命化成灰烬，梅林宝藏的前路将被照亮，圣杯就在前方。”她低吟的声音如同神庙里的祭祀，冰冷而神圣不容反抗。
　　他的眼睛突然睁大了，他被巨大的恐惧包围了，瞬间又被巨大的痛楚压的透不过气。她竟然是一路朝着命运中的死亡而去的。他突然想起她说过，她会爱他到她化为灰烬的那一刻，原来这不是一个比喻，这是她可能的结局。“怎么才能不让你化为灰烬？”他紧紧的抱着她，他真的害怕了，很多年没有这么害怕了。
　　她却笑了“所以到这一代，我和玛查、尼曼开始反抗了。我们真的不想死。”她们的要求极其卑微，真的不多，只是想活着而已。生活虽然艰难，但是她们依然不想屈辱的死去。现在她更觉得活着是多么正确的，只有活着她才能遇到他，这个与她可以共享命运诡异和叵测的人。
　　“亚岱尔的家族一直在追逐我们，他们家里的两派都想得到我们，区别在于一派想我们化成灰烬，一派想永远囚禁我们。而囚禁我们是为了获得异种百年王选的最终胜利，这就是萨勒姆之约。”她果然不是随便选中波特兰的，这里离萨勒姆已经很近了。
　　“玛查和尼曼是亲姐妹，在我与她们认识之前，玛查就已经在秘密的准备反抗了。当时我是亚岱尔的女伴。”她看着他，眼睛里蕴含起深深的仇恨“我们在一起十三年，是他把我从孤儿院带出来的，他给我起了名字，真可笑，当初我觉得这个名字很美，后来才知道，这不过是我原本的名字，也是我的命运。”他的眼睛暗沉下来，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种背叛的痛苦滋味，他们果然很像。
　　“但是可笑的是，因为我对他的爱，竟然抑制了我的觉醒，这点让他的家族极其不满。”她这次竟然没有哭，她自己都吃惊了，然后突然明白，那是因为她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他了，她已经有了肖恩。“所以他的家族为了让我死心就给他订婚了，他没有拒绝。后面的事情一如他家族里的预料，我觉醒了，玛查和尼曼也觉醒了。凯尔特战神终于重聚了。”说到这里，她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但是他们没想到的是，我们不但是异能上的三位一体，我们在精神上也可以三位一体的，所以我们反抗了，我们与他们大战了一场。”这段她说的很简单，其实那场大战不下于一次麦格图雷德战役。“结果是，我们逃了出来，但是我被冰霜巨怪，你见过的，安德鲁刺穿了腹部。”她覆盖住右腹部。“所以圣诞节那天我明明可以摆脱他，但是不惜引他进森林，就是要杀了他。我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她示威的看着他，这种示威在他看来更像一种挑逗。“如果你早告诉，当初我会打的更重一点。”他亲了她一下，把她拉上舒适的沙发。
　　“下面的事情就跟你有关系了。”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歉疚和关心。他挑起眉毛“我还以为真没我什么事了呢？现在我的自尊心终于好过一点了。”他其实是个很幽默、有趣的人，这几天茉莉安已经充分体会到了。“我们凯尔特高级异种的感官比普通异种要好很多。所以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身上流着蓝血，异种中的贵族之血。”她看着他的样子就如同看着一道美味的餐点“后来玛查从维也纳得到消息，知道你是国王直系，我们都很兴奋。当时我们就决定吃掉你。”她故意隐瞒了她需要疗伤的事情。“但是玛查一直查不出来你血统里究竟是什么让你不得不流亡美国。而这个不明原因对我们的影响会有多大就无法评估了。”她已经尽量说的委婉了。肖恩露出一个苦笑，原来是他最讨厌的那个部分“救”了他，否则他现在可能不是美人在怀，而是美人盘中餐。
　　“好了，我的故事讲完了。”她不是一个善于讲故事的人，尤其是讲节选故事。肖恩看着她，他知道这个故事肯定有很多她省略的部分，但是她能这样的坦白已经让他很感动了，他其实很不容易感动，他厌恶感动这种情绪，但是她却可以让他感动。因此他做了一个决定，回报她带给他的感动。
　　“刚才你说不知道我为什么流亡这里，我想我可以解答这个问题。”他的笑容无比俊美，但是此刻带着忧伤和沉郁更加显得深邃而神秘。她的心突然跳起来，她知道她刚才的坦白打开了他的心扉，这是她完全没想到的。
　　在她的注视下他露出了那张混血巫妖的脸，那张他自己不愿意细看的脸。瞬间她的脸色惨白，她捂住了惊叫，眼泪滚滚而下。
　　高贵如他，骄傲如他，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睡梦中他总是愁眉不展，为什么他的身上总有阴云环绕……巫妖是低级异种，而且素来被异种界排斥，她们的口碑极差，而巫师，巫妖中的男性更是连同类都鄙视的存在。
　　命运太残忍了，两种最极端的血液竟然交汇在他身上，她的心痛起来，这个瞬间她突然想，如果圣杯真像传说中的可以改变血统，那么她愿意燃烧成灰烬……
　　她翻身坐上他的腿捧着他这张巫妖的脸，不让他回避她的视线。“刚才的故事里有个细节，我想告诉你，这个细节连玛查和尼曼都不知道。”现在他不得不看着她。“我第一次觉醒的时候被镜子里的自己吓晕过去了。”说到这里她缓缓的展现出她最丑陋狰狞的那一面，在她这张脸面前他的巫妖形态真不算什么。“醒来之后因为控制不了身体一直变不回来，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砸掉了所有反光的东西。直到三天之后因为奄奄一息才恢复过来。”她和他一起恢复正常的形态，他抱紧了她。“嗨，你知道吗？我很高兴你有这张脸。”她看着他，仔细的抚摸着他每个可以变化的地方“因为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跟我一样，这是多幸福的事情啊，从此以后我就不孤单了。”他猛然把脸埋进她浓密柔顺的长发中，他不想让她看到他的眼泪，他曾经以为自己是无泪无爱的，但是原来那只是他没有碰对人。
　　他从她的长发中抬起头热烈的吻上她，她说的对，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跟你一样，这是多幸福的事情，现在他也要让她幸福，一如她给他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