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掠影》哈洛猴

12、第十二章三人分饰一角（下）

　　高挑的、影影倬倬的王后，请靠近些吧，容我再看一眼你那浓密美艳的乌发。
　　——叶芝《凯尔特的薄暮.女王，仙人的女王，来吧》

　　茉莉安被窗帘缝里透进来的阳光惊醒，有多久她没有这样就是睡着迎接阳光了？她笑了一下，就当是送给自己的礼物吧。她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张非常舒服的床，她经常想一直睡下去。
　　波特兰这个城市真是令她意外。这里不是她见过最美丽的城市，也是不最“安全”的，但是这里让她觉得舒服。电话铃声响起来，她看到来电显示，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安娜，我刚醒。”“赶紧的，克拉克都问了你好几次，露西也在我边上，今天我特别忙，你赶紧过来。”接着电话里就传出一个又软又糯的女孩声音“美芙，你快点过来吧，我的娃娃买了新衣服啦，还有……”她还没说完，电话里又传出一个男孩子的声音“你赶紧过来，我给你看我新买的坦克，是最新款。”然后就传来两个孩子的吵闹声，都争着要先给她看玩具。“听到了吧，你赶紧过来吧，我的脑袋都要炸了。”安娜的声音也传过来。“好的，我马上出门过来。”茉莉安笑着挂掉电话，她越来越无法拒绝安娜。
　　她看到镜子里那张美芙的脸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来了，她用变形水暂时“变成”这个样子了。这样倒是省事儿不少，她比平时更快速的出了门，拿好给大家的礼物打开门，正要往外走，看到门前有一个精美的盒子，长条形的。
　　她一惊，四下打量，拿起盒子，一种熟悉安心的味道，露出笑容，这就是玛查说的礼物吧。她拿进来关上门。拿着盒子走到沙发上，仔细又缓慢的拆开装饰带和包装纸，她有多久没有这样拆过礼物了……盒子打开了。她的眼泪滴落下来，里面是她最喜欢的花——奥利奥斯郁金香，那柔美的粉红色，什么时候都让人觉得温暖又柔软，她抱出花准备放到瓶子里，才发现盒子里还有一个蓝色的绒布首饰盒，她打开，里面是一个整块碧玺雕刻而成的橡树果实形状的项链坠。
　　这是一个极其精致的项链，碧绿的橡树果实中间有一抹艳丽的红色。橡树果实在凯尔特体系里拥有超然的地位，他们相信橡树拥有神秘的力量，橡树的果实代表着守护之力。她把郁金香放好，戴上项链走出家门。她脸上的笑容充满了和煦。
　　肖恩皱着眉头放下手机，删掉爱达玲的短信，他对这个女人越来越没有耐心了。之前就一直纠缠着他要一起过圣诞节，他已经拒绝过三次了，但是她似乎不懂什么叫死心。他的圣诞节……从来到波特兰开始，他就是这样过圣诞节的。他不需要陪伴，不需要家人，在这个日子里他尤其不愿意想到所谓的家人。他露出一个嘲讽的冷笑，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这看似冷酷的笑容里有一种苦涩的渴望。
　　汉克和吴到达安娜家的时候看见挂在美芙身上的克拉克和拉着她衣服的露西，以及跟在后面紧紧追随着的哈尔。他们俩对视一眼，心里对美芙很是佩服，安娜家这三个最小的简直就是小魔鬼，看样子全被她收服了，他们简直对她肃然起敬了。“嗨，美芙！”美芙还没来得及跟他们说话，安娜就从一旁冲过来“你们俩真够慢的，美芙都来好一会儿了。”紧接着就被安娜塞了一大堆的圣诞装饰品，让他们陪着美芙带着孩子们去外面装饰圣诞树，其实就是为了把他们打发出去。
　　汉克、吴跟美芙只好带着孩子们来到室外，今天的波特兰阳光明媚，气温不高，但是也不算太冷，在室外活动一下也不错。汉克的身高让克拉克很是开心，他坐在汉克的肩膀上把金星放在圣诞树的尖顶上，高兴的直拍手。美芙看看安娜家院子里其它的圣诞树笑的有些无奈，这里都快成圣诞树森林了，可见这是这段时间安娜打发孩子们的一大法宝。她一转头就看见被哈尔压趴在地上的吴，她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尔总算找到新玩具了。“别笑了，赶紧过来救我。”吴跟她求救，她没有立刻动，笑了一会儿才过去，吴的脸都快黑了。“美芙，我才知道你这么坏心。”“吴警官，你的身手退步了，你不是想来做文员吧。”美芙对他挤挤眼，报复他昨天早上的调侃。“我看出来，你这个人很记仇啊。”吴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衣服，歪着头看着她。美芙环着肩膀笑起来“现在知道还不晚。”说完带头往屋里走，身后跟着一串活蹦乱跳的孩子。
　　汉克和吴没有急着进去，他们要透口气，带孩子真不是个轻松的活，就玩了这么一会儿他们就浑身是汗了。“真没看出来美芙体力这么好，我追个坏蛋都没这么累。”汉克擦了擦前额的汗。吴看着他一摊手“我早说她应该来我们刑事科，留在档案科真是浪费了。汉克，你有没有发现美芙比刚来的时候开朗多了。”“哈，跟安娜在一起谁能不开朗？”“这倒是。”
　　尼克和朱丽叶也在准备圣诞节的大餐，不得不说朱丽叶的厨艺真不错，尼克乘她不注意又偷吃了一口锅里的菜。朱丽叶一转身看见，赶紧阻止他的第二口“你再这么偷吃下去就不用端上桌了。”尼克笑起来，搂住她吻过去。结束这个吻，朱丽叶在他怀里眯着眼“你总不能每次犯错都用这招吧。”尼克松开她两人相视一笑。
　　圣诞夜逐渐临近，每家每户吃完圣诞大餐都要去教堂，安娜她们也不例外。美芙也穿好衣服，跟着大家一起出门，在一个拐弯处，一个跟她一模一样的人走出来，只一个闪身，她就闪避进阴影里了。那个“美芙”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就跟着人群继续走了。
　　茉莉安靠着墙呼出一口气。她今天已经跟“人”相处太长时间了。其实她很不擅长与“人”相处，总得小心翼翼，免得露出另一面吓坏他们，而且变形水的效力就快消失了，她必须尽快回家。街上一片安静，所有的商家都关门了，大家都在往教堂去，她避开人群，尽量选择安静的地方，她要回去好好休息一下，这样的节日气氛让她觉得自己很软弱，她的鼻子又酸起来。玛查和尼曼不知道现在在干什么……
　　肖恩拿着一瓶红酒走出家门，他要去那个地方过属于他自己的圣诞夜，他一个人的圣诞夜。他刚来波特兰的时候孤身一人，在那里看着这个城市，告诉自己从此他就是一个人了。
　　开着车来到森林公园，把车停好，带着酒走进森林深处，找到那处既隐蔽又可以俯瞰威拉米特河的地方，他站在这里看着河水的方向，天很黑，他几乎看不见河面，他身后是灯光萦绕的波特兰，他身前却只有黑暗。他脸上是深深的忧愁。这里他每年只来这么一次，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想起过去，想起现在，想起他必须去面对和不得不做的事情。
　　他打开酒瓶，对着瓶口喝了一口酒，这种档次的酒用酒杯都是浪费，苦涩的低廉味道让他不自觉的皱了一下眉头。这是一瓶廉价的当地产葡萄酒，波特兰也是有名的葡萄酒产区，这瓶酒在当地都属于低端，味道更是不能跟他平时喝的高档法国产葡萄酒相比。但是当年他只买得起这个酒了，每次喝这个酒就让他想起那个夜晚，他一个人在波特兰过的第一个圣诞节，从那以后，只要在波特兰，他就这样过圣诞节。只有不忘记那样的过去他才有力量面对或许更可怕的未来，他没有别的路可走，他不能有任何的松懈。
　　忽然汽车的警报声响起来，有人碰到了他的车，偷车？这个时候？肖恩一愣，往年这个时候波特兰森林公园几乎是没人的，看来森林公园的治安是需要好好整治一下了。他放下酒瓶跑过去。
　　走出树林，差点撞到一个人。他认出她，刚想出声，就看到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即被她拉到一棵树后面。她拉着他往里又跑了几步，显然有人在追她。“怎么回事？”肖恩很疑惑，以她的身手还会被人追。“你带枪了吗？”她显然答非所问。肖恩一挑眉头“你问这个干什么？”“带了吗？”肖恩看了她一眼很简洁的说“没有。”他可不想在圣诞夜给自己惹麻烦。“你有的是办法解决。”他接着说了一句。紧接着他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也跑过来，而且显然在到处闻着什么。茉莉安凑近他的耳朵，她的嘴唇几乎亲吻着他的耳廓“这样，你从前面出去吸引他，我绕到后面干掉他。”肖恩刚想拒绝，他凭什么听她的调遣，她又接着“吻”上他的耳朵“记住，千万别让他碰到你的身体，他是冰霜巨怪的一种，极度寒冷。”圣诞节干掉一只冰霜巨怪，这只不会就是圣诞老人吧，他差点想这么问。但是她立刻跑开了，根本没给他机会问。这下他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了。他看了已经走过来的高壮身影心里一阵烦躁。他本来就不愉快的圣诞节现在就更不愉快了。
　　肖恩四处看了看，发现一根粗壮的树枝，一用力折断下来，发出的声响也正好吸引了巨怪的注意。身影往他这里走近了，肖恩一闪身躲进另外一颗树背后，人影停顿了一下，肖恩很快从一旁冲过来狠狠的给了他一棍。这个巨怪比他想象中的耐打击，他的力量够大的，一般人几乎就立刻毙命了，这个巨怪竟然只是弯了腰。
　　巨怪转过身看着他，一脸的怒容。肖恩吃了一惊，这个巨怪比他高壮，但是好苍白的脸，连头发都是金白色，更接近白，眼睛正在逐渐变成白色，他感到周围的空气冷了很多，握着树枝的手指渐渐僵硬起来。巨怪向他逼近。“嗨！好久不见安德鲁。”茉莉安的声音出现在后面，巨怪显然很震惊，他一转身正好撞上茉莉安的手。
　　茉莉安的头发已经变成金红色，眼睛也发着红光，整只手都通红了。巨怪张开嘴刚想发出惊叫，茉莉安的口轻轻一覆生气就从口中被她吸取了，她的脸上不自觉的带出嗜血的妖异神采，巨怪的惊呼最终都没有发出就被她吸干了，很快变成了一堆灰烬。她回复正常的样貌看着一旁也有些震惊的肖恩，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这才算一顿像样的圣诞大餐。”她的笑容妩媚，甚至还舔了舔嘴唇，一副餍足的神态。肖恩简直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是反射性的扯了一下嘴角。“对了，其实我是异教徒。”她很无辜的耸耸肩，肖恩还是无话可说。
　　肖恩收拾好情绪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走过去，看着地上这摊灰烬“这是怎么回事？”茉莉安无所谓的靠在一棵树上看着他“我前男友的手下。”肖恩看了她一眼，挑了一下眉毛“他的手下为什么追你？”茉莉安看着他此刻的表情，突然露出一个坏坏的笑容“因为我杀了我前男友的未婚妻，所以他们要抓我回去。”
　　他努力抑制住脸上的表情，冷冷的对她说“我以为我的麻烦够多了，没想到你比我麻烦还多。”茉莉安向他走过来，看似不经意的抚弄着她美丽的长发，风情无限“没办法，谁让我更吸引人呢。”肖恩想到之前几次的接触，脸色更冷了。“既然你的麻烦解决了，那我就不奉陪了。”他转身离开，茉莉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她在肖恩面前很放松，这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
　　回到他之前的地方，拿起放在树下的酒喝了一口，一抬头，看到茉莉安站在他的面前，他愣了一下，这个女人还跟着他。他放下酒瓶，戒备起来。“我没想到你会在这里。”她笑着解释。“我也没想到圣诞节会看到这么刺激的事情。”他侧过脸不想看她，茉莉安向他走近，他不自觉的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背抵到树干，在这样的夜晚他的耐心真的很少。
　　月色清冷，她的蜂蜜色长发披上了一层银辉，眼眸波光粼粼，她的五官沐浴在月光下似乎被蒙上了一层透明的纱，增添了无限的柔美。她贴近他，此刻的她很不一样。她几乎完全贴到他的身上，肖恩吸了一口冷气，本能的再次后退，却被树挡住了“你想干什么？”肖恩的声音有一种他自己也没听出来的颤抖。
　　她第一次这样笑，他再次在心里惊叹她的美丽，她轻轻的拿起他胸前的领带，她的手指温暖“你的领带乱了，我帮你重新打好吧。”肖恩想拒绝。她却已经开始动手解起来“就当是我送你的圣诞礼物吧。”她的声音绵柔悦耳，在这个寂静的夜晚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
　　她很轻巧的解开他的领带，她的动作缓慢却无比优雅，她打的是最复杂的温莎结。她的手指她的手臂一次次一下下的轻轻摩擦着他的胸膛，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他从来没在别人身上闻过，他的头不自觉的靠在树干上，他几乎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了，他的眼睛也快睁不开了，就在他觉得快要管不住自己的心脏时她终于打好了领带，抬起头看着他“你满意吗？”
　　肖恩低下头，看了一眼，匆匆从她手里拿过领带，走到另一边，避开她，拿起地上的葡萄酒一口喝尽。他迫切的需要这酒平息他狂乱的心跳。她站在那里没有靠近，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喝完酒，他擦了一下嘴，看见她，露出一个笑容，这个笑容和之前的不一样，竟然有一种羞涩的腼腆。茉莉安没想到他还有这样可爱的一面，是的，是可爱，跟平时的冷酷或者高傲不同。她看着他的样子既迷茫又似乎无限温柔，肖恩更加不自在了，对她晃动了一下瓶子“酒喝完了，我该走了。”
　　他的话刚说完，她已经来到他的身前，那种香味再次围绕了他。
　　茉莉安抬头看着他，看着他少有的惊慌，笑的越发温柔，声音更加低沉轻缓宛如耳语“谢谢你请我喝酒。”她说，肖恩一愣“我没有……”他的声音消失在她的吻里。这是他们第三次接吻，但是这个吻不同于前面两次，这个吻没有报复、挑衅、征服……这个吻温柔甜美，这个吻里只有感谢和慰藉。肖恩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他决定好好享受这个吻，她似乎感觉到他的决定，双臂缓缓环住了他的颈项。肖恩把她搂紧加深这个吻，他第一次尝到她的甘醇，是任何一瓶好酒不能比拟的，有一种温暖的东西似乎顺着这个吻流进两个人的心里，在这个冬夜。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是月亮都偏移了，他们才结束这个吻。她抬头看着他，她如绿宝石一般的眼睛此刻被他的身影完全占据了，她对他绽开一个笑容，她的呼吸间带着跟他一样的红酒味道，他情不自禁的看着她的眼睛，她也看着他的“圣诞快乐，肖恩.雷纳德。”这是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用如此充满情意的声音。肖恩对她笑了，这次的笑容也带出他少见的温柔。
　　茉莉安离开他的身边，他知道她就要离去，但是他不知道要不要开口挽留她，或者该怎么挽留她，每次面对这个女人都充满着不可预知的刺激，他虽然知道她的名字，她的另外一面，他们甚至刚刚亲吻过，但是她无疑还是神秘的，而他讨厌神秘，神秘对他来说就是麻烦的另外一种解释。
　　她忽然回过头对他嫣然一笑“下次你要请我喝更好的酒。”说完这句话，她还顽皮的对他眨眨眼，才提步远去。
　　肖恩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拿起掉在地上的酒瓶，走出森林，他或许没有发现自己上扬的唇角已经没有了来时的阴郁，远处传来隐约的圣诞钟声……
　　亚岱尔站在壁炉边看着火光，这火光像极了茉莉安的头发和眼睛。她不但变身时会这样，她兴奋的时候也会这样。他想到去年的这个时候她们在爱尔兰的别墅里整夜整夜的缠绵，他突然感到一阵烦躁，喝了一口手中的威士忌，放下杯子，走到屋内一角的钢琴前打开琴盖，悠扬美妙却掩饰不住忧愁的音乐从他指尖流泻而出。他弹奏的是凯尔特吟游诗人的一段乐章，讲述的是特利斯坦与伊索尔德凄美而激荡的爱情。
　　茉莉安回到波特兰的家里，她坐在沙发上沉思了一会儿，还是拿起手机拨出号码。“茉莉安？出什么事了？”玛查的声音传过来，一定有事情发生不然她不会这么晚打电话过来。“刚才我干掉了安德鲁。”玛查倒吸了口气惊呼出声“什么？你一个人？太危险了。”茉莉安站起来倒了杯水“肖恩.雷纳德帮了点忙。”“他？他怎么会参合进去？”玛查的声音充满疑惑。“纯属偶然。先不谈这个，安德鲁出现在波特兰是不是意味着他其实已经锁定波特兰了？”在谈到他的时候茉莉安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紧张。“我想我们首先要弄清楚安德鲁是不是一个人出现在波特兰。”玛查的声音也很冷峻。“对啊，真是让人头疼。”茉莉安拍了一下脑袋。“咱们得加快计划，我马上通知库丘林和洛赫赶回波特兰。”“OK，这次咱们陪他好好玩玩。”茉莉安站起来看着窗外，圣诞的歌声从远处传来，她的心情突然好起来，前所未有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