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竹曲水若

4、四 回家后我就

　　回家后我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太理会别的事情。
　　好几天后我才知道，那位库洛先生早就走了，却留下了数位哭泣的少女。
　　其中最让人感叹的也许是莎拉。父亲曾经向我转述当日的情景，说她微笑着，态度坚决地告诉威尔先生和威尔太太，这辈子她不准备再嫁人了，气得坚强的威尔太太当场就哭了出来。
　　莎拉是那么优秀，连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哥哥们也因为这个消息忧郁了好一段时间。
　　但莫名地，平凡的我却对她起了可笑的同情心。
　　如果连只远远地见过他几次面的我都会如此轻易陷入情网，那这些日子与他朝夕相处的莎拉呢？
　　我无法揣测。

　　没有波澜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年末。
　　因为库洛先生而起的风波也渐渐平淡得找不到痕迹了，但我知道他已经在某些人的心里深深地留下了烙印。
　　年夜里我和父亲哥哥们一起去小镇上挨家挨户地拜年，到威尔家的时候，莎拉微笑着招呼我到了楼上她的房间。
　　冬天的夜晚，黑色深沉得可怕。
　　莎拉没有开灯，只是推开了窗户。
　　屋外的天空盛开着一朵又一朵的绚丽花朵，人们在庆祝这一年一度的盛大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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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喜欢他。”
　　莎拉先开口了。
　　好像没有经过什么思索，甚至都没有问“他”指的是谁，我的答案就已经脱口而出：“是。”
　　在烟火的照应下，她的脸色明明灭灭，但我却能看到此时她的嘴角依旧上扬着。
　　“真好。”她呢喃着，“这样的你应该能明白我的心情吧。”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回答。
　　“你看。”莎拉偏过头看了我一眼，又抬手虚指了屋外空中的某一点，“他就像是一场盛大的烟火表演，在黑暗里骤然出绽放的华彩，转眼又消失得无声无息，只剩下空中飘散的轻烟和火药味，还有地上残留的渣滓。
　　“但我连这样的渣滓也要小心翼翼地珍藏着，就算……就算我不知道他的身份，不知道他的经历，甚至连唯一清楚的姓名都可能是假的。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留不下他，但我还是这样，心甘情愿地守着一个幻影……你能理解吗？你会理解的吧。”
　　我张了张嘴，沉吟了半天，吐出的却是：“难道你们已经……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她被我逗乐了，摇摇头：“怎么说呢……他什么也没带走，除了我的心；他什么也留下，除了我的回忆。”
　　她的话语一字一句砸在我的心上。有些东西我不知该如何表达，但她却能够代替我申明。
　　——因为我们都一样，殊途同归。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和莎拉成了特别亲密的朋友，亲密得连家人都会开玩笑地嫉妒。
　　但我们明白，这是因为在彼此的身上，能够找到自己的影子，以及那个人存在的痕迹。
　　我渐渐习惯了穿裙子，也学会了梳妆打扮，像其他的女孩子一样收拾房间整理家务，种花养草，在闲暇时听听磁带唱唱歌。
　　大家都还是说我性情活泼可爱，我也还是会时不时地站在草场的篱笆旁，看着那些自在的牛羊，以及远处的沙漠。
　　我在期待什么呢？
　　我不知道。
　　几年后镇上又来了一个小伙子，有着温柔的棕色头发眼睛，会画很好看的画，笑起来很温柔。
　　我跟着他学画画，纸上呈现的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这是谁呢？”
　　“我的初恋啊。”
　　“是吗……真可惜啊。”
　　他笑得很温柔，几乎让我产生错觉。
　　后来，他说愿意为了我留在小镇上，而我也同意了。
　　婚礼的那天，莎拉也来了。
　　她微笑着：“莉莉丝今天很漂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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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话好像回到了从前。
　　年轻的我面对初动的少女心不知所措，莎拉开口让我得到了正面那双黑色眼眸的机会。
　　而现在……
　　“你会忘了他吗？”
　　“当然不会！！！”像以往一样，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真巧，我也是呢。”她几乎没什么变化，依旧美丽，金色的头发披散在肩上，天蓝的眼睛笑弯成月牙，“真心祝愿你能幸福快乐。”
　　“你也要。”
　　“当然。”

　　后来的后来，我和家人一起搬到了城市里，生活很安逸。莎拉则在继承了旅馆后养了许多动物，也领养了一个小男孩。我们一直都有书信联系，直到她去世。
　　我现在在回忆，我知道她也很幸福。
　　因为我们都一样。
　　殊途同归。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