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竹曲水若

3、三 第三天，我

　　第三天，我不用送牛奶，但却依然起了个大早，像做贼一样踮着脚溜出家门。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偷偷摸摸的，但潜意识里并不愿意让他们知道这件事。
　　管他呢！
　　我装着四处看风景，躲在威尔家的窗户边。
　　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他坐在桌旁看书喝咖啡。
　　以及和莎拉愉快地聊天。
　　我的心情立马暗淡下来。
　　莎拉是威尔家唯一的女儿，比我大两岁，是好多小镇上未婚男青年的梦中情人。
　　现在她的金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好看的蓝色眼睛笑弯成月牙，白色连衣裙衬托得她更加漂亮。
　　我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附着尘土的麻布衣裤，顿时感到巨大的压力和羞愧感扑面而来。
　　嘤嘤嘤我拿什么跟人家比？！
　　有种冲动让我转身离去，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却像是被钉在地上的木桩一样无法动弹。
　　他们的眼中闪着光，好像只能看到对方。
　　任何人看到他们在一起的场景，都会觉得这是多么般配的一对吧。
　　我玩弄着自己的衣角，踢打着无辜的小石子。
　　这是好事，郎才女貌，小镇上又有喜事了。
　　我这样告诉自己。
　　但是那点点的不甘心还是搞得我心烦意乱。
　　真是的……我连自己想要什么都还不知道呢。
　　皱着眉再次扭头看向窗内，却正对上莎拉的视线。
　　她还是温柔地笑着，正如她一直以来的样子。
　　但我却是莫名心虚了，狠踹一下地面，狼狈逃走了。

　　回到家里我翻箱倒柜找出了过年时候买的从未穿过的裙子，套在身上对着自己房间的窗子玻璃摆了摆姿势……还真的是说不出的别扭。
　　我试图像莎拉一样笑得温柔得体，但最终抽动的嘴角宣告了我的失败。
　　下楼时那几个男人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他们凑上来嘘寒问暖，就好像已经确信我生病了一样。
　　我不耐烦地大气一挥手，挡住他们伸向我额头的魔掌，接着弯腰突破防线。
　　在冲出家门的一瞬间我才意识到——自己穿着裙子，不适合跑动。
　　好憋屈。
　　我尴尬地走在街上，面对镇上熟人投来的诧异目光，真的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这是干的什么蠢事啊！
　　到达旅馆的时候莎拉他们还是在聊天。
　　我故作镇定地走进，趴在柜台上跟明显被我吓到的威尔太太打招呼。
　　身后莎拉却笑着开了口：“莉莉丝今天很漂亮呢。”
　　“谢，谢谢……”
　　我转过身，看到他也在对着我微笑，干净的黑色眸子注视着我。
　　……
　　啊啊救命！
　　帅瞎我眼了！！！
　　内心在咆哮的我僵硬地完成了微笑，点头，转身，跟威尔太太唠家常等等一系列动作，耳朵却无时无刻拼命竖着妄图捕捉到他们聊天的只言片语。
　　“库洛先生，接下来打算要往哪里去呢？”
　　“也没什么特别的目的地，不过大概是向东走吧。”
　　“向东？可是，东边是沙漠啊……”
　　“呵呵，那不也挺有趣的吗？”
　　……
　　接下来的对话我没怎么听清，好像是一些沙漠的趣闻之类的。脑子里嗡嗡嗡不停回放着“他要走了”这四个字，就连威尔太太叫了好几次之后我都没有回过神。
　　他要走了。
　　是啊，他原本就只是一个旅客不是吗？
　　但是心里奇怪地很不舒服。
　　有些无法言说的情感好像奔腾的水流，突然被拦腰斩断，无处发泄，越积越高，令人窒息。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么难受的一件事吗？
　　我回过头，看到他们两个。
　　都依然是那么耀眼地般配地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