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与君绝 ...
-
手术室的门,开了。溢彩冲到医生面前,“医生,我妈妈怎么样了?”医生看着她,摇了摇头。她一下子就瘫坐在地上,泪水无声地流下。医生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别太难过了,病人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你。。。要不要进去陪陪她?”
秦溢彩开门的手是颤抖的,她咬了咬嘴唇,擦干眼泪,看到病床上的母亲。何敏心十分虚弱,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渍。她拉着母亲的手,叫了声:“妈。”何敏心缓缓睁开双眼,看到是女儿,微微笑了。“妈,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去爸爸的生日宴,不该和流光在一起,不该让你一个人上楼。我该跟你一起去的。。。我替流光跟你道歉,妈,你打我吧,骂我吧!”何敏心张了张嘴,发出微弱的声音。溢彩贴近了才听到母亲说的是:“流光。。”溢彩再次哭出声来,“妈,你放心,我以后都不会跟他一起了。妈,你放心吧!”何敏心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到底是发不出声音了。她一直看着女儿,眼泪不停地流。手紧紧的抓住溢彩,眼睛眨啊眨地,表现的十分不安与担忧。“妈,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不要担心。”溢彩已经语无伦次了。机器上的心跳频率一点点变弱,最后变成了直线,可溢彩还在不停地说着,说她会好好学习,将来找个好工作,有个幸福的家庭。流光站在窗外,透过灯光看到她一脸的泪水,第一次觉得老天是如此的不公平。
何敏心去后,秦儒风主动买了块墓地,自言欠了她太多,这辈子是还不清了,他能做的只有这个,还有照顾好彩彩。而溢彩仍旧躲在老屋里,不上课,不说话也不哭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对着屋子发呆。叶绵绵来过,但无功而返。秦子意也来过,哪怕是说破了他那张唯恐天下不乱的嘴,结果也无二。流光每天都在门口等着,但他们从未说过一句话。难道说,两人的缘分已尽了?
经过生日宴的事情,秦家的名声更响了。媒体记者争先报道采访,秦溢彩的身世也为众人所知。大家知道死去的何敏心是秦家当家的第一任妻子,而溢彩就是他们的女儿。溢彩家的门外经常有各类媒体,不过都被流光挡回去了,就算挡不回去用钱也能封住他们的嘴。秦儒风也被媒体弄得焦头烂额,不厌其烦。他想了又想,还是拨通了流光的电话。
“流光啊,能不能跟叔叔见个面啊。”他一直搞不懂夏流光为什么会替他接下这件坏事。他到底图什么?
私人会所VIP包间。淡淡的花香弥漫于空气中,静谧的空间无疑衬托了话题的沉重。不想掩饰,索性都说了。
“叔叔,我知道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会这么做。但无论如何,这对您来说事件好事,不是吗?”流光站起身,双手伸进裤兜里。
“话是没错,但我还是想不明白。”摩挲着茶杯,秦儒风貌似不经意地问。
“叔叔,其实很简单。我不想让彩彩太难过。”
“太难过,什么意思?”秦儒风放下杯子问道。
“我知道阿姨的病情,我不想让彩彩在失去母亲后又失去父亲。更不想让她知道您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如果我不担下这件事,叔叔有没有想过,您会怎么样?”话虽没明说,但意思很明白。何敏心的病情两人心知肚明,唯一不同的是态度。
“好,这个我能接受。你想要什么?”秦儒风立在流光身边,盯着他。
“我要什么?这个我还真没想过。。如果非要问的话,我希望你以后好好对待彩彩,尽你所能让她过得幸福。”话说到这,两人都沉默了。至于他自己,他已经预见结果了。溢彩的性子,他最了解不过了。两个人在一起有千万种理由,而分手也不只有一种理由。他轻轻地喝了口茶,苦涩的味道经由舌尖直达心扉。他只想好好疼一个人,怎么就这么难。
就在夏流光守在门口的一周之后,溢彩打开了门,“我们谈谈吧。”两人都格外的平静,仿佛预知了什么似的。一直以来,他们之间就存在着一种默契,一种山水相依,风沙相随的不离不弃。生活若没有了阳光,万物凋谢;鸟儿若没有了翅膀,怎能飞翔?那她若离了他,又会怎样?
溢彩坐在那张有些泛黄的布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洗的掉色的洋娃娃。桌子上放着一本影集和一个画轴,那个画轴他很熟悉。溢彩打开影集,对流光说:“这本影集是我们曾经一起生活的唯一凭证,如果没有它,我甚至怀疑这一切是不是真的。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一家人开心的在一起,然后,”她顿了顿,“照张全家福。”说到这,她又泪流满面了。“你知道我这次送爸爸的生日礼物是什么吗?”没等流光回答,她又继续说道:“是一张PS过的全家福。可笑吧。。原本还期待着的,可是现在好像是不可能了呢。”见她又哭又笑地,流光伸出手抚上她的,但溢彩躲开了。“怎么办,我以后都是没有妈妈的孩子了。”她低下头,抹去眼中的泪水,片刻后又道:“流光,我想我不能再和你一起了。”时间仿佛定格在这一刻,流光的心狠狠地颤了颤,原来这就是心痛的感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呼吸都不顺了,就像是一个锤头砸在心上,血流不止。又像是一把迟钝无比的刀子在一点一点割你的心头肉,那是一种种被凌迟的感觉。大脑一片空白,眼前能看到的只有她流着泪的脸庞,听到的只有那最后几个字。流光强忍着,扭头看向窗外平静了半天,理顺思绪,问:“你想好了?”溢彩抬头,用兔子般红彤彤的眼睛看着他,点点头,“想好了。”流光托起她流着泪的脸庞,用手指抹掉止不住的泪水,吻上她的眼睛,然后决然道:“那我们,分手吧。”原本就止不住的泪水再次沾湿脸庞,溢彩哽咽不已,说不出话来。流光拉近两人的距离,额头相抵,似乎想以这种方式表达悲伤,“我不在的时候,要好好照顾自己,记得按时吃饭。”
当溢彩回过神的时候,流光早已离开,剩下的只有那本相册,那卷画轴,还有一室的寂寥。顿时,她全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一样,身子顺着沙发躺了下去,双手掩住脸庞,泪水缓缓而下。从今以后,他们都只能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了。窗外不知何时下开小雨,淅淅沥沥的声音敲打着窗子,一双鸟儿在屋檐下躲雨。屋里,安静又潮湿,只闻绵长的呼吸和缓慢的心跳,慢到快要停止。一首浪淘沙划过脑海: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不远处的沙滩上,夏流光站着一动不动。在暗色的天际边,那道身影显得更加孤独和萧瑟。海风吹起他的衣角,吹乱了一头黑发,吹亮了他右手夹着的烟蒂,一点火星却显得格外醒目。他不常吸烟,更不常独自一个到海边。拿起啤酒,一饮而尽。站着站着,天完全暗下来了。明亮的星星缀满整片星空,一闪一闪的,仿佛能听懂他的心事。然后,太阳从海平面缓缓升起。绚烂的日光洒向辽阔的海洋,金色的波浪止不住地荡漾。深呼一口气,他不记得那晚自己抽了几盒烟,喝了几罐啤酒,只记得,那晚的海风真的很冷。他转身离开,回到车里,不去看那些未接电话和留言,打了几通电话。第二天就乘飞机飞往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