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溢彩》幕汐

34、变数（下）

　　再多的疑问和猜忌也阻挡不住时间的流淌，周六还是如期而至，艳艳的晨光映的天空格外明朗，丝丝白云优哉游哉地浮在空中，孩子般的嬉笑玩耍，转眼就变了模样。溢彩推掉一整天的家教，拿出要送给爸爸的生日礼物——一个薄薄的信封。这是她特地让子意教会的东西，也是她的处女作，代表着她内心最深刻的愿望。忽然，桌上的手机欢快的响起来。是流光。“流光啊，我今天有事，不能出来喽。”溢彩贴着话筒，有些抱歉地说。电话那头的人听了之后微微一笑，“是吗？那我一定要给你一个惊喜。”“惊喜？还是不要了吧。。我今天真的有事。”溢彩听得云里雾里地，但还是强调“今天有事”这句重点。“好吧，我知道你今天有事，那，等你有空了再给我打电话。”通话愉快地结束了，只留下“嘟嘟”的声音。溢彩撅着嘴，“什么嘛，真没礼貌，我还没说完呢。”
　　夏宅。夏家二老被流光的一席话惊出了一身汗，夏正明疑惑地问：“你真的要参加秦氏的生日宴？”流光看着眼前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自己的目光，索性道：“是，你们的耳朵很好使。”尹珂玲说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和你爸爸只是想确认一下信息的真实性。”不想说太多，流光道：“我没开玩笑，记得，走的时候跟我说声！”说完，就拖着鞋子上楼了。尹珂玲扯了扯丈夫的衣服，“你说，这孩子怎么了？难道是中邪了？”夏顾明瞅着儿子的背影，喃喃道：“不会吧，我们夏家可是九代单传啊！”
　　秦儒风五十岁生日，秦氏商会花重金包下整座高级会所，门口安检人员严守，防护措施十分到位。这种重要的场合最怕出什么乱子。停车场上已没有多余的位子，有的私家车竟然停到人行道上，一辆接着一辆像一条长龙。溢彩和母亲打了一辆车，按着请柬上的地方找来，几乎是在路中心下的车，因为路边早没停车的地方了。谁知才刚下车就被后面的洒水车洒了一身水，好在两人穿得厚，要不可真成落汤鸡了。入口处的工作人员看过请柬后，又多看了两眼才让她们进去，可能是形象不太好吧。看着大厅中央摆放的秦家全家福，何敏心说不出的难受。如果她没记错，他们从来就没有照过一张像样的全家福。那时候总说彩彩还小，等长大些再说，哪知，一等就是十几年。秦溢彩的视线随着母亲一起，看见了那张巨大的全家福。她攥了攥手里的纸袋，心道：这下可好，山寨货遇到正货。还没来得及多想，抬头就看到万露露带着吴月夕从楼上缓缓而下。果然是母女，两人的打扮是最新潮，最亮眼的，边下楼便跟宾客打招呼，像开记者招待会一样。众多宾客蜂拥而上，又是敬酒又是祝贺的，好不热闹。
　　将那些个宾客都打发完后，万露露才看见前面的溢彩母女。“欢迎啊，贵客！”白皙的玉手里执着一杯红酒，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样子。一旁的吴月夕也是一副高傲公主的样子，溢彩心想：她还真忘了是谁帮她补的功课啊，唉，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俗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虽然她不敢自称为“师”，但是也算半个家教吧。万露露微笑着从身旁侍者的托盘里拿了两杯酒，递给她们，道：“这杯酒是礼数，欢迎你们的到来。”何敏心将酒放回盘中，看着万露露，“欢迎就不必了。我前夫在哪里？我有话要跟他说，说完就走，不会耽误你们的。”万露露瞪着她，半晌没说话。“你不说，那我打电话问他。”“不用打！”万露露说的有些大声，好些客人都看过来，“楼上右手边第二间房。”说到最后，声音有些颤抖。“彩彩，你在这等着，妈妈等会就回来。”何敏心握了握女儿的手，上楼去了。
　　秦溢彩还在犹豫要不要上楼去找爸爸，忽然听到万露露大声道：“欢迎啊，夏总！夏太太！”由于是私人活动，她不好在众人面前叫出“市长”二字。“就知道你们一定给面子的！”溢彩回过头，她居然看到了流光。对了，她好像记得他说过要给她个惊喜的，难道指的是这个？拜托，这是惊吓，好吧？溢彩偷瞄他，那小子收拾的挺精神，现在正被万露露拉着手，问东问西的。看得她禁不住一阵恶寒，还是离远点吧，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走了不远溢彩就看到一个个侍者正将客人送的礼物送到楼上，她想了想，把手里的纸袋放在众多包装华美的礼物里。相较之下，她的礼物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如此寒酸。溢彩赧然一笑，转身离开。
　　何敏心站在门前，犹豫了几秒就敲了门。随着“咔嗒”的开门声，两人看见对方都有些发愣。秦儒风不甚流利地问：“敏心，你怎么，怎么来了？”“我怎么来了？那就要多谢你的妻子的‘诚心’邀请了。我有事要跟你谈，能进去说吗？”秦儒风激动地说：“当，当然！”谈话内容都按着何敏心想象的进行，她表明了希望秦儒风能尽父亲的职责好好照顾溢彩，如果需要能护她周全，尤其是在她离开之后。秦儒风原本就很是自责，听她说的这些又在理，一口就答应了。“你放心，彩彩也是我的女儿，我定会好好照顾她的。”一想到她的病，秦儒风不禁愁苦满腹。此行的目的达到，何敏心松了口气，顺便说了句：“对了，彩彩有份礼物送给你，她很用心弄的，你记得收好。这孩子啊，马上就要去美国了，我还真不舍得。”去美国？听到这个词，秦儒风突然想到妻子之前的嘱咐，他知道此时说这个有些不妥，但此时不说更待何时。“敏心啊，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说完抬头看了看她的脸色。“什么忙？只要是我能帮的，我一定帮！”她的眼里积满泪水，要知道把心里最重要的事安顿好是件多么困难的事，她现在心里对秦儒风感激得不得了。秦儒风嗫嚅了半晌才说：“那个关于彩彩出国的事，能不能缓缓啊？”何敏心乍一听没听明白，“什么意思？”“是这样的，就是月夕也想出国，我跟南青的老师沟通过了。他们说如果彩彩主动让出这个名额，那。。”还未等他说完，何敏心就愤怒地接道，“那你的另一个女儿就可以去了，是吗？”她气得立刻瘫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手指颤颤地指向他，“你。。你可真是个好父亲！真会算账！你这样将我们母女俩置于何地！你不是很有钱嘛，不会自己送女儿出去吗？”说完便挣扎着起身。秦儒风想上前阻止，但却被她重重推开，险些摔倒。“我真希望彩彩没有你这个父亲！”秦儒风用手撑着桌子，脑海里不停重复着这句话。然后，他发了疯一样冲出门去。
　　夏流光正到处找溢彩，此时恰好立在二楼走廊处。目睹了何敏心和秦儒风的争执与拉扯。两人在走廊尽头嘶吼“从今以后溢彩没你这个父亲”，“敏心，你听我说”还有一些听不清楚的话。流光意识到情况不妙，立马上前想要阻止他们的争执，但却没想到眼前竟发生了他这一生都忘不掉的悲剧。
　　秦儒风眼见何敏心情绪失控，双眼通红，想拉住她，但拉扯之间竟不小心伸手将其推下楼梯。何敏心的身子顺着楼梯一级一级滚下，慢镜头般折磨着他的神经。秦儒风望着自己的双手，一时无法自己，傻了一样。画面仿佛突然静止，大脑一片空白。年轻时的自己，敏心，幼时的溢彩，露露，月夕，一串串场景于脑中划过，最后终结于眼前的一幕。他双拳紧握，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眼见秦儒风处于崩溃的边缘，流光立马上前抱住他，以防他情绪激动，也跟着摔下去。一面叫侍者拨打120。刹那间，原本清净的一隅变得吵闹起来，人群围了过来，场面顿时失控。
　　溢彩看着母亲倒在血泊中，一言不发，脸色煞白地扑过去，一双手沾满血渍。她只是抱着母亲，紧紧地，紧紧地。仿佛这样，母亲就能一直在她身边。然后，她小声叫着：“妈，妈，你醒醒啊。”流光在一旁看着她只能干着急，“彩彩，你别这样啊，医生马上就来了。阿姨肯定没事的。”不理会他的安慰，溢彩问道：“为什么会这样？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是啊，刚才还好着呢。流光狠了狠心，道：“是我不好，刚才为了找你，太急了，一不小心就撞倒了阿姨。”此话一出，哗然一片。秦儒风猛地抬起头来，张开嘴巴。他没想到流光会替他担下，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你的意思是，我妈是你害的！”溢彩看着她，就那么一瞬也不瞬地望着他。夏流光永远都会记得那样一双悲痛欲绝的眼睛，控诉着他的残忍与伤害。“彩彩，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的。”眼前的人已不再是那个她认识的了，转眼间就变成比陌生人还陌生的人。溢彩不再跟他说话，而是帮着匆忙赶来的医护人员将母亲抬上担架。随着溢彩和医护人员离开的还有流光一家和秦家一家人，今天的生日宴会还没正式开始就潦草的结束了。不用多说，明天的头版头条定是秦家的。
　　何敏心被医生推进急救室，其余人都在外等候。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大家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事情真的像流光说的那样吗？一切纯属巧合吗？这只能等当事人清醒过来才能知道了。
　　秦溢彩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头埋在腿上，不说话也不看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流光只敢在旁边看着她，说实话，他也没想到自己为什么要帮秦儒风。也许是出于本能，本能的想保护她吧。何敏心本就身患重病，时日不多，若是秦儒风再出什么事，他真怕溢彩接受不了。他真的只是想保护她而已。老天啊，发发慈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