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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三章 ...

  •   第一日出师未捷,赌徒身后跟着游子冶,二人皆是一身黑,耷拉着头站在门前:“我们回来了。”穷酸的夫子对着赌徒冷哼一声,女娃窝在他的怀里轻轻翻开一页书。他娘端出饭来招呼,“快吃,快吃,大兄弟累着了吧,这娃儿猴得很,难得你一天都带着他……”
      赌徒视而不见夫子的冷脸,习以为常了已经。不客气地抄起了筷子,“那是,老子从未遇到过聪明的娃儿,做我的徒弟那是辱没了,等老子发了财,一定把小混蛋送……”
      夫子在旁插了一句,“今日桌上未见大鱼大肉。”闻言,赌徒就像咯了气的臭屁,焉了,等他大富大贵发了财,还不知要几百年。阿菊靠着夫子羞羞,咯吱咯吱地偷笑,像个小耗子。
      游子冶伸手捂她的嘴,忙道:“别笑师父,师父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师父以前不放箭,光拉弓,就能射下来一只大雁;师父以前跟着一只兔子,就逮到了很多兔子;师父他今天拍一拍头,兔子就吓得跳进了我们放置的陷阱里;师父还说……”
      穷酸的夫子对着灯又翻开一页,“哦,他还说什么?”女娃吐了吐舌头,浑不在意游子冶的训斥。赌徒被饭呛着,连连摆手,游子冶憋着嘴,“师父不让我说。”夫子望了赌徒一眼,不作一词。赌徒连忙低头喝稀饭,呼噜呼噜地咀汤。
      游子冶拍着手,笑了,“师父说那只兔子是天上的仙官,下到凡尘来历劫…他还说夫子也不像凡尘里的人,像…像天仙一样好看,他还说如果夫子是女的,师父就可以娶夫子过门了,他还说有了夫子,就算是真正的天仙老子也不换,他还说……”
      赌徒脑门里尽是汗,就知道不应该让这小王八蛋胡说八道,“还说?”游子冶捂着嘴,“我不说了。”穷酸的夫子脸色惨白,放下女娃,捏着本书,谁也不看,进了里屋。
      她娘来收碗,阿菊扯着她娘不让她走,“娘,夫子睡了里屋我们又睡哪里?”她娘捡着碗,疑惑地瞧了眼眼冒绿光的赌徒,“大兄弟,夫子他怎么了?”
      赌徒微微一叹,“没事,大婶子,歇歇就去睡吧,这碗明日里再洗……”她娘一笑,“没个女人操持家务,两个大男人可真够随意的。”转身回了厨房。
      赌徒眼冒绿光地揪着游子冶的头,低声道,“小王八蛋,看老子明天怎么收拾你!去睡觉!”
      她娘从厨房伸出了头,“大兄弟,我烧了热水,等等你搓一搓身上啊?”
      赌徒笑得那个猥琐,“大婶子,真是多谢啦!”游子冶从他手中逃出,扯着阿菊远远地跑了,“娘,娘,我也要洗,师父说我腹黑…”阿菊问,“什么叫腹黑?”他娘低低的声音柔柔地传来,“看看你,肚鸡眼儿都黑了,整个肚子还想白么?”
      赌徒不发一言,敞开里屋的门,烦躁地巴拉巴拉头发,“老子没说你那什么什么,更没想娶那什么什么……”
      床上躺着的人幽幽叹息,“那敢问松公子不请自入是何道理?”
      “老子…老子……”他颇有些理屈词穷,但是一想到这个穷酸鬼变着法的想撵他徒弟一家走,气就不打一处来,伸手就把人从床上扯起来,“去跟老子睡草窝!”
      “……好。”穷酸的夫子眼眶仍是通红,却笑着点头,率先走了出去,赌徒烦躁得能把头发揉成一个鸡窝。
      游子冶来叫他搓澡,惊奇地发现夫子也躺在草堆上,赌徒揪着游子冶的头往前走,包子脸不断地向后望,赌徒心里憋着气,自然不畅快,一巴掌落在包子脸的头顶,包子脸叫疼,赌徒心里又后悔,轻轻地给游子冶揉着,游子冶心里那个美,又央着他师父和他一起洗。
      他娘眼中带着泪花,他妹有个桃花尖,是个美人坯子,思量了又思量,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好好,老子就伺候伺候你这个小王八蛋!”
      都入睡了,赌徒揭开灯罩,一串绿莹莹的光芒化作点点星光,飞向了草丛深处的他方。早说过了,聚贤庄很穷,穷得是有理的,一盏油灯都点不起,只有抓那繁天的萤火虫做成灯馕。他没来之前,聚贤庄更穷,穷得来每天入了夜,那穷酸的夫子只有借着月光上床。
      可入了冬后,没了萤火虫,又该用什么来替代呢?
      背上的草刺得脖颈痒得慌,他毛躁地翻了个身。随手一摸,竟摸到了散在草堆上的发丝,比草更硬,比他的更软,不油腻有些干爽,在手中摊开嫩听到滑落时飒飒飒的响声,好比林间松涛翻浪,又好比指尖书页哗哗,有着松针掉入草地的草香,又有指尖翻开书页的墨香,月光轻柔地打上一层蜡,他的背影在他的眼中有着被定格的芬芳。
      他手中的发丝落尽,才恍然,女子在头上抹上蜡油,梳出一个个精致而又华丽的发型,原来不是最美的,滴上滴滴精油,也不是最香的,什么是最美,什么又是最香,人生一世,哪得完美?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谈什么荣华富贵,都不过是一场过眼云烟,说什么英雄美人,也只不过百年后一捧黄土。
      但是,生活确实存在。
      明天睁开眼来,日子依旧还要过下去。所谓遗憾也成了记忆中的美景,残缺也是美。有点凉了,寒风吹来,没有外墙避不了寒,就如同人的心完完全全地敞开来,就会受尽糟蹋,所以要藏起来,待遇到了亲切的人,再一点一点展开,如同夜半花开,如同云醉月沉吟。
      他是孤月林间的一株松,他是松林间的一轮孤月。树枝挂着针衫在地上投下一层薄影,他的怀抱是寂寞而荒凉中唯一的蕴藉,温软而又强健,如同一面墙,能够遮风挡雨。他翻过身偎进了他的怀里。
      偎,多么多听的词,有人可依一方田。月牙勾起了一丝嘴角,挂在松的枝头,温暖安眠。方寸之间已是百年,尽管沧海桑田有诸多可以怀念,可是今宵…多么清雅甘甜。
      人在心中低叹,既是惊弓之鸟,又何必庸人自扰…埋首于发丝,轻酣,犹如醉生梦死间,眉眼皆是笑,笑天生多情,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柳腰婉转,拂去桃花面,露出云间松,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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