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剑之殁》大梦先觉

7、刺杀

　　鲜血扑面洒来，溅满视野却穿行而过，即使闭眼也毫无作用，这是高阶的幻术，穿透所有感官直击脑髓，不容丝毫抗拒或逃避。她试图从那瞬息万变的音程中寻找破解之机，但幻象中残忍的屠杀不断牵扯神经，让她无法定神更无从分辨。
　　浩瀚的旋律向高音层层推进，她感到右手风卷残云般拂过琴面，收合了所有声能，逐渐拉开顶弦。
　　指松弦收，强大的声能似新月巨镰，势如破竹地穿过大殿，击向前方帘幕。
　　在那一瞬间她感到压制松懈，双手重归掌控，她迅速压指拨弦，激起一阵音浪。
　　音波相撞剧烈震荡，编织幻境的音线开始崩断，丝丝相扣累及整张音网，幻象画面逐渐出现无数裂纹，最终碎成千片万片。
　　新月形的声能已击穿前方帘幕，磐石成粉发出巨响，和着幻境的碎裂声，如惊雷闪电。
　　“……大人！”
　　丞相裘龙首先自幻境中清醒，惊呼着望向幕后坍塌的王座。
　　魔将毅虎霍地拔出刻满血纹的魔刀，愤怒地向她挥来。
　　“天界的刺客！”
　　她已无暇顾及这攻击。反冲的音波和溃散的灵力惊涛骇浪般扑打在身上，剧痛如粉身碎骨，琴弦全数崩断，锐利的劈裂自手上延遍及全身经脉，电流般直逼脑髓。
　　意识消失之前，她感到了那只可望而不可及的手，与琴优雅相称的修长手指，轻轻扶住她的背，隔衣相触也如音过琴弦。一片月色拂过眼前，像记忆里一阵空旷的风，风过之后，是漫天飞舞的落叶。

　　一片耀眼的红光闪过，将魔刀弹开，即使毅虎魁梧如山力大无穷，也使禁不住后退三尺。浩荡的剑气烈炎漫溢，刺得他睁不开眼，但不用睁眼他也能辨出，那是羲和的光。
　　手指轻转，长袖如流淌的月华漫过她的身体，稍一侧身，便将昏迷的她掩至身后。
　　刺客……不是那女人？
　　毅虎惊异而欣喜地看着那欣长的身影，尚未站稳，数道声波便疾风利箭般自头顶掠过，射向他刚才所站之处，石裂尘涌，入地三尺。若非先被羲和击退，这些声箭击穿的，将是他的身体。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莽撞，但为时已晚。虽避开了第一轮攻击，音线却接踵而至，如千万根银针刺进肌肤，尖锐地穿透全身经脉，再破皮而出。密集的音线贯穿了毅虎、裘龙以及正在起身的众臣，向前飞进闪耀的火光中，“叮叮叮”缠上羲和的剑身。
　　剧烈脱力使众臣再次倒地，裘龙感到那些锐利的线牢牢扣锁了经脉，烈炎顺着线畅通无阻地侵入全身，仿佛羲和的利刃就抵在经脉上。
　　剑的任一闪动，都将使他们经脉尽断，粉身碎骨。
　　对方竟以他们的性命要挟，阻止大人使用羲和！
　　裘龙心惊胆寒。他们的修为都属上乘，却先为幻境所困，又被音线压制，没有丝毫喘息的机会。操纵人类，编织幻境，刺客的准备充分而缜密，即使幻术已破，攻击仍旧密而不乱，大人也唤出了羲和来应对，这一切都在说明，对方不是普通的刺客，而是高位的神。

　　琴弦铮铮如暴风骤雨，无数个节点在空中闪现，声能自节点不断增强、发散，形成一场浩大的流星雨，袭向火光中的身影，汹涌的气流将月色的衣袂掀扬起来，发出裂帛般的声响。
　　“大人！”毅虎心急火燎欲按刀起身，却被裘龙喝住。
　　“别动！你想残废吗？”
　　“我从不苟且偷生！”
　　“大人若不顾你性命，他自会用剑，不需你多事！”
　　毅虎怒目圆睁，没有再反驳。只是稍动唇舌，锐利的音线便切割经脉，剧痛入骨。对面的裘龙更不轻松，鲜血已自他的嘴角渗出。
　　他不再动弹，只是紧盯着前方火光中的身影。
　　在铺天盖地的光雨中，月色的袖袍轻荡，拂过身侧的琴面，紊乱的断弦瞬间变得整齐柔顺，衔于修长的指间。
　　扬指一抖，音波铺展如万箭齐发，击向空中的无数个节点。音箭穿行在密集的光雨中，逆行的波峰与俯冲的波谷准确重叠，强大的声能瞬间在共振中消去，变成一片波光粼粼的海面。
　　殿内复杂的集音结构使声波攻击异常强大，即使声能消去，湍急的气流仍如滂沱大雨倾泻而下，众臣又因经脉被锁不能运功防护，修为较浅的文臣和卫兵顿时被击晕过去。

　　琴音顿收，气流回旋在虚空中形成巨大的漩涡，旋臂开始逆时针转动，汇聚强大而幽深的引力，霎时间帘卷衣裂，飞沙走石。
　　众臣强忍剧痛紧抓地面，身体仍不由自主地向后移动，音线切割经脉，就像强压在利刃上拖行。
　　修长的手指拉紧断弦提至眉侧，火光在银色的琴弦上闪耀流转，深邃的双眼透射出水晶般的光芒。
　　压弦转指，逐根挑弦，起伏的音程迸发无数细长锐利的光弧，快速飞旋着没入涡流，卡住旋臂，风狂浪涌的漩涡逐渐停止旋转。
　　拈弦反手，劈指一震，巨大的音镰横断旋臂，扫进漩涡中央。
　　光点溃散如银瀑击石。在崩溃的隐术后，裘龙终于看到了那名令他胆寒的刺客，裂纹在那清秀的面容和柔顺的银发上蔓延开来，只是这一次碎裂的，不是幻象，而是实体。
　　那拉开顶弦的手上仍聚着声能极强的一击，随着手指松开，强大的音波弹射出去，但方向已经偏离。
　　檐断柱裂，震耳欲聋。碎石岩粉纷扬飘荡，翻滚着涌向那片耀眼的红光。
　　随着一丝丝细小的哀鸣，音线自羲和剑身上根根脱落。
　　在刺客碎裂的视野中，火光四射，光线中心月色的身影却凛冽如冰。几丝暗红的长发掠过清冷的脸庞，在那深不见底的眼中他看见分崩离析的未来，碎石尘粉坠落在火中，拖着一道一道蜿蜒灼热的痕迹，如流星，如火雨，如燃烧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