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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过去的在过去活着 ...


  •   楚徵从火车站回到车上,助理看不出他的喜怒,不知道他赶上要追的人了没。“Evan,还好吗?”

      后座的人无奈一笑,“Peter,怎样才能让一个心有所属的女人爱上你。”不是问句,更像一句自嘲,可Peter已经惊讶得暂时失去了语言能力。他望着楚徵不知所措,对方倒又恢复了不甚在意的样子,“算了,回去吧。”

      Peter是比楚徵小几届的校友,他们的关系可以说亦师亦友。他崇拜楚徵的才华,欣赏他的为人,同时他也是楚徵黑暗岁月的见证者。别看他的上司对人彬彬有礼,但却不太喜欢接触陌生人,所以他成为了楚徵的助理,挡掉了很多他不愿出席的场合。总之,在Peter心中,楚徵是一个颇有些遗世独立气息的贵族。他哪里见过这样的他,为情所困?而且还是为一个爱着别人的女人,或者说哪个女人不开眼竟然不喜欢自家BOSS?

      当然Peter并没过多担心,楚徵的修养决定了他不会不顾一切去做破坏自身原则的事,之前从未听他提及过类似的事,估计他对那个女人只是一时感性罢。

      此时的束清坐在疾驰在广袤大地上的列车上,呆呆注视窗外消化着刚才发生的事,说不上遗憾,不管当时是什么原因驱使他去找她,毕竟他说过的分手坚决无比。但或多或少,他因为她变成这样,内疚总是有的。她大概明白那个对世界总是玩乐至上且骄傲的少年为何变得沉默安稳了,可这些又与她何关?

      她在火车上做了个梦,醒后忘了内容。可北京的一个月,宋衍程,楚徵,钟晟阳,这些人事又何尝不像一场华丽的梦境?

      ******
      回到公司的束清受到部门同事的热烈欢迎,杜晖第一个冲上来给她献上一杯拿铁,“你们干嘛突然对我这么热情,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杜晖挠了挠头,“束清姐,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们可被老板欺负惨了。”

      众人附和,“就是,就是。”

      束清慵懒地靠在办公桌边,薄唇抿了口咖啡,抬眸问道:“怎么回事?”

      先安之比她年长几岁,是个性格不会转弯的人,她不顾旁人制止的眼神,恨恨道:“其实不是老板欺负我们,是新来的那个助理。老板不是出差了吗,她整天狐假虎威,对我们部门发号施令,月牙湾的项目本来就是我们负责的,她却以你不在为由,交给咨询一部的人做去了。凭什么呀,前期工作都是你和杜晖加班加点弄出来的,她以为她谁呀,也不看看老板是听她的还是听你束清的!”

      话说到这份儿上估计是真气着了,但她着实被最后一句话呛了下,“安之姐,老板不听她的当然更不可能听我的。不过这件事我会亲自向老板反应的,如果没其他事赶紧散了啊,该干嘛干嘛,别又让人逮着机会打小报告了。”

      束清坐在转椅上整理思绪,身后还能听到几位大姐的骂骂咧咧,“哼,那小妮子太可恶了,这下束清回来了,我看她还傲什么!”

      “对啊,欸,你们说,老板会向着谁呀,一个是陪他经历风雨的肱骨之臣,一个是他春风得意后遇到的温香软玉。”

      “依我说啊,老板是想两手抓......”

      “抓什么?”

      “还能什么,一手经济,一手美人呗!”

      ......

      什么跟什么啊,不管哪个阶段哪个阶层的女人,只要聚一块儿保准成为八卦的发源地。

      月牙湾,不是楚徵的那个项目么,不知为何她潜意识里对那个助理的安排亦是颇有微词,于是她拨了杨思则的号码,对方兴许在忙,挂断了她的电话。

      晚上杨思则主动来电邀束清去“清泉”喝一杯,她刚跑步回来,想着是见他连衣服也懒得换,一身运动装扮就出了门,人一到“清泉”,就把杨资本家笑岔了气。

      他翘着腿,晃动手里的酒杯,戏谑道:“我说,束清女士,请拿出你的职业操守来行吗,穿的什么乱七八糟就来见领导了。”

      柜台的调酒师林张一见到束清,主动给她弄了杯清酒,因为他知道这个熟客的喜好。“老板,我有件事想问你。”

      杨思则发现她神情严肃也恢复正经,“嗯,说。”

      “听说公司新来了个助理,她的权责多大我不关心,只是不明白月牙湾的项目移交别的部门是你的指示还是她的意思?”她一路跑过来,有些口干舌燥,遂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全然不知邻座的男男女女们都当豪杰一样看她。

      束清明显感觉到他沉默了片刻,“如果不方便回答就算了,也不是很重要的事。”

      他咳了两声,“这件事我不清楚,等我回家问问她再说。”

      她发现他的用词有些微妙,“杨大哥,现在我是以私人身份跟你聊天,所以你可以不用顾虑太多。”

      他接连叹了几口气,认识他这么些年,她还真没见过这样的他,“束清,你出差的这个月,我结婚了。”

      几句话带给她的震惊完全不亚于钟晟阳,“是那个新来的秘书?”

      “嗯。不提了,不提了,真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得清的。我找你出来,就是喝喝酒,顺便告诉你一声,公司可能要改制,以后我还是你们的领导,但公司不是我的了。”

      束清是个明白人,他说的这些足以让她猜个七八分。她不习惯安慰人,因为很少有人需要她的安慰,毕竟朋友圈中很少有人比她的生活更难过。

      两个人在酒吧一直呆到凌晨,她中途就没喝什么酒了,剩下的时间都是在听他发泄。杨思则本是个话多的人,喝了酒反而收敛不少,只是有些话词不达意她没能真弄明白。她和林张一一人扛一只手臂到街边拦车,一辆玛莎拉蒂粗暴地停在他们面前,车上下来一位衣着华丽的女子,束清对她的品位本不想多做评价,但她着实好奇为什么美丽的女子要在大晚上戴墨镜。

      “你叫束清?”

      她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虽然心中纳闷,还是老实的点了点头。

      “你看起来很有照顾别人老公的经验。”林张一年纪和杨思则差不多,二人是多年的好友,所以朋友的那点事他略有耳闻,眼前这个嚣张跋扈的女人应该就是他的新婚妻子了吧。他想替束清出头,但看到她对他摇头,硬生生把气咽了下去。

      “老嫂子过奖了,于公于私,我都不能对杨大哥不闻不问,您说是吧?”

      这些花腔在杨思则面前纯属小儿科,但她用来应付没什么心胸的人估计也够那人受了。一句老嫂子把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甚至更小的女人噎得一时找不到话回击,林张一在一边儿笑得明目张胆,半分面子不给人留。

      “哼,你别得意,咱们走着瞧。”

      眼看她就要驾车离开,束清赶紧拦住她,“嫂子,你把你老公仍这儿不合适吧。”

      握着方向盘的人气得浑身发抖,她咬牙切齿回了句,“那还不快把他弄上车。”

      女人驱车离开后,林张一不解道:“你放心把老杨交给那女的?”

      束清吸了口冷气,拉紧运动衫的拉链,“林大哥,他们是夫妻。老板的事还轮不到我操心,再说我该不放心什么。好冷呀,回去了,酒钱先记账上,我明天来结。再见。”

      不给对方留回话的余地,她一路往家小跑。林张一又是笑又是摇头,这个姑娘和比他闺女大不了多少,但性子有种千帆历尽后的沉稳,用他那辈人的话来说,知分寸明事理。

      她在盛源呆了五年,毫不夸张的说最美好的年华她都奉献给了它,现在看来,她呆在那里的时间大抵是不多了。那晚她写了一封辞职信,打算第二天一早就交给杨思则,对这个男人,她除了感激还是感激。

      当年以束清的能力想找一份别的工作不难,待遇却不容易比现在高,特别是像她那样的应届生。事务所对前三年的员工采取的是底薪加季度奖的薪资方式,三年后正式转正,工资按工程款的百分比提成。

      因为是自家亲戚特别推荐的人,他得知她的大致生活状态后唯独对她破例,所以当同期的同事们拿着三四千的月薪时,她早已月薪上万,在那些年的C城这完全是某些公司经理级别的人的收入,可在除去姐弟二人的生活费、房租以及林苑每个月昂贵的看护费后,剩下的其实也不多了。

      她是个懂得感恩的人,将自己全部的精力投入工作,跟着他闯荡商海,帮他一步步把公司做大,公司步入正轨后,她不要任何名头,不再过问财务,甩手安心干工作。尽管到了现在,她隐隐猜到杨思则可能是因为资金问题和那个女人结了婚。具体的她不过问,不想管,更管不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是难是易,皆是造化。

      翌日,杨思则和他的助理没在公司,不过她收到了他的邮件,大致是说月牙湾的项目还由她负责,因为当时签很多文件的签章都是束清的名字。

      他还说,这个工程做完,他会把项目百分之八十的利润给她。最刺眼的莫过于末尾突兀的那句“对不起,谢谢。”

      她知道她会离开,不习惯被辞,所以主动请辞,没想到他们快她一步,当然她明白月牙湾是他为她争取的最后福利。

      Y城这几个月在大刀阔斧的搞建设,连月牙湾附近都新增了几个建筑工地。这次出差,束清没带任何人,若实在忙不过来她再叫杜晖过来。

      如果一个人频繁的不曾提前相约的在不同地点与同另一个人遇见,那是不是叫做缘分。

      束清和迎面走来的人挥了挥手,“嗨,楚徵。”

      母公司要求变更设计,他身为首席设计自然来了Y城。他对她的出现本是意外的,但他尽量克制住本能的欣喜,表现出一种专属的波澜不惊,“我们又见面了。”

      他见她盯着自己发笑,心情不由畅快起来,“方便告诉我你在笑什么吗?”

      “当然——不方便。”关系近了,她对他的脾性有了一定了解,看起来绅士严谨的男人很多时候是随性的,比如他此刻右边有小戳头发卷起,很似睡觉留下的折痕。不知是否是错觉,她觉得这次看到他,他的面容似乎有了细微变化,眉骨和颧骨的肌肉显得有些僵硬。

      楚徵不恼她的“不方便”,双手掌心摊开,做了个“君且随意”的手势,嘴上半真半假道:“我记得你还欠我一顿饭,不知什么时候能补上。”

      束清正想说什么电话铃声响起,她投给他一个稍等的眼神,他微笑着点头,“喂,嗯,是我,请讲......什么......晟阳,还好吧?......谢谢你,林巧。”

      她口中的“晟阳”是指在火车站和她紧紧相拥的钟晟阳吧?她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惊惶,楚徵竟无法自制的将眉头拧成深川,心兀自疼起来。

      虽然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的素养制约着他向她追问,“我这段时间都会在Y城。”后半句,“你有任何事都可以来找我”他没能说出口。

      束清将他的话联系上下文,自动理解为,我在这里你随时可以请我吃饭,“好,那我改天给你打电话。”两个人在工地别过,她去了项目部,他回了宾馆。

      他们的脚步皆因心里装着的人而沉重难负。

      年少轻狂的爱情是不羁的、恣意的、青涩的、不朽的。它牵动着一整个花季雨季的心绪,甚至整个生命,所以“忘记了”根本就是逃避现实的自我催眠。

      之前的她被各种突发事件搞得没空思考钟晟阳的问题,因为这通电话她又不得不将他从封闭的空间抽离出来,正确审视。

      林巧说钟晟阳在带学生布置会场的时候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医生诊断他的腿再也站不起来了。照理说他不是因为她彻底残疾的,她不用心怀愧疚,然而此时,一种油然而生的憋闷死死堵住胸口,有些透不过气,紧接着眼睛发胀,酸涩得厉害。

      毕竟曾经用力爱着的人,割舍掉了爱情,那份真实的存在是会残留在爱过的躯壳里,她自觉分得清楚,现在为他生出的心痛,是一种爱情之外的惋惜和友情之内的悲伤。

      束清没去思考为什么林巧会打电话给她,但她知道对方的意思是希望她能去看他。可她该去吗?用什么身份?好像什么身份都不合适,纠结半晌,她发了一条简讯过去——“知道了,谢谢你,有时间我会来看他。”

      束清整理文件的空挡在网上闲逛,K的中文官方Blog上发表了一篇随笔,时间刚巧是是得知钟晟阳出事那天。文章简短,寥寥数笔皆是落寞——嗨,记忆中的女孩,是我改变了彼时的面貌所以你认不出我,还是我从来没被你记住过?

      身为男子,却总能以细腻的笔触把三三两两的心事透析彻底,想是深爱着那个女孩才能写得如此情动吧。

      她合上电脑,躺在床上,轻轻闭上眼,羡慕起那个女孩来,一滴泪就这么静静的静静的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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