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里》小7儿

2、爸爸

　　老式单车在寂静的小区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云暖加大马力，都怪老女人罚她扫操场，菜市场里只剩下些别人挑剩的蔬菜，大大不如平日的新鲜，日头早落，自己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就更别提家里等着她回去煮饭的人，呃……应该是她希望有个等她回去煮饭的人。
　　单车停置在简陋的车棚里，推开笨重的大铁门，“我回来了。”
　　略喘息的声音带着无力，在房间里回荡，良久，寂静的家具，寂静的墙壁，以及寂静的空无一物的衣娄，沉默地告诉她，爸爸没有回家，否则衣娄里会堆满前天换洗的衣服，否则整个房间会凌乱地让她至少打扫1小时。
　　墙壁上的时钟，拼了命地提醒云暖它的存在感，自不量力地想让这个房间拥有生机。
　　走进厨房，利索地洗菜炒菜煮饭，将简单的两菜一汤在餐桌上摆正，在昏暗的灯光下吃着晚餐。
　　菜凉了。
　　用保鲜膜盖起，放进冰箱。
　　打开电视，屏幕上有歌手在唱歌，云暖跟着五音不全地大唱起来，喊得嗓子都干了，转台，看看综艺节目，被主持人风趣幽默的语言逗得大笑，抱着肚子在沙发上滚来滚去，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眼睛扫向墙壁上的时钟，12点了。
　　电视里不时传来观众的一阵又一阵笑声，主持人的搞笑还在持续着，可是云暖蜷缩着坐在沙发上，前额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看不清她眼里的波动，只是变得很安静，比刚进公寓时更安静……
　　拿起手边的外套，飞快地冲出公寓。
　　一路小跑到达离公寓最近的一家酒吧，刚进去，一股强大的热气掺杂着几欲震破耳膜的音响迎面而来，云暖不舒服地皱着眉头，眼睛快速地寻找着每一个角落。
　　“我爸爸有没有来这里？”额头上的汗珠还在渗出，云暖询问着一个调酒师，调酒师转头看着眼前这个披着明显大几码的外套的女生，他认得她，是酒鬼云泽的女儿，她五官长得精致，可是老旧的衣服使她带着一股子的寒酸气，在这个纸醉金迷的酒吧里显得格格不入。
　　“来了。”
　　“那我怎么没看见他，他在哪里。”云暖的眼睛依旧巡视着酒。
　　“酒吧这么多人，我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去，一边呆着，不要阻着我工作。”调酒师不耐烦地驱赶着云暖，云暖不以为意，巡视着四周，问着路过的服务生，都没有问出爸爸的下落。
　　离开酒吧，一阵冷风吹过，云暖不禁攥紧外套，在街道边的小摊、超市杂货店、回家的路上等云父可能出现的地方寻找着，前额是湿了的发，汗打湿的背热气腾腾的，与迎面而来的冷风夹杂着，云暖感觉不舒服，却依然没停下匆忙的步伐。
　　凌晨2点左右时，云暖在一胡同里发现烂醉如泥云父。
　　“爸爸，爸爸。”云暖轻摇着云泽的身体，云泽沉睡的眼睛微微眯成一条缝，“酒，我还能喝，给我酒。”
　　云暖费力扶起云父，“回家了，别喝了爸。”
　　“喝……”刚踉踉跄跄地走几步，胃里一阵翻腾，不禁弓着身子在墙边呕吐，呕得很辛苦，整张脸都红涨着。
　　云暖拍着云父的背，眼眶不禁红了。
　　“爸，咱能不喝酒吗？”
　　云父背倚着墙，还没从呕吐中晃过来，喘着粗气，良久后，笑着用长着茧的大手擦拭掉云暖脸上的眼泪，“闺女，你不懂，酒是好东西呢，好东西啊……”
　　可以忘却过去的好东西，可以麻痹自己发疯思念的好东西啊……
　　云暖睁开眼睛时，天空已经出现鱼肚白了，三个多小时的睡眠，令她走路有些恍惚，走进浴室，简单的梳洗后，将云父昨晚上褪换的衣物泡在水中，倒进洗衣粉，搓洗着。晾晒完衣服，跑进厨房里煎着荷包蛋，又跑到公寓附近的小摊买了油条豆浆，回来的时候，云父正揉着太阳穴，拿着早晨的报纸坐在餐桌前。
　　“爸，我煮了醒酒汤，你趁热喝了吧。”云暖将锅中的汤倒进碗中，端给云父。
　　云父点点头，接过醒酒汤，目光没有离开报纸。
　　云暖坐在对面，心不在焉地吃着早餐，从书包中拿出一份试卷，递到云父的面前，“爸，你在试卷上签个名吧。”
　　云父的看了眼试卷，每科都是0分，“小暖，你是不是很讨厌读书……”
　　“没有啊。”云暖打断云父的话，“我挺喜欢读书的，只是，只是……学不会罢了。”
　　“喜欢还考0分，我云泽怎么生了你这个笨女儿。”语气里带着责备，但眼里满满的宠溺。
　　“爸，就算每次都考0分，我也会坚定地学下去的。”
　　“嗯，学习这东西，不急，在哪学都一样，你什么时候不想学我们就退学，我才不要我的女儿爱学校变成书呆子。”
　　书呆子……云暖脸上三条黑线，见过考试0分的书呆子吗？但表面上还是赞同云父的话对他点点头。
　　“嗯。”云父又津津有味地看着报纸。
　　云暖犹豫了一下，从书包中拿出另外一份试卷，“爸，你看。”试探性地看着云父的反应，小心翼翼地开口，“钰婷她拿了年级第二。”
　　云泽的眼睛淡淡地瞥着试卷上几近满分的试卷，语气不复刚才，添加了些许冷漠，“小暖，钰婷就算拿第一，也与我无关，下次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餐桌上的气愤顿时变得沉重，云暖沉默着把试卷收走，心中暗暗地回复着，可是爸爸，她是你女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