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深渊第十五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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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很平凡的一天，没有风雨交加，没有大雪纷飞
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所以，我又被那位终日无所事事的导师从繁复的实验里拽了出来，然后去郊游
唯一的不同：他第一次亲自烤了鱼
暖黄色的火焰用跳跃的焰尾顽皮的扫过被树枝串起来的乳白色无鳞鱼，鱼身上涂抹了一层香料，并被匕首划出了几道口子，让其内外受热更加均匀，而油脂的香味随着时间的推移蔓延
当我秉着怀疑的态度咬下第一口之后，就以略快的速度吃掉了整只鱼——出乎我的意料，我的导师，简直就是好吃懒做代名词的冥伽，竟然很擅长烤鱼，而一直以来，我都只知道他喜欢吃鱼
“好吃吗？”他那时笑得很温和，但我却有些不安，那不像是平日的他，我不知道该不该询问他的反常，因为只有十五的我害怕得到的答案会打破现有的生活，无法否认，六年的时间，让我沉溺于探索魔法，也安于这样悠闲又与世隔绝的人生
我最终选择沉默
冥伽只是安慰式的用手揉乱我的发丝，虽然我并不太喜欢这样的动作
他说话的时候，抬头望着天空，好像要融入那无边无际的湛蓝色，“……虽然确实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烤鱼了，但还不至于糟糕到让你说不出一点虚伪的夸奖吧”
“不，味道很不错”
“是吗？果然善意的谎言是人与人沟通时的必需品”
果然，就说话的艺术而言，我永远赢不了他，他能一眼看穿我的想法，却又乐于揭穿我漠然的伪装，但真要说神秘，他才是什么都不肯告诉我的那个
“不是谎言，鱼烤得确实不错”
“嗯，所以相对来说，你就有待提高了”
“……”
他笑了笑，语气轻快又不失优雅“放心吧，输给我并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我都烤了好多好多年的鱼了”
我们经常捉鱼的河边有成排的柳树，枝条垂下，随风摇摆，那是个温暖的地方，不仅仅指阳光
“你想过去魔法学院读书吗？那里有很多与你同龄的人，你会有很多的朋友，也许还会需要一些人际交往上的问题，不过打打闹闹最后再和好如初，是你这样的年龄应该经历的事情”他靠在树干上，长长的银发散落在草地上，随意的开口，像在问我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问题，却又像是帮我做出了一个无法逆转的选择
我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他想要把我推出去：“我没有兴趣”
“如果一直待在这里的话，会失去很多很多的乐趣，你的未来，不应该是这里，就像雏鹰总有一天会独自飞走，因为蓝天才是它的归属”
“不要把我与动物放在一起比较”
“……拿着我的推荐信，去洛奇莱特吧，它是个不错的地方”按照他的话，明显是把一切都决定好了，而我，并没有选择的资格
当我无话可说，他只是开口道：“再陪我坐一会儿吧”
这样话语，就像是在告别，而之前的安排，则是遗嘱之类的东西，我的脸色肯定很不好，反复的在脑海重复之前的场景，企图说服自己的推断错误
时间很安静，它就像河中清澈的流水，却又在人们漫不经心的时候，流淌而过
他望着天空，而我只是看着他，欲言又止
突兀的，我惊恐的发现，从他的手指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然后逐渐向手腕的部分蔓延，这是身体开始消散的迹象，思维好像一瞬间陷入了混乱，一直保持的冷静那样的不堪一击，我扑过去，低低的怒吼是被隐瞒的不甘和无法改变的无奈：“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生气了吗？这是第一次看到我可爱的弟子露出这样的表情啊，只是……寿命到了而已”
少年的我死死的注视着他，希望这只是一个过于恶劣的玩笑
“高等魔族在寿命结束以前，会一直保持成年时的外貌，答应我，无论未来会发生什么，记住对这个世界的爱，不要让仇恨蒙蔽双眼，对魔法保持敬畏，无论你站在多高的地方……”
“我很高兴遇到你，六年前，你还是阴沉沉的小男孩，转眼就长成了能迷倒一大片少女的英俊少年，嗯，虽然性格还是冷了些，能改改的话，是最好不过的了”
“以及，感谢你，让我最后的生命充满了欢乐，虽然很多时候也许建立在了你小小的不满上，嗯，我对此表示歉意”
“不要为我的离开而难过，这是生命的法则，消亡是另一段旅途的开始”
……
骗子，这种时候还想骗我，恶魔与亡灵如果死去，将不会再有灵魂，他们的躯体和灵魂将一起消散
这里，明明就是终点
……
“你哭了？真是的，明明都这个年龄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注意到了低落在他身上的液体，这是我自己都未曾发觉的
然后回荡在耳边的，是他低低的笑声，带着宽容的意味
然后，他又对我说了什么，我也企图把每一个字都记下来，但记忆的片段在这里却开始有些模糊不清，我能看见他在微笑，柔和又温暖，满怀着长辈对晚辈的祝福，而他的身体又一点一点的消散，仿佛是被一头名为时间的怪兽吞噬，最终消融入空气
也许，那一次，才是我真正意识到，死亡，到底是个怎样的名词
我从最后的画面能猜他对我说的话
“再见，再见”
一如六年前第一次遇见他，微风吹拂，阳光灿烂
但，如今，已只剩我一人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深渊第十五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