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门》堇谣

2、Chapter 02 承

　　“立嘉公司总裁卷入杀人案，儿时好友一朝无端遭非命！”
　　宇文奚念完标题，看了副标题后挑起眉毛，片刻，还是念了出来。
　　“仇杀？情杀？金海庭称自己无罪，尚未找到其他嫌疑人。”
　　“你似乎很惊讶。”坐在对面的金海庭双手握拳抵在下巴下，“你不看新闻的吗？”
　　“我确实不看。”宇文奚将报纸放在茶几上，坐直了伸展了下身体，然后在沙发上以一个他觉得最为舒适的姿势靠着，道：“新闻每天都在变，我要是非得了解每一件鸡毛蒜皮的事情，坚持看下来，一定会被烦死的。”他看出金海庭皱了皱眉头，于是弯了弯嘴角，道：“所以呢？故事我已经听完了，你带来的报纸我也看了，你的目的呢？你应该知道，我们开的不是心理咨询门诊。”
　　“我当然知道！”金海庭突然暴躁起来，吼了一句，然后立即低下头去道歉：“对不起，抱歉，最近我总是无法保持冷静……”
　　宇文奚依然笑得气定神闲：“我已经原谅你了。”
　　“……”金海庭按着嘴沉默了半天，道：“推荐我来的人说，你们可以通灵。我不会问真的假的，因为真的假的对我来说，只有试过才知道……我想让你们对华樊进行招魂。我有话问他。”
　　“十分抱歉，”宇文奚的回答十分官方，“我们可以百分之百保证，通灵是可以做到的，但是原则上来说，你是不能和已经死去的人直接对话的。”
　　“为什么？”
　　“原因很复杂，对你来说。”
　　“……那你们还能做什么？”
　　“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告诉我们，由我们来向他传递，再带回答案。”
　　金海庭嗤笑一声。
　　“这也太扯了，如果这样，答案可以由你们随便编，也太好糊弄了吧？”
　　“金海庭，”宇文奚向来不叫人“先生”或者“sir”或是别的什么，对着这位年轻的亿万富翁，仍然直呼其名：“推荐我们给你的人，据你所知是傻瓜吗，这么好糊弄？”
　　金海庭没想到他说话这么不客气，愣了愣，片刻后反应过来，良好的修养又让他忍住了没有发怒，只是皱起了眉，没说话。而宇文奚干脆站了起来，系好西装扣子，俯视着金海庭，道：“生意我们从来不强求，如果你觉得我们不可信，回家考虑去吧，门在那边——哦，顺便提醒你，考虑好了也别来了，我不喜欢与怀疑过我的人合作。”
　　这句话说完，他明显感觉到背后一股杀气袭来，知道某个人现在一定在卧室里暴躁得直对他张牙舞爪，不由有些恶作剧成功后的愉悦，正要转身离开，坐在沙发上的人突然开口了。
　　“……帮我问他，到底是谁杀了他。”
　　宇文奚只得再转过头来，看向低着头的金海庭。
　　“哦？不怀疑我们了？”
　　“我选择相信推荐你们的人，”金海庭也站了起来，看着宇文奚，“但是我还是要求问一个只有我和华樊知道答案的问题，由此确认你们带回信息的真伪。”
　　要按宇文奚的脾气，这个他当然要拒绝，但是为免某人一会儿大闹一场，他忍住了。
　　“想必你也明白，我们带回的任何答案都是无法作为呈堂证供的。”
　　“……我明白。”
　　“那好，什么问题？”
　　“你问他……”金海庭犹豫了一下，道：“我结婚的前一天晚上，我们去了什么地方。”
　　“好，留下你的联系方式，回去等消息吧。”
　　金海庭在宇文奚递过来的便签本上写下自己的私人号码，递给他。看宇文奚低头看着号码，他犹豫了下，又道：“我能不能再加个问题？我可以加钱！”

　　送走金海庭后，宇文奚立即解除了布在卧室的结界，可他在客厅等了一会儿，还不见人出来。他挑了挑眉，想了想，还是转过身，朝卧室走去。
　　打开门，一个枕头呼啸着朝他飞来，宇文奚毫不惊讶地单手将枕头接住，看着此时站在床上怒气冲冲的晏南河。
　　“南河，”宇文奚将枕头塞到怀中搂着，开口时声音很温柔，极力掩饰住他的笑意，“虽然站在床上让你显得很高大，可是你不可能一辈子都在床上过日子的，嗯？”
　　宇文奚这话一语双关，南河立即涨红了脸，转身捞起另一只枕头，照着他的脸扔过去。宇文奚笑着接住另一只枕头，走到床边，将枕头放好后坐了下来，仰头看着仍然站在床上的南河。南河瞪了他半天，忽然扑上去勒住他的脖子。
　　“宇文奚！你差点搅黄我的生意你知不知道！……”
　　宇文奚抓住他的手，制止他乱动，这样一来，两人的姿势不像是在打架，倒像是宇文奚在背着他玩儿一样。“首先，我没搅黄生意；其次，我认为我必须再次纠正你的说话，不是你的生意，是我们的生意……”
　　“少来了！既然是我们的生意，你为什么那么跟顾客说话？”
　　“我只是说出我的想法而已。”
　　“我看你就是故意要搅黄我的生意！从一开始你就看那个金海庭不顺眼，先是不让我见他，然后又那么跟人说话……”南河忽然想起了什么，突然恍然大悟了一般笑了一声：“哈！我说，你这根本是在吃醋吧？”
　　宇文奚呵了一声，这个钝感的家伙，可算是感觉到了。
　　“噢！我想起来了！昨天我夸这个金海庭长得帅，你嫉妒了？”
　　事情确实是这样没错，但是这个时候了，宇文奚又怎么会承认，他转身过去，没费多大力气就将晏南河按倒在床上，呲牙一笑，露出他两侧又尖又长的牙齿。
　　“嫉妒？我可没有这种自卑的情感，我不认为那个金海庭有任何一方面能比得过我，不论是外在，还是内在……”
　　南河伸出一根手指：“但他比你有钱。”
　　“有钱？”宇文奚嗤笑，“开玩笑，我见过的钱的种类都比他拥有的钱多。况且，最近哥哥忽然开始热衷于投资做生意，虽然族人脑子大多不灵光，但运气还不错，赚了不少。那里面可是有我的股份的，所以，谁有钱还不一定呢。”
　　南河吃惊地瞪大了眼，然后开始像被翻过身来的乌龟一般使劲划拉双手双脚：“什么？！你怎么没告诉我？！既然你那么有钱，为什么不给我花！还害得我天天在这儿揽活挣辛苦钱养家糊口！”
　　宇文奚也不准备按住他的手脚，看着他在身下挣扎也是一种乐趣，“你以为只靠你挣的那些个小钱，能买得起我们住的这所公寓？南河，虽然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城里妖，但是我认为，你对这座城市的了解程度真是少得可怜。你听好了，就算是搞定了金海庭这件委托，他给的钱，都还不够买你屁股下面这支床呢。”
　　“啥？！”晏南河嘴角抽了抽，他向来过着拿来主义的生活，确实不知道这床价值几何：“你花多少钱买的？”
　　宇文奚俯下身，在他耳边低声报了个价，十分满意地听到某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这也太贵了吧！你是骗我的吧？”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南河刚刚已经停止了挣扎，现在却突然呲牙咧嘴开始了第二轮划拉：“宇文奚你个败家玩意儿！！！你买这么贵的床你征求我的意见了吗？！！”
　　“你夸床舒服的时候怎么不这么对我说呢？”
　　“你！你你你，你气死我了！”
　　看他终于快被自己斗毛了，宇文奚适可而止，松了手。南河立即坐起来，整理整理衣服，理一理乱蓬蓬的头发，道：“今天你必须把你的财产给我老老实实地全报出来，你听见了没？”
　　“没问题，”宇文奚爽快地答应，原本他也打算把这件事交待清楚了。他俯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厚厚一叠文档：“这是所有财产的备案材料，请您过目。”
　　“……”像南河这样的现代文盲怎么会看得懂这些，他迷茫地翻了翻，垂下肩膀：“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钱的数目？”
　　“不能，很多资产都是在不断升值的，没人能给出准确股价。”宇文奚悠哉地用双手在身后支着床，从后方看着南河的侧脸，道：“总之，你收敛着点儿花，这辈子不会饿着你的。”
　　一个妖的一辈子还真是有点略长，要是这样都花不完，那这个数字还真是令人满意，南河呆呆地合上文档，舒了一口气：“好吧……”
　　“所以呢？看完了这些，你觉得你那个小小的通灵事务所还有必要再办吗？”
　　南河有些莫名其妙地回头看着身边的人。“有啊，为什么没有？”
　　该死！为什么他还是不肯放弃？！宇文奚腹诽着，一脸阴沉地看着南河仰头露出开心的表情，道：“我是个有事业心的人，就算再有钱，我可不能坐吃等山空，我得有自己的事业。”
　　你那算是什么狗屁事业？宇文奚心里的牢骚到了嘴边，变成了：“你也看到了，你挣的那些钱还比不上我的存款利息……”
　　“说白了，文奚，”南河一旦开始调侃宇文奚，就会这样叫他的名字。他转过头，探身过来，摸摸宇文奚的脸，露出得意的笑容，“其实你还是在嫉妒吧？嫉妒金海庭……不，恐怕从之前就开始了，我记得你一直讨厌我单独和客户接触……”
　　好吧，到这种时候，宇文奚只得承认了：“我不喜欢那些人看你的眼神。”
　　南河十分得意：“那没办法，背负美貌的同时自然也要背负别人为美而惊奇的目光。”
　　虽然宇文奚认为南河确实好看，但听他这么说，牙帮子还是忍不住抽了抽。他磨了磨牙，直接回到重点：“关掉事务所。”
　　“那不可能。”
　　“你知道的，我一旦摊牌了，就会不择手段的。”
　　晏南河扬起下巴：“你试试啊？难道你要变回原形咬我不成？”
　　“那倒不会。我只会……”宇文奚笑着重新凑近南河，在他脸侧靠近耳朵的地方轻轻呵气，南河立即敏感地缩起脖子想要后退，却被他抢先一步搂住，进一步拉近二人的距离。“保持着人形，一遍一遍的，上到你痛哭流涕，最后现出原形，向我求饶为止。”
　　南河闻言先缩了缩，然后像是鼓起了勇气，猛地伸长脖子，大声道：“哈~那你试试看，但是要是那样，你这辈子也别指望我会含你的小弟弟了！”
　　“……”宇文奚觉得自己的额头的青筋都抽了抽，如果是比不要脸的程度，有的时候他还真是要败给南河了。见他皱着眉一言不发，南河愣了愣，露出了担心的表情，顿了顿，犹豫着开口：“宇文奚？”
　　宇文奚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重新在床边正襟危坐。南河以为他生气了，有些紧张地凑了过来，又不太敢说话，片刻后，宇文奚终于又开口了：“我们双方都各退一步，怎么样？”
　　南河暗暗松了口气，问：“……怎么退？”
　　“事务所继续开，但是，每次见客户，每次出外，我都要跟着。”
　　南河低下头，片刻后，嘟囔道：“好吧……”
　　宇文奚顿了顿，伸出手，重新将晏南河搂进怀中，南河用自己的头发蹭了蹭宇文奚的脖子，闭上眼睛，叹道：“我现在终于体会到，什么叫‘爱让人脚步沉重’了……”
　　“管你是瞧得起你。”宇文奚目的达成，内心十分满意，便继续陪着他打嘴架，想了想，又问：“这个华樊的事，我们什么时候去？”
　　“睡一觉吧……”南河的声音带着朦胧的困意，“都是你，昨晚折腾了大半宿，今天一直困得我……”
　　“那好，那就睡会儿吧。”宇文奚脱掉自己的鞋，搂着南河倒向枕头，扯过被子，陪他一起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