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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南方的春 ...

  •   南方的春天感觉来得比较迟,因为冬天的到来也比北方晚。春节过后是元宵,尽管孩子们还没在节日的氛围中安静过来,开学的日期就到了。

      冼静是这个家属大院里最乖巧的女孩,开学的第一天,她早早的起床熟练的用冷水淘好米,生好火煮稀饭,然后动作麻利的刷牙洗脸,用木头梳子胡乱的在头上扒拉几下,左手抓着头发,右手拿着胶圈,手指翻飞,几下就扎了个精神的马尾巴。把自己弄妥,她走到对面一排民房的第一间,推门进去,轻轻的摇醒了床上上小学五年级的弟弟,嘴里喊着:“冼亮,冼亮,该起床了,再不起来要迟到了。”

      冼静和冼亮的爸爸是梧桐县某局的供销员,经常出差到各个乡镇去,而她们的妈妈听说原来在局属下的金属厂工作,因为一次工作中触电,在几年前就撇下她们走了。所以,从小冼静就担负起照顾弟弟的责任,也难怪她小小年纪就把家务做得里外一把手了。

      我和洗静同年,在我们家属大院同龄的还有蒙程,王秋葵。我们都在梧桐中学念初二。打小我们就在梧桐中心小学念一个班,放学上学都走在一起,功课也是一起做。虽然各家都有好几个兄弟姐妹,毕竟那时候还没实行计划生育。可是我们都是跟同龄的孩子更能玩在一块。尽管如此,上初二的时候也到了懵懵懂懂的年纪,生怕别的同学说闲话,现在上学放学我们都不在一起走了。当然我跟洗静例外。王秋葵不跟我们一起走是因为有洁癖的她做事总是慢吞吞的,我们可不想因为等她喝完牛奶再慢悠悠的打扮一番而让我们迟到。蒙程更不会跟我们一起走了,我们四个当中就他一个男孩,现在在学校碰到了都假装不认识了呢。

      “琪琪,上学啦!”七点刚过,洗静就用她那清脆又温柔的声音在她锁门的同时喊起来。其实我家厨房就在她家隔壁,混砖结构的房子,屋顶是瓦片盖的,也不隔音。所以我也约莫知道她在锁门了,因为那木板门两扇一带过来,总是会“吱呀呀”地响。我囫囵吞了块煎粽子,嘴里含糊的应着:“来了,来了,等等我,等等我!”顾不上擦嘴,把书包往肩膀一挂,咋呼呼的跑了出来,小跑几步,挽起她的手臂,亲热的吃吃地笑:“又是你比我早!”

      “走了!还笑,第一天开学呢,想迟到啊?”

      “不想不想,还早呢!那蒙程好像还没走吧?王秋葵估计还在洗刷吧?呵呵!”

      “你想等他们吗?那我先走了!”冼静假装生气。脸蛋被早上的冷风冻得红扑扑的,煞是好看!我觉得她像极了白雪公主,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蛋,叫道:“好美的白雪公主啊!”“你个女流氓!”听她这么一喊,我更来劲了,白雪公主,白雪公主的一路喊一路跑开来。冼静也就撒开腿,一路追将过来.....

      还没到上课时间,学校里热闹哄哄的,根本就像个赶集场。春节刚过嘛,也难怪!同学们都穿着一年难得一次的新衣裳,兜里揣着点瓜子糖什么的,边叽叽喳喳的聊天边时不时掏出东西往嘴巴里送。班上的大姐大李月玲远远看见我走进教室,就叫嚷起来:“家琪,你来了!春节晚会有没看啊?那个费翔帅呆了!那冬天里的一把火真的是烧得火辣辣呀!那舞姿,那歌声,那身材,简直帅呆了!”听她这么一叫嚷,附近一堆女同学靠拢过来七嘴八舌的谈论自己的见解。

      “是啊,终于见识什么是帅了!”月玲同桌陈金说。“那故乡的云唱得那个销魂,我看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你是口水流出来吧?”她的前桌抢白她道。我们听了哈哈大笑!

      其实在八七年那时候,流行歌曲才刚兴起没多久,大多歌曲都是台湾的校园歌曲和民谣,或者是港台的电视连续剧主题曲,唱歌的人中规中矩,只要衣服闪光亮丽一点就已经很出彩。现在一下出现个黑发碧眼的帅哥,穿着猩红的闪光西装,伟岸的身材在富有节拍的强劲音乐中挥舞,怎不让一群发育中的孩子好奇和向往呢!

      日子在一天天平静中消逝,春天来了!家属大院角落的一颗桐油树繁花似锦,风一吹,朵朵洁白的桐花像一群跳芭蕾舞的女孩,旋转着撑开的裙子,悠然的飘降下来。这棵桐油树高起码十米以上,树干粗得要三个人才抱得过来,树冠撑起的面积把我们家属院的两排厨房,一排洗澡房都盖了过去。余下的过道因为每天早上都有人清理,所以落花不至于堆积太厚。而低矮的洗澡房顶和厨房顶上,则在这春天的四五月份,几乎都是白雪覆盖般的白茫茫一片,远远望去,仿佛置身北国,简直太美了!

      这周天,作业写完我和冼静顺着楼梯,往低矮的瓦顶攀爬到挨着厨房建的简陋洗澡房顶(家属院是依山而建,厨房地势较低)。躺在那平整的房顶上,看到那一团团一簇簇散落在屋顶的桐花,简直感觉置身童话世界!

      “唉,静。我躺在这花堆里像不像死了的人!”

      “胡说八道什么!谁说白色就一定是跟死扯上关系的?”

      “感觉童话世界或者神话世界就是这样的嘛,死了周围都有很多花衬托着!”我傻傻的说。

      “我妈走的时候就没有!”

      听她这么说我心里一阵难过,偷偷的瞥了她一眼,却见她眼里分明有闪闪泪光。我怎么这么傻,居然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随口而出的生死对别人来说也许还没什么,而对一个三年前就丧失了母亲的少女来说,那是一种怎样的五味乏陈?连花都知道年年如约而开,那对母亲的思念不需要提点也堆积如山了啊!

      “看,天牛!”我忽然发现一只拇指大的黑色天牛,在桐花堆里浮浮沉沉。

      “在哪?在哪?”这一叫分散了她的注意力,眼里满是好奇,泛起的泪光已隐去。我暗暗舒了口气,心想好在她没哭,要不我该怎么安慰她呢?

      “诺,在你屁股边上过去一点,呐呐,长长的角露出来了,一节一节的,黑白相间的,看见没有?”我兴奋地手指着说。

      “是呀是呀!有没有绳子?我们把绳子捆在它的角下方,这样它还可以飞。”

      “没有呀,要不我下去拿一条线上来,你按着,别让它飞走了。”刚说完,远远坡道拐角处走过来了蒙程,他看见我俩在两米多高的洗澡房顶上叽叽喳喳的,手舞足蹈,笑着问:“嘿,你们在干嘛?”

      “蒙程,快去帮我们拿条线来。”我叫嚷嚷道。

      “拿线干嘛?在上面缝衣服啊!”

      “这里有一只天牛,我们想绑住它,快去,要不飞走了!”冼静也着急起来。听我们这么一说,蒙程一溜烟跑到厨房后的另一排宿舍楼去了。不一会,他噌噌的举着一个线团跑过来,喊了声接住,线团就已经在我手中。

      绑好天牛,扯下一段长长的线,在手里缠绕了几下,生怕它带着绳子飞走了。那时候没有什么玩乐的东西,天然的动植物都是我们可爱的玩伴,不像王秋葵,见到蟑螂或者蝴蝶都吓得大喊大叫。

      “这有把针,可以把桐花串起来呢!”冼静拿起别在线团里的针,麻利地穿上线拿起身边的落花就串起来。

      “拿根小木棍给你绑天牛的绳子吧!这样就不要老缠绕在手指上,它也飞不走。”说着,蒙程三两下子爬到了屋顶上与我们并排坐在一起。他坐在冼静左边我坐冼静的右边,明显蒙程高出我们一截,他瘦瘦的脖子显得特长,举着那颗大大的脑袋,显得有些吃力。“看着我干嘛,我有三头六臂?”他发觉我盯着他笑。

      “没有三头六臂,有个大脑袋,像个棒槌。”我哈哈大笑。“别动!别动!等下碰到冼静会刺到手。”蒙程有点着急起来。

      我哦了一声,止住笑,看看身旁的冼静,她手中的桐花已经串了有十来厘米,她把我的手抓过跟前,说:“给你做个手环,看好看吗?”说着往我手上环过来,绑上。低头用牙齿把线扯断了,转过头去问蒙程:“美吗?”蒙程看了一眼,笑眯眯的把眼光移到冼静的脸上说:“当然美!”

      那天我们就在屋顶上穿花环,聊天聊了一上午。这天开始,我以少女细密的慎思,觉察到蒙程喜欢冼静。

      中饭时间到了,冼亮在外面跟他同龄的孩子们舞刀耍剑(用木片或者竹片削的)回来,嚷嚷着喊家姐,“家姐,有饭吃没?”是该回家去了。肚子都咕咕叫开了。

      回到厨房,我妈已经在炒菜了。边炒边问边上听收音机的爸爸:“老麦,家壮今天有没回来吃饭?怎么几天都不见人影,这孩子野去哪了?”

      家壮是大我几岁的哥哥,他不回来我才高兴呢!最讨厌他以父母的口气训斥我:在学校干什么了?有没好好学习呀,我可是认识你老师的哈!妈妈在陶瓷厂上班,经常三班倒,爸爸有时候到单位下属的工厂去检查消防安全工作,不能按时下班回来,所以交代家壮下班回来做饭给我吃。可是他都是阳奉阴违,总是趁父母不在的时候命令我:给我做饭去,死丫头!

      “ 说是单位忙,单位有宿舍,暂时住那边了。”爸爸回答。

      “那也跟我说一声啊!我不是他妈啊!这臭小子!他也是刚刚跟你说的吗?你怎么知道的单位来电话还是你街上碰到他了?”妈妈一连串的问。

      “街上碰到他单位的主任说的。”爸爸说完把脸转过来关切的跟我说:“家琪,拿碗筷去,准备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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