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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十六、了解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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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杨锦的神色便好了许多,不似昨夜那般失神,除了安静了些,便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谁也没再提关于李嬷的事儿。
杨锦没有钱,即便有点价值的东西也全葬送在了那场火里。
她问三夫人借了些钱塞给了几位处理废墟的家丁,让他们务必好好安葬李嬷,适时再来告诉她坟址。
她没再看一眼那处残院和李嬷,她也不敢看。
用早膳时,三夫人看到杨锦和小翠头上皆带着一朵小白花,淡淡地出声让杨锦摘了吧。
杨锦兀自喝着粥,同样淡淡地道:“李嬷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个下人,没有资格让我替她办场像模像样的丧礼,可她待我如至亲,不好布白幡,唱丧文,带朵小白花儿聊表哀切,也不能够?哼...”
三夫人没有说话,安静地用完膳,在丫头的搀扶下走到了杨锦身后,亲手替杨锦摘了下来,“如你所说,李嬷只不过是个下人,而你却是杨家嫡女,你若为她戴孝,口实落定,你想要露多少破绽给别人?”
杨锦不语,却也没有阻止三夫人替她摘花。
花摘下,三夫人便吩咐丫头拿去烧了,自个儿则扶着杨锦的肩重新坐了下来。
两厢沉默良久,三夫人突然问了杨锦一句:“对于昨夜的事,你自己可有什么想法?”
杨锦不禁失笑,笑里全是讥诮:“意外?”
三夫人就这么看着杨锦笑,直到杨锦再也笑不出来,才缓缓吐出四个字:“就是意外。”
杨锦瞳孔一缩,皱眉看着三夫人。
三夫人神色依旧淡淡的,抚了抚自己半大的肚子,“只有认定它是场意外,你才能顺遂地做自己想做的,否则,连机会也没有,”三夫人的桃花眼一抬,看向了杨锦,又问一句,“你可懂我说的?”
杨锦的心猛地跳了跳,突然握住三夫人的手腕,“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三夫人也不恼,不急不缓地拂开了杨锦的手:“我说了,只是场意外罢了。”
杨锦还欲问些什么,门外的丫头急急跑了进来,神色有些急躁地报道:“大夫人来了!”
杨锦有些惊讶,三夫人倒是气定神闲,仿佛早就已经料到一般,她伸手示意丫头过来扶,又对杨锦道:“你进里边儿去吧,能不见大夫人,便不见。”
杨锦思绪转了千万遍,还是乖乖地进了里堂去了,却并没有就此离开,而是在里堂内寻了张椅子,坐等一场内涵丰富的对话。
大夫人只带了贴身的老嬷张妈来,三夫人虽然身怀有孕,却仍旧姿态极低地在丫头的搀扶下到门口迎了她。
二人皆是按照套路嘘寒问暖了一番,你一句妹妹,我一句姐姐,外人看去好不和谐!
待到坐下,丫头奉上茶盏,便被三夫人遣退了。
大夫人前一刻还关怀妹妹,在意杨家子嗣的慈祥嘴脸立马在下一刻收了起来。
她一身荣袍,华贵端庄,兰花指一拈,端起茶盏拂一拂茶面的茶沫,尊贵的姿态像极了这杨府里的女主人,无人能动摇。
三夫人也知趣,只是坐在下首,低垂着头,等待着大夫人的第一句话。
待大夫人喝下第一口茶,才缓缓开口说了话,却是问杨锦的:“小锦如何了?”
三夫人:“李嬷从小照顾小锦,尽心尽力,二人主仆情深,如今李嬷突然离世,小锦难免伤心,时间长了也就好了。”
大夫人“嗯”了声,沉默半晌后,佯装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哦,对了,听回雪说,昨日夜里,她于花园中莽莽撞撞,差点儿冲撞了妹妹你,不知可有大碍?”
三夫人头一低:“无碍。”
大夫人又“嗯”了声,下一句却又转了话题:“妹妹来府里几年了?”
“一年。”
“哦,一年了,想必府里的一切也都适应了吧?”
“是的。”
“嗯,一年,不长却也不短,足够让一个人明白一些道理,妹妹可明白?”
三夫人始终半垂着头,没有抬过,大夫人说什么,她便应什么:“妹妹明白的。”
气氛时刻凝重,又是一阵极长的静默,大夫人捧茶喝了第二口,放下茶盏便起了身,三夫人也不得不跟着起身。
大夫人倒没急着走,来到三夫人面前,伸手摸了摸三夫人的肚子,三夫人的额头尽管滴了冷汗,却也不敢乱动丝毫。
大夫人的声音冷傲却又透着些森冷的气息,一字一句都轻飘飘地钻进三夫人的耳朵里:“我希望,昨夜在院子里,妹妹只不过是心血来潮逛了逛园子,不消一刻钟便回了院子,至于回雪...”
三夫人接话道:“妾身并未撞见回雪,一切都只是场意外。”
“不,”大夫人嘴角一提,“连意外都没有。”
三夫人:“...是。”
大夫人:“我不希望小锦知道的太多,那样伤脑子,更伤她自己,妹妹的话,好好养胎便是,话少的女人才聪明。”
三夫人的腿已经虚虚地打了颤,直到大夫人染着蔻丹的手指甲离开她的肚子,踏出院门离去,她才失去重心,跌坐在了凳子上,满头虚汗。
杨锦掀开里堂的帘子缓缓走了出来,脸色冷淡,甚至可以说是平静。
她走到三夫人身边坐下,沉默良久,问了一句:“你是特意让我听的吧?否则,你大可把我赶回房去,而不是内堂。”
三夫人:“......”
杨锦:“为何非要通过这种方式让我知道,你直接告诉我有何不可?”
三夫人在小翠的搀扶下,坐稳了身姿,又恢复了之前那副淡漠从容的模样:“我和你的关系并没有好到那种程度,你也看到了,我没必要为了你而伤害我自己,伤害我的孩子,况且,内情究竟如何,我也不得而知,那还得靠你自己。”
杨锦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叹了出来:“即便我不是通过你的嘴巴知道的,他们却未必会理会这些个旁的,从你把我接到院子里来住的那一刻起,你便已经决定了,不是吗?”
“所以啊,”三夫人端起未喝过一口的茶盏,轻啜了一口,“如果你有够多的怨气,便不要辜负了它,我希望,等你将怨气吐完的那一天,便没有人来找我麻烦了。”
杨锦嗤笑一声:“你可真残忍,无论对别人还是对你自己,压了你与孩子的两条命在我身上,你就那么放心?”
三夫人的眸子深了深,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几不可察地显出一丝苦涩,她说:“一世长安,那才能放心。”
杨锦是越发地看不透这个三夫人了。
她从怀里掏出那封青楼老板娘交给她的信,推到了三夫人面前,什么也没说,便和小翠一同离开了大厅。
杨锦在心里长长地嘘出了一口气:大夫人,您长了几十年的獠牙可终于露出来了。
那么,您可就不能怪我疯了!
当天夜里子时,月上中天,夜深人静,没有人意识到大房的二小姐房里,灯火通明,这却并不仅仅是因为明亮的灯火,更多是因为一场差点儿酿成大火的火苗。
杨锦的身手从未露过,却并不代表忘了,只是用不着罢了,然而,如今用来躲过几个守夜的家丁丫头,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现今,她手拿一支蜡烛,在杨回雪惊恐的视线下,燃起了房里的帷帐,从底端开始,火舌逐渐蔓延了开来。
杨回雪张着嘴巴,眼泪流满了娇弱的脸孔,却怎么也喊不出声儿来。
一来,杨锦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让她根本不敢出声,二来,她半夜从噩梦中惊醒,醒来后便眼睁睁地看着杨锦拿着蜡烛预备烧房子,她惊都惊的出不了声儿了。
使了半天劲儿,终于嘶哑地喊出了几个字:“杨锦,你疯了!”
杨锦神色镇定,却在火光的映照下,像足了来要她命的恶魔。
她逐渐走近杨回雪的床边,嘴唇开阖:“你当日,不就是这样把李嬷给害死的吗?怎么,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杀个人吗?你会,我也会。”
“你...你真的疯了!”
“你不是早就说我疯了吗?那我不疯一点儿,岂不是辜负了你?”
杨回雪吓地浑身颤抖,用力拨开已至身前的杨锦,赤着脚就往门口跑去,边跑还欲叫人。
可她哪儿是杨锦的对手,杨锦任她跑至门口咫尺处,再几步上前,一把绕过她的肩膀,捂住了她的嘴巴。
当杨锦将另一只手上的蜡烛凑近杨回雪的额发时,杨回雪的手即便能够到门栓,却也不敢开门了,手颤巍巍地举着,又不敢落下,只能“呜呜”地哭。
杨锦见吓的差不多了,便将她拉至桌旁坐下,伸手指了指不远处已经烧旺了的帷帐,笑着握了握她的手:“你看,火已经烧起来了,反正我也在,你不用怕,要烧死也是一起死,到时候被烧的灰头土脸,外焦里嫩,也是咱们一起。”
在近现代的话,这种表情以及言语可堪变.态。
杨回雪终于吓傻了,只会流眼泪,止也止不住,说出的话也都是凭着直觉直接蹦出口的,再也没有大脑可以用来思考:“我...我没有烧死李嬷,我也没有杀她,我走的时候,她明明...明明还没有死的!”
虽然哭腔委实严重,却不妨碍杨锦听。
杨回雪吸了吸鼻子,却对着杨锦骂了起来:“这都怪你多嘴!否则,莫煜一定会邀我同游!我也就不会半路碰上个青楼女子对我拉拉扯扯,遭姐妹们的笑话,自己一个人早早的就回了家!”
我去!这也能有联系?!这也能怪到她身上?!
杨锦对古代女子的小肚鸡肠又有了新的认识。
杨回雪继续道:“当时,我只是想到你院子里等你回来算账!可是,那个李嬷...她...她却千方百计地要把我撵走,我不走,她就明里暗里地说我的不是,说我不明白事理,说我无理取闹欺负人,说我也就算了,还要说我娘亲的不是!说我娘亲害死过人!我一生气,就...就只是轻轻地...真的只是轻轻地推了她一把,她就撞桌角上了,流了好多血...”
杨回雪说到这里,竟然就嘤嘤地哭了起来,“可是,那时候,她一定还没有死!我就急着回去告诉娘亲,让娘亲赶紧找大夫救人,结果......结果是娘亲说她会处理的,让我回房后便不要出来,我也没想到...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我真的不想的!”
杨锦全明白了,总结成七个字便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为了自己的儿女,如此丧尽天良之事,她都能做的那么理直气壮,竟然还能气定神闲地跑去目击者面前威胁!
呵!有这样的娘亲,可真是子女们的福气!
杨锦吹灭了手里的蜡烛,一掌劈晕了失神的杨回雪,又从长桌上取来一个大花瓶子,将里面的花取出,用里面的水大概地灭了些火势。
索性杨锦有把握,火头并不至于酿成大祸。
她拿着大花瓶,打开了窗户跳了出去,之后又举起花瓶子往大院里一摔,巨大的动静瞬间就响彻了夜空。
见到守夜的家丁丫头们纷纷赶来了,她便轻盈地爬上了院旁的一棵大树上,掩在了茂盛的枝叶后,待到确认火被扑灭,杨回雪被人救出后,才跳上了旁边的院墙上,翻身跳下,披着黑夜,在谁都不知觉地情况下,回了三房的院子,钻进了三夫人的房里,佯装今夜与三夫人共榻。
适时若有人找上门来,只要三夫人出面,便不会有人为难,毕竟,现在在杨府里,还是三夫人比较得宠些!
而如今,默默无闻的三夫人,却和杨锦不深不浅地站到了同一条战线上。
有许多人不会猜到这一点,可过了今晚,该知道这一点的人,却一定会知道的透透彻彻。
那么今后,她们二人要面对的,便远远不只冷言冷语,巧言令色这么简单了。
黑暗中,三夫人突然响起的声音,空灵而低缓:“确认了?”
“嗯,”杨锦翻了个身,闭上眼酝酿起了睡意,“确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