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二十五、突如其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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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程中，马车里便只剩下莫灵与杨锦以及小翠三人，于是，莫灵的话唠模式便又开启了，话题主要围绕在杨锦与莫霄寒单独失踪一事上。
她来来去去便是抱怨莫霄寒违背了莫老爹的嘱咐，非但没有协助杨锦与莫煜独处，反而自个儿横插了一脚，实在不识趣。
杨锦想，姑娘您除了买东西便也只有买东西了吧？脑袋里也还装的下其他吗？
二人说笑间，外头骑马的俩兄弟也在同一时间进行了一番深刻的“交流”：
大哥依旧似笑非笑，开口温润如玉：“方才与杨家小姐去了何处？”
二弟老实憨厚，乖乖回答：“走散了，便回马车那儿了。”
大哥：“嗯。”
二弟：“......”
半晌后......
大哥：“可有发生何事？”
二弟：“额...基本上...没有。”
大哥：“嗯，那便好。”
二弟：“......”
嗯，十分深刻。
马车颠簸了一阵，杨府便到了。
莫灵将一半的战利品全塞给了杨锦，硬说还要送她进去，杨锦说自己又不是小孩子，连回自个儿住处都不认得。
谁知那丫头出乎意料地便答应了，却竟然一转身使唤了莫煜把她给送进去！
看看已经下了马朝她走来莫煜，杨锦也就不好意思再拒绝了。
再说了，美色当前，自然无从拒绝，又不是脑子进水了。
莫煜伴着杨锦往府里去了，莫灵则眼冒心心地拍着莫霄寒跨在马上的小腿，一脸心花怒放：“怎么样怎么样？还是我有用吧？回去记得在老爹面前夸我两句，让老爹多发些钱给我！”
莫霄寒的脸莫名地黑了，牙关一咬，切齿道：“你可真有用！”
接着一夹马肚，自个儿先走了。
莫灵抓抓脑袋，看着莫霄寒立时消失在尽头，扬起满地尘土，不禁叹了口气：“果然还是我当姐姐比较适合。”
总的来说，今日是杨锦重获新生以来过的最开心的一天，或许也该是“杨锦”这辈子活的最开心的一天。
她从来都不知道，从陌生人到真心真意的挚友，只要简单一步便能跨过去，只要你想，只要我想。
她很珍惜与莫家这份莫名的羁绊，或许说是羁绊也言之过早了，可她还是愿意将自己的心交出去，交给这些仅仅萍水相逢的人。
不是觉得他们值得相信，只是她杨锦愿意罢了。
她觉得，有李嬷，有小翠，有莫家的这些挚友，这辈子，即便真要被困在这座阴寒的深宅里，也应该不会寂寞了吧。
今夜过后，她本是这么想的。
今夜过后，她本是想要将心放淡的。
或许，老天爷赐给她这段重生的奇遇时，便没有想过让她的生活再继续平淡下去。
就在她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好好过日子的今夜，她终于意识到了这致命的一点：如若要生活在这栋宅子里，你决不能有一颗平和寡淡的心，否则将被黑暗吞噬的连骨头都不剩。
她与莫煜说笑着踏进府门，那一刻她便隐约觉得这府里哪里不大对劲儿。
直到身后的小翠猛地朝某个方向跑去，杨锦才意识到，府里某一角的夜空竟莫名的赤红一片，而那个方向，正是杨锦的院子！
她急忙追着小翠一同跑去，越发的近了，心里便越发的揪成一团。
眼睛里看到的夜空，从一片赤红色逐渐变成了火光滔天，杨锦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那一刻，她甚至觉得心就快从嘴里跳出来了。
拎着水桶来来去去的家丁丫鬟逐渐地从她身边仓惶跑过，杨锦与小翠终于来到了院前，那一片熊熊大火，让她们再也走不动一步路。
杨锦的脑袋回过一丝清明，逮住一个家丁便问：“李嬷呢？李嬷在哪里？”
家丁喘了几口气，才勉强说了几个字来：“没...没来得及出来...”
杨锦几乎还没有产生任何该有的情绪，行动已经超越了思想。
她下意识地便往火势极大的院子里跑去，明知道这火已经烧的一发不可收拾，甚至随时随地便会将她卷进去，可她还是拼了命地往火堆里钻。
一群人上来拉住她，她却不闻不顾，竭力地往那炎炎大火里去，她甚至已经可以看到李嬷了，可就在她看到李嬷的那一瞬，她便刹那间愣住了。
那是平日里她与李嬷以及小翠一块儿唠嗑嚼舌根的红木桌旁，烟雾弥漫间，她看见满脸鲜血的李嬷就这么倒在了桌边，无论火势有多么的惊人，她都没有再有过动静，一丝一毫都没有。
呵，没来得及出来？没来得及出来？！！
“不可能的，这是不可能的！我...我们傍晚出去的时候，李嬷还好好的，她还是好好的对不对，小翠？”杨锦揪住身旁拉住她的小翠，烟熏地她积了满眼的泪，她只看到小翠咬着唇流着泪，却始终没有出过一声，有过任何回应
她狠狠地剜了小翠一眼，再也忍不了她的无动于衷，重新鼓足了劲儿往火头里钻，那滚烫的火舌仿佛下一刻便要烧到杨锦的衣角，她却全然不顾。
她只知道，她要把李嬷救出来，好好地把她救出来，她明明说过的，她会保李嬷余生安康！她也说过的，李嬷是她来到这个世上后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亲人，她怎么能不管她，她不能啊！
没了李嬷，今后，这个府院，便只是个大宅子了。
杨武良来了，看见疯了一般往火里钻的杨锦，眉头不禁一皱，又示意了几个家丁上去拉人。
杨锦再心盛，再不甘，却也不可能拼的过数个家丁的蛮力，她亲眼看到眼前这场大火再也无可挽回。
眼里眸光一闪，房顶倾塌，李嬷就那样被掩埋在了废墟下，再也不可能出来了。
她双眼通红，甚至印刻了这漫天的火光，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片废墟，这座原本还能称作家的地方，倔强的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家丁还在拉着她，却不料杨锦猛地甩开了他们，转身用那双通红的眼睛看着眼前的每一个人，声音嘶哑地问：“为什么不救她？”
“......”
“我问你们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不救李嬷？！明明一开始还能救的，你们为什么都无动于衷？！为什么啊？！”
家丁们支吾半晌，却始终没有一个人出声。
杨锦不禁失笑，笑的惊心，笑的冷漠，笑的可怜，也笑的不甘。
“李嬷说的没错，”杨锦绝望而又惊心的眸光一扫，扫过杨武良，扫过才刚伴着丫头们赶来的大夫人，扫过所有人，“都是一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都是些没心没肺的狗东西！”
“啪”一声，杨武良在杨锦脸上重重地落下了一巴掌，甚至立现红掌印。
杨锦非但不惧，回过脸来，重新迎视杨武良的疾厉之色，缓缓地逼近，再次清清楚楚地吐出四个字：“没心没肺！”
“啪”又是一巴掌。
杨锦的眼睛越发通红，甚至像是渗了血的，她转过脸来还欲再说，却硬生生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巴拉退了。
杨锦的一双眼死死地钉在杨武良脸上，固执地挣了几挣，那双手却牢牢地将她箍在了身前，接着，她便听到头顶上一把清冷又熟悉的嗓音道：“杨世伯，善后为重，别让火势殃及才好。”
杨锦这才记得，莫煜还在。
杨武良怒瞪了杨锦一眼，便敞开了嗓子朝众人吩咐道：“务必让火灭尽了！废墟也清理干净！今夜过后，别让我听到丝毫闲言碎语！管家，你看着！”
众人异口同声应下了一声“是”，便各自忙了起来。
杨武良走到杨锦面前，上下打量了杨锦一番，尽力让自己的口气缓和一些：“看看你是个什么样子！身为大家千金，如何能口出不敬之言？！行为更是鲁莽可笑！你给我好好反省！至于住所...”
“老爷...”身侧突然响起一把柔和的嗓音，众人侧头一看，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三夫人，只见她朝杨武良微微欠了欠身子，说：“不如，先让小锦和我一起住吧，我那儿房多人少，总不好让小锦常住客房。”
“乔巧，这...”杨武良似乎有所犹豫，大概是担心杨锦的性子会扰了三夫人，谁想三夫人却径自牵过了莫煜身前的杨锦，淡道：“我们走吧。”
三夫人挺着半大的肚子，牵着早已失神的杨锦离开了这片还在持续燃烧着的废墟。
在即将快要看不到这方院落的地方，杨锦牵住三夫人的手，停下了脚步。
她侧了侧头，却没有回头。
余光里，那片曾经熟悉的土地深深地映在了她的眼里，那片被大火吞噬的废墟，也同样被她深深地记进了心里。
呵，无端端的一场大火，无端端地烧死了一个人，可真是意外啊...
没来得及出来？呵…
如果没有给她一个正当的理由，就别怪这个杨府将来...不得安宁！
“小姐，”小翠叫了杨锦一声，杨锦看向她，听到她同样嘶哑的声音跟她说：“走吧。”
她眼里那深刻却又压抑的情感，杨锦全都明白，全都深刻地体会着。
三夫人拉了拉杨锦的手，杨锦终是重新随着她抬步离开了。
然而，直到入夜，杨锦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才突然感到害怕了，害怕的如何也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她便会看到李嬷那张头破血流的脸孔。
那时，杨锦清清楚楚地看到李嬷的周围，明明没有任何能够导致这种致命伤的倾塌物。
她本可以以为，李嬷是在紧急情况之下为了逃命而不小心绊了一跤，导致头部或是太阳穴重击在桌角上，当场毙命或是昏厥。
然而，当杨锦看到，那条可以将李嬷救出来的道路还算是畅通无阻的时候，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进去将人救出来，甚至还阻止她亲自进去救人，杨锦的心立时便猛跳了下。
有些事，不想让人知道，那便永远也别让人知道。
她想过，这座深宅大院里再如何阴暗也不过斗斗心眼，耍耍心机，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连至亲的命也搭进去。
这场老天爷给的忠告，给的及时，却也给的残忍！
她竟不知道，这方土地上的人，远远不是她所能想象的，她甚至在此时产生了怯意，觉得那次死亡还不如真的死了。
她蜷缩在床脚，将自己严严实实地掩在了被子里，恨不能就这样躲在里面一辈子。
是她想的太简单了，她以为李嬷平日里的那些激烈的谩骂全都是带了感情.色彩的，却从未想过，那才是赤luoluo的现实。
只是她不愿意信罢了。
吃人的妖怪，在这世上是确实存在的。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推开了，她躲在被子里瑟缩了一下，不敢看一眼是谁进来了，她甚至以为，或许是李嬷也不一定，说不定方才那一切，只是一场梦罢了。
可当来人一点一点地拉下她蒙在身上的被子时，杨锦模糊的双眼还是看见了真实，那不是李嬷来了，那是小翠与陌生的三夫人。
一切都是真的。
三夫人依旧没有过多的情绪，她坐在床沿，接过小翠递来的湿帕，静静地替杨锦擦脸，擦泪，轻轻的，柔和的。
擦完之后，她与小翠一起将杨锦硬拉出了床角，将人摁着躺下了，重新盖好被子，掖好背角。
杨锦睁着一双湿红的眼睛看着三夫人，眼里全是恐惧与不安以及不解。
对视半晌后，三夫人兀自叹了口气，用自己的丝帕替杨锦擦掉了眼角淌下的一滴泪，眼里是与杨锦完全相反的情绪，淡然，无情，死寂。
杨锦看到三夫人明明姣好年轻的容颜，却始终那么的沉寂无波，没有弧度的唇翻动了起来，那是对杨锦的最后一句忠告：“记住便好。”
短短四个字，却足够了。
记住便好，是的，记住便好！
三夫人与小翠前后踏出了房门，小翠关门前，杨锦叫了她一声，她却只是淡淡地看她一眼后，便关了门离开了，什么话也没说，什么也没有抱怨。
对了，小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才是李嬷，现在却连李嬷也不在了，她才是最该难过的那个！
可是，她却还是一如往常般的从容，冷漠，只有那红的似血的眼眶才昭示着她是有情感的，甚至有过浓烈的愤怒！
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露出软弱，一旦露出那副丑态，那下一个步后尘的，便有可能会是她。
她还不能出事，她不该比某些人早死，绝不该！
相对比之下，杨锦觉得自己实在不够成熟，也着实窝囊，也不够体谅小翠的心情。
她坚强，不仅仅是为了李嬷，为了她自己，更是为了她杨锦！
自己不该这么没用，她不是只剩下自己，至少她除了自己，还有需要保护的人。
杨锦逼着自己闭上眼睛，即便黑暗中重新出现了那片烧焦了的废墟以及李嬷残破的身躯，她都没再吓的睁开双眼。
她要记住，她一定要记住！记住今日的一切！
睡梦里，她又回到了这夜的傍晚。
血红色的夕阳渐渐淡去，天空呈现极美的色彩，天边的一片淡青色里浅浅缀着些余晖。
出门前，她兴奋地拉着小翠往外跑去，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地和李嬷说下了这辈子的最后一句话：“李嬷，我们走了。”
却又如何能想到，她们这一走，便再也没得回头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二十五、突如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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