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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断了的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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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相遇注定是为了分离,有缘无分,这就是终点。
李吟霜与杨文丰相遇在那个春日里,重逢在夏日的湖畔边。
那场被李吟霜偶然碰上的文品会上,杨文丰一个人斗诗词搏书文,斗垮一众文人墨士,却偏偏输给了一人。
那人便是李吟霜。
杨文丰执伞,邀李吟霜共游湖畔,共赏荷花,二人终是在那场午后的独处中,走出了一条长的走也走不完的路。
不是说吗?若两个人注定要互相喜欢上,那么,一眼都会嫌太长,更何况,他们无端端地在老天爷的安排下见了两面,这两面中,又何止一眼。
那日,她还了一个笑容,他却并没有将那块绣着两朵清莲,三片莲叶的帕子还给她。
他说:“便让我欠着你,以后慢慢还。”
她骂:“无赖!”
此后,二人常常不约而同地在湖畔边出现,共赏湖中那片荷花,河堤那满地枫叶,湖畔那片茫茫白雪,堤旁那簌簌桃花,从并肩到靠近再到携手,不过一年而已。
杨文丰向李吟霜许下了三生之诺,清冷如她,也伸手揪住了他的白色宽袖,柔和一笑,笑地好比那暮冬吹来的第一阵春风。
一切都那么美好地继续着。
就在二人相识一年多后的一天,李府来了一群陌生人,就如往日削减了脑袋要来的那些人一样,是来向李吟霜提亲的。
李夫人来劝李吟霜,说她如今已过二十,再下去如何也是不行的。
李吟霜一心只系杨文丰一人,如何还会听这些说辞,但当李夫人说,来提亲的正是城西杨家,那家也算小有名气的商贾之家时,李吟霜却不由自主地惊喜了一番。
李夫人告诉她,那小伙子正是当年在回京路上偶遇的那个,为人正直忠厚,谦和有礼,做生意也有手段有头脑,虽然还不如咱们家,却是个有前途的。
李吟霜心下暗忖,笑杨文丰可真会骗人,明明是个浪荡子来着。
但她还是羞着脸应下了这门婚事,把李家二老喜的直呵呵。
然而此后,李吟霜再去湖畔,便再也没有碰到过杨文丰,无论等多久也不曾等来他的人。
她只道婚期将近,他要准备的事还有很多,便也没当作一回事,还笑自己不害臊,明明过门之后,低头不见抬头见,有的是厌烦的时候。
事情就扭曲在成亲当夜。
李吟霜恪守成亲之礼,为了自己与杨文丰今后的生活能够美满,她硬是没有掀开自己的红头盖,挨着这几个月来的相思之苦,直到新郎掀开红头盖的那一刻。
她懵了,她傻了,或者...她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
为什么...眼前的人不是杨文丰,不是那个她朝思暮想的人,而是一个才数面之缘的杨家大公子杨武良!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哪里出了错了?!
她怔的彻底,也被骗的彻底,无论是谁,都在骗她!
她自小便以为,自己的将来会交托给一个会给自己家带来利益的陌生人,可事实上并不是。
她以为自己终究得了老天爷的开恩,嫁了一个爹娘喜欢,自己也喜欢的如意郎君,可适时,却并不是这样。
到头来,自己的命运还是遵循着别人的意思,将自己的幸福葬送了,在无知无觉中葬送的。
那就,如你们的意便是,反正,从小便有觉悟了,有什么好闹的。
杨文丰,我只希望,你没有后悔的那一天。
洞房花烛夜,她很是守礼,没有哭没有闹,连杨武良也惊愕于此。
虽然对不起杨文丰,可他始终还是喜欢李吟霜的,那日春日初见便喜欢上了,无法自拔的。
可是,她的眼里却始终只有杨文丰一人,永远也意识不到他的存在,即便他同杨文丰一同站在她面前,她也不曾多给他一眼。
如今,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用那种认命却依旧倔强的神情等待着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他恨,却也心动。
这夜,他得到了没有心的她,满足却又空虚。
婚后的日常,她依旧冷漠,却从来不闹,也不吵着回娘家,恪守着妇道,三纲五常,可就是冷漠,冷漠的不像一个活着的人。
他觉得自己亏欠她,便对她极好,尽可能把一切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她虽然也顺从杨武良,却依旧还是低眉顺眼,不会正眼看他一眼,但是,只要杨文丰在场,她便会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尽管眼里全是怨恨与不解,却明明白白写着不甘。
为什么不甘?
因为还有情啊。
那他杨武良算什么?
李吟霜与杨文丰二人虽然从没有讲过多余的话,杨武良却开始怀疑了,他并不能完全信任他们两个,只因为李吟霜并不是心甘情愿嫁给他的。
看着自己的夫人对自己如此冷漠,对自己的弟弟却有着那样热烈的眼神,他作为一个男人,又在不久前父亲病死后,当了一家之主,他如何能过的了这一关。
于是,他娶了妾,日日与二房亲近,几乎完全冷落了李吟霜,可他发现,她仍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一般女人对于自己丈夫纳妾之事会如此无动于衷吗?
他更恨了,他加倍地对二房好,加倍地冷落李吟霜,即便知道李吟霜怀孕了,他也依旧视若无睹。
十月怀胎,直到李吟霜诞下一女,杨武良这才出现了一次,把女儿抱进怀里,这时才有了片刻笑容。
李吟霜松了一口气,她早就对杨文丰没了期望,那个人,一日比一日颓废,除了留恋烟花酒楼,久久不归家,便是喝的烂醉地回家倒头就睡,即便李吟霜正正经经地寻他说两句话,他也只会轻浮地挨近她,笑说:“大嫂这是想勾引小叔?”
他早就不是以前那个明朗不羁的杨文丰了,那个春日里手执玉笛的青年,早就不在了。
他不自爱,也不再记得从前,那她又何必执着,要把当年他未曾前来提亲之事一探究竟?
况且,杨武良对她百般呵护,还有什么好奢求的?
只当那年相遇,遇错了人吧。
她笑着问杨武良:“女儿的名字,你说了算。”
那个笑,虽然虚弱,却是杨武良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是我的妻子,手里这个,是她给我生的女儿。
他傻兮兮地呵呵笑了两声,抓耳挠腮地说:“我肚子里没什么墨水,只知道做生意,你学识渊博,还是你取吧!”
李吟霜看到这样的杨武良,不禁也笑出了声,“单名一字‘锦’如何?锦绣的锦。”
“杨锦?杨锦...好!就叫杨锦!好听!”杨武良小心翼翼地举起手里还在啼哭的女婴,高兴地大笑,“杨家的嫡女杨锦!我的女儿杨锦出世了!”
说不定,嫁给这样一个傻里傻气的呆子,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