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售》沈星辰

6、第六章

　　周日上完课后，叶珊故意在瑜伽教室停留了一会儿这才下楼去，下了楼，陈北渊果然早已经等在那里了。

　　四目相对，叶珊停下脚步，冷冷地盯着他。

　　陈北渊微微一笑，几个大步走向她，向她伸出手，却被她反应敏捷地躲开。陈北渊不以为意地收回去，声音依旧：“去凯莱好吗？”

　　叶珊心里想的本来是拒绝，甚至编了一下午的理由，可是话到嘴边却鬼使神差地变成了一声软软的‘嗯’。

　　看着陈北渊嘴角上扬，叶珊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下来。

　　陈北渊贴心地为她打开副驾的车门，叶珊瞥了一眼，竟发现这辆车不是前几天挡住她车的那辆，心里默默骂了一句败家子，脸上却依旧面无表情。

　　“我开我的车，你在前面带路。”

　　“避嫌到和我坐在同一辆车里都不愿意？”

　　“不是，我待会还要回家，再回来取车很麻烦。”

　　陈北渊眸光熠熠，语气带着商议却又不容反驳：“我送你……或者我们找一家近一点的餐厅。”

　　他身上的那股气场太强大，强大到叶珊根本没有办法拒绝，亦或许，这些年来在他面前，她从来没有学会拒绝他。

　　终于还是上了他的车，车上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是叶珊喜欢的栀子花香，浓而不烈。

　　眼角余光瞥到那张含笑的熟悉脸庞，叶珊在心底告诫自己，不要再眷恋这些短暂的温存，他们之前，三年前早已结束。

　　车子在红灯前缓缓停了下来，陈北渊看了一眼一直望着窗外的女人，突然问道：“这几年你过得还好吗？”

　　又是这个俗到极点的问题。是不是分别后的恋人重新和平相遇后总要用这样一个开场白开始对话，问题的答案非好即坏，叶珊一时却觉得很难答出来。

　　他刚走的第一年，无数个日日夜夜，她都会从梦中惊醒，梦中的他会温柔地唤她名字，醒来时身边却空空如也，那是一种多么空洞的难受，她不会告诉他。

　　所以叶珊还是平平淡淡回答：“挺好。”

　　“那就好，姗姗——”

　　陈北渊还在说着，叶珊忽然打断说：“绿灯了。”

　　陈北渊愣了一秒，正过头，绿灯果然亮了，于是重新开动车子。她刚才分明和他赌气的样子，让陈北渊忍俊不禁。

　　到了餐厅，陈北渊捡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来，又将菜单递给叶珊：“想吃什么？”

　　叶珊想说随便，可是想想又怕他认为自己在他面前仍念旧情所以拘谨，于是拿过菜单大方地点了一个牛排和一份芒果冰淇淋。

　　陈北渊的眉头果然轻蹙了起来，一手按住菜单道：“这两个混在一起吃不好。”

　　“我喜欢。”

　　我喜欢你管得着嘛！如今谁也不是谁的谁！叶珊对上他的眼睛，仔细读他眼底的情绪。

　　遗憾的是，除了波澜不惊她什么都没有读出来。

　　陈北渊连菜单都没有看就按了铃，点了一份和她一样的牛排。

　　等菜的空当，两人陷入短暂沉默，最终还是陈北渊先开了口。

　　“姗姗，我这几年都没有交过别的女朋友。”

　　叶珊瞥了他一眼，依旧不咸不淡地答：“和我无关。”

　　陈北渊的眼神明显地暗了暗，“你恨我？”

　　叶珊深知有爱便有恨的这个道理，垂了垂眼帘：“不在乎了哪来的恨。”

　　“姗姗——当初我走是有原因的，愿意听我解释吗？”

　　“你说。”

　　“当初我妈逼我出国，如果我不出她就会和我爸离婚，我当时没有办法”，顿了顿，陈北渊继续说，声音突然变得黯哑起来，“虽然他们最后还是离了婚。”

　　“……”

　　叶珊想过无数的可能性，却偏偏没有想过这种。记得他走后她曾去他家等过他好几次，最后还是他的母亲出来对她说，别等他了，他不会再回来。陈母当时冷漠的脸色叶珊现在都觉得历历在目，往事一点点涌上心头，叶珊沉默下来。

　　见她不说话，神情也没那么冷了，陈北渊乘胜追击：“姗姗，回到我身边，好吗？”

　　餐厅播放着轻柔的音乐，他此时的神情又实在动情，叶珊的心跳顿时掉了一拍。这是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他对她求和让她回到他身边，自己该是什么反应。

　　曾经她想，如果面前有一杯水，她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全部泼在他的脸上；若是面前什么都没有，她也会给他一巴掌，和电影的那些女子一样决绝。

　　可是此刻，叶珊一样都做不出来，陈北渊正安静地看着她，眸子里似乎闪耀着漫天星辰。叶珊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情不自已地答应他，可是余光扫过他的手腕，心便一下子凉了下来。他的左手腕上带着一块手表，那是他现在身份的代表，面前的男人早已不是三年前和她一起带着情侣表的那个男人。

　　叶珊默默取下自己手腕上的那块表放进包里，竭力让自己从他温柔的陷阱中逃出来。深吸了一口气后，叶珊挤出一丝微笑望向他：“陈先生，你是不是太自信了一点？”

　　“……姗姗，我是认真的，你为什么一定要距我于千里之外，如果你恨我，总要给我机会补偿不是吗？”

　　叶珊的心剧烈地疼起来，那个埋葬他们所有过往的角落，仿佛开出了一枝花，钻过她的血肉破土而出。

　　其实她根本不想和他置气，倒像是在折磨自己。那些从她嘴里说出去的伤人的话，总会像来回飞行器一样戳伤她自己。

　　都说任何一段失恋后的孤独的时光，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难熬窒息的情绪给你带来的苦难都会让人长大。可是这三年过去，叶珊再次坐在这个男人面前，却觉得她自己变得越发糟糕。

　　在这份爱情里，他永远都是掌控全局的那个人。

　　一顿饭叶姗吃得沉默又压抑，整个过程陈北渊根本就动几下刀叉，而是一边品着红酒一边看着她吃。刚开始叶姗察觉到忍不住瞪了他几眼，可是陈北渊却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叶姗索性不看他了，好像在他看来，瞪他也成了一种示好、一种享受。

　　解决完那盘牛排，叶姗擦了擦嘴，拿过身边的包，“吃完了，可以走了吗？”

　　陈北渊扫了一眼自己盘里的东西，十分理直气壮道：“我还没吃完。”

　　“你——”叶姗打赌他是故意的。她吃得时候他偏偏不吃，这就是他陈氏时间拖延法？

　　陈北渊看着叶姗咬牙却不能切齿的表情，向她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绅士微笑，又低下头将那一大块牛肉切成一块块拇指般大小的牛肉丁，再一块块缓缓地放入口中咀嚼，整个过程优雅到让人抓狂。

　　叶姗在心里发誓，以后再跟这个腹黑出来吃饭她就不信叶！

　　一顿饭终于吃完，叶姗没好气地问他：“这下你总吃饱了吧，可以走了吗？”

　　“太饱了，休息会可以吗？”他的眸子被天花板上的吊灯打得明亮而清湛，如果不是叶姗明白他的动机，一定又会被他给蒙蔽。

　　“那你自己坐这里休息吧，我不奉陪了！”叶姗终于恼怒，看也没看他，甩给他一句话就提过包就往门口走去。

　　可是没走几步陈北渊就追上来握住了她的手腕，“我送你。”

　　“不用。”叶姗用力甩了甩他的手却没有成功，不由转头瞪他，声音也高了几度：“放开。”

　　“姗姗，你的声音可以再大点。”他的情绪似乎没有受到一丁点的影响，眼底眉梢依旧如春风吹过。

　　其他用餐的情侣听到动静都忍不住看过来，大多数以为又是情侣在上演分手现场的戏码，不由看得更加得意唏嘘起来。

　　他就像是一个精明的猎人，知道在哪里放上捕猎器能收获最好的猎物，而她，就像其中的一只，身不由己而又情不自禁的跳进去。

　　将叶珊送回了会所取车，陈北渊又在外面等了一会，最后一定距离跟着她的车一起回到了开发区。

　　接下来的小半个月，叶珊都会收到来自陈北渊的九十九朵玫瑰，而且每天都是固定在上课前的十分钟里，看着叶姗每天红着脸从快递小哥那里包过花，教室里的一群美女都会向她投去羡艳又嫉妒的眼光。

　　这一定又是他的战术，叶姗恨恨地想，动之以情，只不过是别人的情，让别人的情绪去高涨她的情绪，从而达到她对他转变印象的目的。

　　男女之间，讲的就是心理战术。他聪明，当然叶姗也不傻。

　　因为教室不能放私人物品，叶姗只好每天将花又抱回家。

　　而这半月，陈北渊每晚在窗边看着她细心地为玫瑰剪枝、再将她们小心翼翼地插进花瓶里，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个女人的耐心又恢复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