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售》沈星辰

15、第十五章

　　大厅的招商酒会上，汇集了来自应城各个知名企业家，璀璨耀眼的水晶灯下，人们交杯换盏、觥筹交错。

　　而在大厅一角的沙发上，陈北渊正捏着一只高脚杯默默看着人群里一个正谈笑风生西装革履的男人，眼底平静地没有一丝波澜，只是时不时浅尝一下手中的酒。

　　半晌，一杯酒见底，陈北渊拿过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站起身向那个人走去。

　　“顾总，好久不见。”

　　顾尧闻言转身，便看到离自己两步远的距离站着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整个人看起来挺拔又冷峻。顾尧脸上的表情明显一滞，但很快便神色自若：“陈总。”见陈北渊扬在半空的手，顾尧礼貌地伸了过去，两人的手指只是象征性地碰了一下，很快便又松开。

　　没有过多的寒暄，陈北渊直奔主题：“顾总是为了城西开发区的那块地？”

　　顾尧笑了笑，对上那双隽黑淡漠的眼：“怎么，陈总也感兴趣？”

　　“一块地而已。”

　　陈北渊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满是风轻云淡，仿佛谈论的仅仅是一块蛋糕而已。而它哪里只是一块地而已，不知多少人挤破脑袋想拿到那块地的使用权。在未来五年的城市扩建中，顾尧粗略预测过那块地的价格将会翻上二十倍不止。

　　见顾尧不答腔，神色似有片刻沉凝，陈北渊又继续说：“若是顾总感兴趣，那块地我可以送给你。”

　　顾尧愣了一秒，目光透过陈北渊的脸似乎看到了另外一样东西，继而缓缓温和地笑了：“恐怕陈总想用来交换的东西，我不会愿意给。”

　　陈北渊没有立刻回答，那黑白分明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隐隐的笑意。

　　等顾尧走后，崔洵才沉声道：“老大，顾尧那小子貌似不领情。”

　　陈北渊低头看了一眼被室内灯光打得熠熠生辉的袖口，眼底的光暗了暗：“他会要的。”

　　“老大我还是不明白，那块地为什么非要让给顾尧那小子？要知道打通这中间的关系我们也花了不少的精力，一块都快喂进嘴里的蛋糕就这样拱手让人，这也——”

　　陈北渊露出那一味让人捉摸不定的笑容，长眉向上扬了扬：“怎么？”

　　微微上扬的尾音让崔洵咽了咽口水，说出下半句话：“先撇开那块地能带来的巨大利益，要是让有些人知道那块地被顾尧那小子抢了，不知道会怎么看我们，还以为老大你不如人。”

　　“不如人？”

　　一旁的江潜见状，扫了一眼脸色有些黑的崔洵，接过话茬：“他是嫂子的哥。”

　　崔洵的脸上前一秒还是纠结的表情，后一秒便带着真相大白的释然：“艹，老大你不早说。”看着江潜露出清浅的笑，崔洵这才意识到刚才到底听到了什么，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声音也升高了一度：“哥，你说顾尧是嫂子的哥？什么哥？”

　　“就是哥哥而已。”陈北渊说完拿起身旁桌上的一杯酒向不远处的合作伙伴走去，可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似乎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对了，那个叫顾熠的她才是顾尧的亲妹妹，自己把握分寸。”

　　说完，陈北渊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崔洵一头雾水地站在那里。

　　江潜淡笑，也准备离开，崔洵一把拉住他，一脸‘不说清楚别想走’的表情：“怎么回事，嫂子也是顾尧的亲妹妹？”

　　“从医学角度，不完全是。”

　　“……”

　　提前一点离开酒会后，顾尧明显的心绪不宁，最后干脆将车开到了江边。

　　夜色温柔，万籁俱寂，一轮弦月悬在天边，银白色的月色照得江面波光粼粼。顾尧翻开手机的联系人，找到‘姗姗’，拨通后又迅速挂掉，这样连续了好几次，终于还是将手机扔在了副驾车座上，下了车。倚着车门，顾尧从西装裤兜摸出烟盒，点了一根，静静吸着。烟雾缭绕，他的目光明明盯着江面，却又似乎放得极远。

　　距离两人上一次见面已经三年，顾尧那时刚留学归国，本想着迎接他的会是记忆中那个笑靥如花的叶姗，没想到会是那样的一个人，心如死灰、毫无生气，即使是面对他，也再没了记忆中的笑颜。

　　于是他查了叶姗曾经的通话记录，找到了那个联系最多的陌生号码。那是两人第一次见面，顾尧私心却不是以哥哥的身份去的，那时的陈北渊有多么年轻锐气，一想到曾经被自己保护地滴水不漏的叶珊，再听到眼前的少年那样的空头支票，顾尧一拳头便挥了过去……

　　在国外读书的几年，顾尧对叶姗的变化不是没有感觉的，从顾熠那里旁敲侧击也曾知道有那么一个男孩出现了。顾尧是希望叶姗能对他倾吐心事的，可迟迟没有等到，而在此后的漫长岁月里，顾尧才一点点发现自己的心，明白、痛苦、然后隐忍。本来需要三年完成的学业顾尧只用了两年就回来了。

　　对于叶姗，顾尧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那种介于亲情与爱之间的感情，常常都会使他感到痛楚。当第一次从顾熠那里听到陈北渊的名字，顾尧的心竟然会发慌，就好像，那个女孩不再属于自己一样。

　　小时候顾熠老是抱怨叶珊才是他的亲妹妹，就连顾尧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更疼那个抱回来的妹妹，可她身上的精致美好还有那种脆弱，像一块磁铁吸引着他去保护她。而顾熠，公主般被捧在手心长大的女孩，即使缺少他这份关心，顾尧相信她也会过得很开心。

　　可是，曾经的少年又回来了。

　　隐去曾经的年少稚气和那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无力感，现在的陈北渊更添了一份隐隐的、清冷的自信。

　　二十分钟不到，顾尧脚下已经积累了十几根烟头。

　　延绵的思绪被突兀的铃声打断，顾尧从车内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为‘姗姗’。

　　几秒的平复过后，顾尧接通电话，叶姗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哥，你怎么还不回来？”

　　“你回家了？”

　　“嗯，你现在在哪？”

　　“酒会刚刚结束。”

　　“那好，你快回来，等你哦。”

　　听着她略带笑意的话语，顾尧有一秒的恍惚，半晌后他再次开口，淡薄烟雾后面的表情十分平静：“姗姗，我有话问你。”

　　“哥，回来再说好不好，路上小心。”

　　不等顾尧回答，叶姗已经飞快地挂了电话。顾尧听着那边的忙音，默默叹了一口气，把手里燃了一半的烟扔到地上，又用脚踩灭火星，这才转身上车。

　　回到家，开了门客厅一片漆黑，顾尧皱了皱眉，刚准备打开灯，一声‘生日快乐’就传了出来，紧接着叶姗和顾爸顾妈端着一个大蛋糕从房间出来，一边唱着歌一边缓缓向他走来。顾熠也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拿着一瓶雪花彩炮向他身上喷。

　　顾尧愣在原地，看着烛光掩映下的叶姗，眼角突然有些湿润，就连他自己也忘了，今天是他的阴历生日。

　　“哥，生日快乐！”叶姗俏皮一笑，朝顾尧眨了眨眼。

　　叶姗说完，客厅的灯一下子亮了，顾妈笑着拍了拍顾尧的肩，“本想着陪你去外面过，姗姗坚持在家给你一个惊喜。”

　　“哥，许个愿吧。”叶珊提议说。

　　顾尧失笑，看着几人殷切的目光，只好闭上眼睛在心底默默说出愿望，这才睁眼一鼓作气吹灭了所有的蜡烛。

　　“哦——”见他许完愿，叶珊和顾熠都欢呼起来。

　　叶姗开始切蛋糕，顾熠则玩味地笑了笑，说：“我猜哥许的愿望一定是在三十岁前找个漂亮的女朋友。”

　　顾尧白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弹了弹她的额头：“让你乱说。”

　　顾熠捂着被弹疼的额头，吐了吐舌头：“我哪有乱说，你都二十九了，还不给我找个嫂子妈？”

　　顾尧没有理她，抬头看了叶珊一眼，她正偏头认真地切着蛋糕，几缕发丝垂在脸颊处，白皙的肩膀锁骨露出美好的弧线，脸上带着安静恬然的笑意，情绪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影响，顾尧心沉了沉，终于还是移开了目光。

　　吃完蛋糕，顾熠拿出准备了好几天的礼物，是一根皮带，送的时候也不忘邀功：“哥，这个礼物花了我一个月的零花钱呢。”

　　顾尧笑着接过，又抬头无意看了叶姗一眼。

　　叶珊对上他的目光，立刻笑着起身回房，几秒后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我的礼物没有熠熠的贵，是一只钢笔，你经常要签一些文件，所以——”

　　顾尧接过，打开盒子，一只黑色的钢笔安静地躺在丝绒盒子里，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她娟秀的笔迹：哥，生日快乐，要永远幸福。

　　“很喜欢。”

　　叶珊听他说喜欢，脸上笑颜绽放，又问：“刚刚电话里你说有事要问我，是什么？”

　　顾尧摇了摇头，笑道：“没什么。”

　　回房后陈北渊的电话就打了来，叶珊怔了几秒，锁好门，走到窗边才接通。

　　“姗姗。”是他温柔清冽的声线。

　　“嗯。”叶姗不知道该怎样答，只好轻轻嗯了一声等他继续说。

　　“睡了吗？”

　　“还没，刚给哥哥过完生日。”

　　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道：“我今天看到你哥了。”

　　叶珊有些吃惊：“你认识我哥？”

　　“嗯。”

　　“怎么认识的？”

　　“工作上的原因。”

　　叶姗哦了一声，忽然联想到顾尧刚才给她打电话时的不对劲。

　　“能看到月亮吗？”

　　叶珊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不由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月亮，深蓝色的天空挂着一轮弯月，仿佛一幅油画般，朦胧而又精致。

　　不等叶珊答话，陈北渊低沉的嗓音又传了过来：“我想去你那边看月亮。”

　　叶珊失笑：“我们看到的难道不是一样的吗？”

　　陈北渊没说话，叶珊能听到电话那头他轻轻的笑声，这笑声像一股魔咒让叶珊突然想起了以前的事。那时两人还在热恋，每晚打电话的时候，陈北渊总会让她看天上的月亮、星星，仿佛在做同一件事，彼此的心才会靠得很近。我想去你那边看月光，不是你那边的月光有多美，而是那边有你。都说在最美的年华遇见最好的那个人，可往往是因为遇见了那个人，才迎来了如此美好的年华。

　　叶珊沉浸在往事不再说话，陈北渊等了好久也不见动静，于是柔声道：“晚安，好梦。”

　　“晚安。”

　　半晌，叶姗依旧能听到他轻微的呼吸声，心里一甜。

　　她没挂，他也没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