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尘梦影》滺紫幽兰

34、鬼语十五：玩偶（下）

　　这里的房子很好找，甚至连路痴的我都很轻松地找到了院落。
　　那是一座很普通的小院，只是院墙十分高，比旁边的邻居家高出了半米多。不过这对驴打滚来说应该不成问题，我给两个小家伙递了个眼色，一向呆萌的驴打滚终于快速了然地扭着小屁股向院后面跑去。它应该懂我的意思了吧。=_= #
　　我定定神，做了个深呼吸，抬手用力击打铁门。屋里的主人反应很慢，在我叫门2、3分钟后才幽幽地问：“谁呀？”
　　“您好，请问您这里招兼职吗？”我出声问道。
　　“兼职？”门那边的男声虽颓废，但似乎对此有些感兴趣。
　　我趁热打铁：“我是附近大学的学生，想利用假期打工，所以想问问老师的工作室要不要临时工？”
　　“哦，你怎么知道我这里是工作室的？”男人的声音低沉，甚至有些不清晰。
　　“呃……”我感觉自己的后背在冒冷汗，“有、有人告诉我的。”
　　“谁说的？”男人此时有些咄咄逼人。
　　“一个长头发的女生，我不认识，她总是低着头。”我含糊地回答，心想这次完了，估计要翻墙进去了，不过就自己的身手……如果不从这道门进去，恐怕很难再进去了。
　　门的那边停顿了一下，之后传来开锁的声音，我心中一阵狂喜与恐惧，脸上依旧强装镇静。铁门被打开，一张胡子拉碴的脸出现在我眼前，男人给我的印象就像他的声音一样颓废，好像没睡醒似的。男人很高，很瘦，不像能干体力活的样子。（剥人皮神马的应该也算件体力活吧）
　　“你？”男人上下打量着我，侧身让我进去，“进来再说吧。”
　　那双眼睛十分冰冷，被他盯着让我不由狠狠地打寒战，我努力控制着内心的恐惧，走进院子。院内和客厅很正常，没有发现异常，但我坐在沙发上时十分不舒服，好像屋内的气压低，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小姐你没事吧，脸色有些不好看。”他递给我一杯水，奇怪地问。
　　他说的没错，我的脸色已有些惨白，只得强颜欢笑：“谢谢，我没事，今天外面有些冷，暖和一下就好了。”
　　“哦。”男人显然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在我的斜对面坐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齐魏鹏，在这里以经营玩偶为生，也算是个艺术家吧。”说到这里他略有停顿，不经意地苦笑了一下，继续道，“你在外边没有找到合适的兼职吗？”
　　“没有，他们的要求不高，我不达标，老师……您不会狠心地这么快就拒绝我吧？”我浅浅地笑着，“对了，我还没有做介绍，我叫墨徴梦，是旁边学校的大二学生。”
　　“学生啊……”齐魏鹏低头略微沉吟，才点头说，“来我这里做兼职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每天做玩偶你会无聊吧，而且大学快放假了吧，你不回家吗？”
　　“我今年没有买到车票，所以不回家了。我很喜欢玩偶，不会觉得无聊的。”我装作天真无戒心地回答。
　　齐魏鹏听后痛快地答应了，起身带我向左边的屋子走去：“我带你去看工作室。”
　　“好的。”我求之不得要看他的工作室，一点都没有想到为什么会进展得如此顺利。
　　工作室很大，是刚才客厅的一倍，中央摆放着一张足有两张餐桌大小的工作台，上面有各种工具，以及几个没有完工的玩偶。屋子靠墙的地方有一排铁架子，上面摆放着几十个玩偶，材料虽与我收到的不同，但作品风格相似，我确定自己找对了地方。墙边堆放着木头、棉花、布匹之类的原料。四周的墙上挂满了各类玩偶的照片，中外皆有，品种齐全，被那一双双假眼盯着的滋味真是毛骨悚然！
　　我害怕地缩缩脖子，觉得背后寒气直冒，勉强地冲齐魏鹏笑道：“齐老师的作品真多呀，每个做得都那么精美，老师真厉害！”
　　“哦？你也喜欢它们？”齐魏鹏抱臂靠在门框上，戏谑地对我笑着，“你的好姐妹也很喜欢，和她一起变成玩偶，我会把你们做得很美、很美。”
　　我仿佛被人迎头打了一棍，有些不知所措，只是下意识地向后倒退，拉开我与他的间隔：“你、你早就知道是我来了？”
　　“是啊，木欣告诉我你来了。”齐魏鹏点头，又抬手指着我道，“你身上散发的鬼气与那只鬼相同，它是为救那个女人而来，你应该也是吧。”
　　相同的鬼气，难道溟尘也被他擒了？这人是什么来历，竟然能胜过千年老鬼？我恶狠狠地盯着他，不敢有一丝懈怠：“是你扣下了他们？你想干什么？”
　　齐魏鹏嘿嘿一笑：“当然是做玩偶了~那个女人的皮肤那么好，比十几岁的小女孩还白嫩，不做玩偶真是可惜了，至于那只鬼……恐怕它今后再也无法进六道轮回，从此灰飞烟灭了。”
　　“变态！”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慢慢走到工作台后，“我单位和家里的玩偶都是你送的吧，为什么要引我来？”
　　“我每找到一个女孩便会暗中观察她的家庭。”齐魏鹏并不在乎我的移动，好像我已经是他陷阱中的猎物，唾手可得，“你拥有我所求之物，不得不让你自己乖乖地跑来。”
　　所求之物？？难道又是因为神族血脉？这个玩意真的好害人啊！我内心吐糟，齐魏鹏继续说道：“我按照你那个好姐妹手机里的信息找到了你们的住处，竟然发现你是个可被注入新魂的好模子，于是我千方百计地想诱你过来，让我的木欣活过来。”
　　我再次听到‘木欣’这个名字，想想应该是来时胡同拐角处那个诡异的女人吧，她已经是死尸了吗？而且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我该如何脱身？听他的意思溟尘已经折在他手里了，我更没有打败他的任何可能性，他们现在又在哪儿？：“注入新魂？难道你是要把我杀了，再将那个木欣的魂魄注入我体内？那个女人太丑了，我才不会答应呢！”
　　“你说什……”齐魏鹏还未说完，直接被从身后撞来的驴打滚撞到工作台上，连带着桌子一起翻倒在地。这下齐魏鹏被撞得极重，再加上桌子压到他身上，估计他无法再抓到我。
　　我飞快地跑出工作室，带着驴打滚和银丝卷冲向院对面的一排房子。小院只有这几间房子，之前的客厅没有疑点，纳兰他们也只能被困在这里了。门上有锁，我没有多想，直接用院中的铁锹将其弄坏，破门而入，围观的两个小家伙目瞪口呆。
　　屋内拉着窗帘，昏暗异常。我好不容易找到电灯开关，待看清屋内的摆设，尖叫声卡在我的喉咙里，险些将我噎死。
　　房间的大小与对面的工作室相似，右手边空间略小，一口老旧的木头箱上杂乱摆放着泛黄的古书、罗盘、铁铃铛之类的东西，很像风水先生用的东西。靠近窗户的位置，从房顶上垂下一根长长的铁链子，下端缀着……一张人皮！在人皮下面，是个血肉模糊的尸体，屋中还有股刺鼻的血腥味。
　　我几乎被吓疯，逃命似地向房子的另一边跑，内心祈祷那具尸体不是纳兰的！感谢上苍，我在房间另一边的铁笼子里找到了昏睡着的纳兰，看样子是毫发无伤。驴打滚冲着笼子大叫了几声，纳兰毫无反应，我再次紧张起来，不会是死了吧！（此时我害怕的无法出声，全身都在颤抖）
　　驴打滚和银丝卷突然转向门口戒备着，还未等我转身，齐魏鹏略有虚弱的声音已然传来：“放心，她还没死，不过也快了。”
　　“你、你、你杀了她？”我指指屋那边的尸体，又指着身后两排玩偶问，声音带着颤音，“这、这些玩偶……果然都是用真人皮做的？那些……那些失踪女生也都是……那个知情人说的都是真的？为什么警察不抓你？！”
　　“知情人？我做的隐蔽，谁都不知我剥皮做玩偶，连你和这个女人也不知道知情人是谁……究竟是谁？木欣，你知道吗？”齐魏鹏转头看向尸体那边，他头上被砸出的口子还在流血，皮翻着露出鲜肉，十分狰狞。而让我遍体生寒的是，刚刚慌乱我未看清，在尸体后面还站着一个……玩偶，正是我们来时见到的长发女人、齐魏鹏口中的‘木欣’。
　　齐魏鹏看向木欣停顿了十几秒，又对我道：“你听到了吧，木欣也觉得奇怪，不知道是谁知道了我们的秘密。”
　　我心中恐惧加重，神经接近崩溃，那可是玩偶呀大哥，我怎么可能听到它说话？！除非我是精神病！等等，精神病……刚刚齐魏鹏还说要借我的身体让木欣复活，这个意思是他明白木欣已经死了，而现在的齐魏鹏好像与木欣的玩偶对话了，在他眼中木欣还活着，难道……我决定证实心中的假设，问道：“你、你是会法术？竟然能将人皮整张剥下！”
　　“法术？哼……”齐魏鹏轻蔑地瞥了眼墙角的木箱子，炫耀似地对我道，“老子才不稀罕用那些不着边际的东西。小姑娘，你知道西藏在奴隶时期有种人灯吗？那是将人的天灵盖打开，将水银灌入，经数十个时辰后，从开口处将血肉骨头抽出，如此便能得到一张完整的人皮，这才叫艺术！哈哈……”
　　这才叫变态好吗！我顾不上吐槽，齐魏鹏说的这些话已经证实了我的推测。驴打滚早已按捺不住，再次扑向齐魏鹏，这次齐魏鹏早有准备，手中握刀，翻手砍向驴打滚，驴打滚慌乱避开，扑了个空，再次准备攻击，果然藏獒是不好惹的！
　　我趁着齐魏鹏被驴打滚纠缠，抱起银丝卷跑到木箱前，将它摁在木箱上问：“你快点感觉感觉，溟尘在什么地方？”
　　经过刚才的对话，我初步认定齐魏鹏有精神分裂症，一个是眼前略有傲慢的，他不屑于用法术，以自己的精湛手艺为荣，我猜想他应该只负责剥皮工作。而会法术的应该是给我开门的，细致、追求完美，制作真人皮肤玩偶的应该是他。所以说我要趁着齐魏鹏还是傲慢时期找出溟尘，这是目前我们获救的唯一希望。这间房间中唯一能与鬼魂有关的，只有这口木箱子了吧，这个齐魏鹏应该不知道有只鬼的存在。
　　银丝卷迷惑地看着眼前的东西，突然低头去闻那个丑陋的铁铃铛。我知道有门，想弄出些血涂在铃铛上，虽然不知道是否管用，但这是我唯一会用的方法，可问题是……我手边没有任何利器，只有……我狠下心，把手伸进银丝卷嘴里，重重掐了把它，银丝卷没反应过来，一口便咬了下去，疼得我几乎昏倒，好在是出血了……
　　我将血涂在铃铛上，可惜没有任何反应，我心中叫苦，这下真的死定了。突然我听到身后齐魏鹏大骂了一声，之后便是驴打滚的一声惨叫，再之后我觉身后劲风袭来，未来得及转身，后腰便被一重物撞击，整个人被拍在木箱子上，直接被疼得懵了过去，没商量！
　　等我再有知觉时，感觉自己仰面躺在地上被人拖着走，腰像是要折过去了，驴打滚趴在离我不远处，看来差点让我腰折的就是它！银丝卷昏厥在木箱上，看来刚才是被我撞到了。每被拖动一下，我的腰部传来剧痛，让我无法挣脱。我绝望至极，暗叹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又被拖着走了几米，木箱上的铃铛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声音尖锐地几乎穿刺耳膜。几秒后，那磨人的铃声中夹杂了无数人类的惨叫、哀嚎声，齐魏鹏不再拖拽我，惊愕地盯着铃铛看。
　　突然，从铃铛中出现一道白光，直击向齐魏鹏，将他打出老远，随后无数白光从铃铛中射出，团团围住齐魏鹏，哀嚎声随之增加，听得我头疼。那第一道白光在我身前慢慢化成人形，是溟尘。
　　在看到他脸的一刻，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还好救出来了！溟尘单手捂着腹部微喘着粗气：“喵了个咪的，敢暗算爷，差点交待在你手上！”
　　“你是神马时候学会这句口头禅的？”我的腰要疼死了，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而且你不是已经交待过一回了吗，不怕第二回！”
　　溟尘忍笑，蹲下身轻柔地将我扶起来，手覆在我的后腰处：“丫头你这是撞哪儿了？”
　　“驴打滚该减肥了！”我咬牙道，感觉有股暖流从他掌中流出，好像伤处不是很痛了。
　　溟尘没忍住笑了出来：“丫头你长本事了~”
　　“滚！”我白了眼他，由于坐起来，我看到从铃铛中放出的鬼魂紧紧围住齐魏鹏，他身边的鬼气越来越重，正常人是受不了如此巨大的鬼气。齐魏鹏跪在地上不停地咳嗽着，那些鬼魂似乎没有收手的意思，鬼气越来越浓重。
　　溟尘蹙眉，双手结印，对我道：“我先带你们去安全地带。”
　　“喂，别忘了纳兰啊！”我焦急大喊，眼前景象突然虚化，待清晰后发现自己正身处一条僻静的胡同中，不是我们来时的那条。纳兰在我左手边，我去摸她的脉搏，还在跳动，看来齐魏鹏只是让她昏迷了而已，我们前面趴着银丝卷和驴打滚，只是少了一个。
　　“溟尘？”我四处张望，找不到他的鬼影，又玩失踪了？
　　“一会儿不见就这么想我了？丫头，看来你是真喜欢上我了~”右耳旁突然传来他的气息，惊得我几乎跳了起来，腰部立刻加剧了疼痛，当时我的表情立刻纠结。
　　“小心、小心，莫要太过激动。”溟尘让我靠在他身上，继续缓缓揉着我的腰，“我们要先离开，我会用幻术迷过来一个人救纳兰。丫头你要记住，你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
　　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纳兰失踪已经报警，如果我现在把她送到医院，必定会遇上一对疑问。如今齐魏鹏死活不知，就算他还活着也不可能为我作证，到时候我的麻烦一定不少：“那好吧，不过我要亲眼看着纳兰被救走……”
　　我话还未说完，就听不远处传来爆炸声，传来的风中似乎还夹杂着怨魂的吟唱。我疑惑地看向溟尘，他轻松地耸耸肩：“我只是‘不小心’将他家煤气管子割破了，又‘不小心’施了个火焰术而已~”
　　“……”真的好‘不小心’呀！我抽嘴角。
　　“要有人来了，我们先走。”溟尘带着我们到暗处，一位大妈被他的幻术带到纳兰身边，见大妈打120将纳兰救走，我终于放下心，此时两个小家伙已醒，我忍着腰疼带着它们打车回家。溟尘见无自己事，早早飘回到玉坠里睡大觉去了，用他的话说被关在法器里是件非常劳累的，但我觉得好像不是这个原因，他腹上的伤好像未好，之前都是在硬撑。
　　突然，有些为他揪心……
　　我到家后接到了纳兰妈妈的电话，告诉了纳兰住院的地址。我将家中的玩偶残片处理掉，又偷偷将小佛项链放在纳兰的抽屉里，装作她忘戴的样子。（以纳兰的脑子，我肯定她不会想起来自己到底戴没戴项链。）
　　当我赶到医院时，纳兰已经醒了，正在喝汤。她说自己想不起来去了哪里，也想不起昏倒前做了些什么，只是四肢有被绑缚的痕迹。警方对此疑惑不已，但纳兰毫发无伤，她自己也不想深究，于是没有再调查下去。
　　至于博物馆中的女尸案，则成了永远无法侦破的悬案，凶手在爆炸后消失于天地之间……
　　第二天我给纳兰送饭，拿着份报纸靠窗悠哉地看着，上面都是些没意思的新闻，直到……
　　“昨日通州宋庄地区发生爆炸，爆炸原因还在调查中，消防人员在清理事故现场时意外发现了多具尸体，据附近居民确认，有些尸体是爆炸点附近的居民，但很久未见到过他们出门，此事已被警方深入调查。”
　　我猛然想起那位老奶奶的脸……转而连连苦笑，原来她也是局中的一部分。
　　“喂喂，你发什么呆呀？”纳兰含着汤勺奇怪地看着我。
　　“哦，没事，只是在想让驴打滚的减肥计划~”我合上报纸扔到角落，不想让纳兰看到。
　　纳兰被我的话吓了一跳：“为啥呀？”
　　我揉揉依旧作痛的腰，暗自白了眼一旁偷笑的溟尘，幽幽道：“它太肥了，看着不爽！”
　　“啊？？？”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