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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鬼语一:月下诡影(上) ...

  •   夜,寂静无声,天上的圆月被云朵遮掩,只露出一个边缘,宛若藏在帐后娇羞的女孩。死寂的老式房间里,一个女人坐在窗前正在梳头发,她的动作极为缓慢,时不时歪头欣赏着自己映在玻璃窗上的剪影。女人的大部分身形隐在黑暗之中,只有那头长长的秀发引人注目。
      睡梦之中的男人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察觉到房间里好像多了一个人,于是揉着眼睛坐起身来。起身的男人被女人吓了一跳,很奇怪为何自己房里会多了个诡异的女子,他脑袋里闪现出很多恐怖片的场景,虽心中害怕,但他还是鼓足勇气轻声问了句。
      “你……你是谁?”
      此时云朵飘移,清冷的月光洒入屋内,借着月光男人看到女人那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像是被水浸过,湿漉漉地披散在身后。女人正用一把骨质梳子一遍又一遍地整理着自己的长发。然而,玉指间滴下的,不是晶莹的水珠,而是鲜红的血液。
      男人吓得抖了起来,一声尖叫卡在了喉咙里,说上不上、说下不下,只是一点点向门口爬去,想要逃离这个房间。
      女人发现了他的举动,骤然回头。男人看到了张清秀的俏脸,不过那张俏脸如同白纸般没有一丝血色。女人低首拨弄了下淌着鲜血的头发,声音娇羞而略带嘶哑地道:“你是我的……嘻嘻嘻嘻……”
      “啊!!”

      “小梦,快把玉戴上!”
      在我准备溜出门的时候,背后又传来老妈那标准的唠叨声。我向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暗自感叹住单位宿舍是多么明智的一件事!心中虽这么想,但还没有大胆到说出来,只是苦着一张脸回头对老妈道:“妈,我都说了多少次了,这玉坠是您戴的,我就不戴了。”
      中年发胖的老妈丝毫不顾及自己女儿的怨气,生拉硬套地将玉坠戴上了我的脖子:“不是跟你说了吗,你到年纪了,这玉坠就给你。少废话,给我戴着!”
      见我一脸的憋屈,老妈只得语重心长地给我‘讲道理’:“这玉坠啊是从你姥姥家祖上传下来的,据说是能辟邪驱魔的......”
      “行了老妈,打住吧!您也不看看我去哪儿上班,还辟邪驱魔,说点儿吉利话吧!”我最怕老妈唠叨了,于是抓起包就往外跑,“我去上班了,拜拜,周末再回来~”
      “你这丫头!自己小心点儿!”后面传来老妈无奈的叹气声。

      夏天的早晨很清爽,一扫刚才有些烦闷的情绪。我叫墨徴梦,是个标准的北京丫头片子,虽然有些重口味,但基本上是个心理健全的普通人。
      北京的早高峰来的很早,我到车站时已经有了不少人在排队,找到了自己要坐的公交车的等候队伍,同时习惯性地戴上了耳机。
      低头间,我看到了胸前的那枚玉坠,不由拿起来对着阳光仔细研究。这块玉坠对我来说并不陌生,因为我从小就知道,姥姥家一直有一块墨玉玉坠流传下来。据说这东西已经有些年份了,但谁也说不清它的具体年代,据我的初步判断,它的年份绝不少于唐代。至于为什么姥姥家会有这么块宝贝流传下来,我就不得而知了,只是知道它在姥姥的家族里是传女不传男的。
      姥姥的家族有个奇怪的规矩,所有墨家的女人如果生了女儿,必须姓墨,男孩可以随父姓。最奇怪的是,每一代墨家出嫁的女人都只会生下一个女孩,无论之后再有多少个孩子,都只是男孩,如同一个诅咒般围绕在墨家上空。到了我这里,国家实行了计划生育,妈妈只有我这一个女孩,也随了祖宗规矩姓了墨姓。还好我老爸比较开通,依了自己媳妇的意。
      这个玉坠是在每个女孩二十四岁生辰的那天才能得到,这里说的二十四岁是指虚岁,因为姥姥家一直守着旧理,只过阴历生日、说虚岁岁数。这也一度闹得我在小时候说不清楚自己的生日和岁数,成为以后同学聚会被拿来怀念的一个话题。
      细看这玉坠,通体呈墨色,上面精心地雕刻着几朵菡萏。不大的玉坠透着典雅清新的韵味,却又不失稳重。对着阳光时,我似乎看到了一种盈盈的绿光,是那种不属于能用科学解释的诡异的亮光。我心中一惊,再反复看时,已没有半分异状。我暗暗摇头,责怪自己是神经过敏了。
      “姑娘,玉坠不错呀!是你的?”突然有一声近乎老唱片般吱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得我险些蹦了起来。回头一看,发现有位老太太站在后面的树荫下。晨光无法照透那繁茂的树叶,老太太在树荫的暗处,蜡黄的脸上带着几分诡异。
      “嗯,是的。”本着中华民族敬老的传统观念,虽然我觉得这老太太有问题,但还是随意回了句话。
      “哦?”老太太差异地看了我一眼,嘴边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小姑娘要是还想活命的话,就离那块玉坠远些吧。”
      “这个恐怕有点儿难!”我嘴角抽了抽,但此时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意识到这老太太哪里诡异。不是她说的话,不是她蜡黄色的脸,而是她穿的衣服,她穿着一件寿衣!我猛地转头,再看那老太太时,老人的脸色已变为一种死人才有的惨白的颜色,大块的尸斑慢慢浮现在她脸上。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我连退了两步,狠狠地撞在了后面等车人的身上。
      “干什么呢!”前面的一个男子不满地回头瞪我。
      “我...我......那里......”我紧张地指着树荫,却发现在自己分神的时候,那个诡异的老太太竟然不见了,树荫下什么都没有。我狠狠地咽了口口水,连忙给暗骂自己神经病的男人道歉。四周不明就里的人纷纷看向我们,一副等着看热闹的嘴脸。
      还好这时车来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新来的公共汽车还有多少空位上,无人顾及我和男人之间的一点点摩擦。男人也懒得搭理我,等着要上车。这让我暗暗松了口气,却总觉得后脖颈子发凉、后背发寒。
      “小心玉坠!”
      就在我上车的一瞬间,忽然听见一声似有似无的说话声,正是那个老太太的声音!我心中又一惊,一个踉跄直接摔进了车厢里。好在车上有不少人,虽然没摔到地上,但也引起了不小的埋怨。
      “哎,看着点儿啊!”
      “干什么呢!”
      “大哥大姐,对不起啊!对不起!刚才没站稳!”我赶紧赔不是,幸亏岁数小,别人不爱跟我一般见识,埋怨几声也就过去了。我赶紧刷了卡,钻到了车厢后面。
      到底是怎么了?难道自己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我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有没有干什么招魂引鬼的事,得出的答案是绝对没有!我习惯性地抬头看了看天,觉得这件事有些超出了自己的认知范围。
      这时公共汽车开动,我站在车厢后面,百无聊赖地向窗外看去。这一看又是心惊,树荫下再次浮现出老太太的身影,挥手像是在跟我告别似的,脸上依旧是尸斑伴随着诡异的笑容。我被吓得赶紧闭眼,娘呦!自己造了什么孽了,招惹上这种东西!我也不是属于那种鬼怪磁铁属性,难道真是跟这个玉坠有关?
      思索间,我睁开眼睛低头去看玉坠(反正那鬼婆婆肯定没影了,再往回看也看不出结果)。要不扔了吧!这个想法转瞬即逝,立刻被我否认。要是被老妈和姥姥知道自己扔了玉坠,那会比半夜进墓地单挑众鬼怪还来的可怕!简直会生不如死!!
      我停下无谓的思想斗争,只得认命。算了,还是戴着吧。不求能驱鬼除魔,只要别招鬼就行!
      我迷迷糊糊地坐了一路车,险些坐过了站,在最后一秒的时候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擦擦汗,无力吐糟于北京的公交事业,慢慢往单位走。
      当停在博物馆门前时,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收拾好心情,信心满满地走了进去。

      我是名刚毕业的大学生,专业是文物修复。当初高考报专业的时候,为了报这个专业我可是和老妈发生了一场近似于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战争,最终我以死相逼,获得了全胜,如愿报考了这个冷得不能再冷的专业。毕业后,同班同学大都各奔东西,不再从事文物修复专业,只有少数几个人坚持了下来,其中包括了我。
      “呦,小墨你来了。”刚走进大厅,我就听到了一个欢快的声音。
      循声看去,见人事科的关姐正抱着摞资料站在那里,赶紧打招呼:“关姐早~”
      虽已年过三十,但还很好地保持着颗童心的关姐很不见外地拉着我往里走:“第一天上班来的挺早呀,是不是感觉兴奋啊?”
      今天只是纯粹的起早了而已......我摸了摸鼻子:“嘿嘿,是有些小紧张……在工作岗位上我一定会认真负责的!”
      关姐很满意我的回答,带着我往博物馆的办公区走去。一路上她不停地给我介绍各处地点,我虽然也很用心地记了。不过......对于一个路痴来说,走一遍就能记住,无碍于痴人说梦!
      我被分到典藏部,这个部门主要是负责全馆藏品的征集、鉴定、登录、保管、保护、研究及数据库建设。但谁知刚走到一半,冲出了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李师傅,早呀!”关姐熟络地跟眼前这个中年发福、有些谢顶的男人打招呼。
      “呦,小关,早啊!”男人冲她们摆摆手,然后有些好奇地看着对他微笑的我,“这闺女是新来的?”
      “嗯,赵师傅他们那里不是少个人吗,正好招来个小姑娘给他们了。”关姐边打招呼边拉着我要往前走,结果被这个李师傅拦下了。
      “哎,这丫头先借给我们吧。这不是弄黄河文化展览嘛,我们缺人手,让这闺女给搭把手,展览完了再还给他们。”李强虽说是跟关姐在商量,但是手已经去拉我的胳膊了,“唉,这么好的闺女给他们可惜了!闺女,想来展会部吗?”
      “啊?”我有些闹不清情况的傻眼了,求助地看向关姐。
      关姐一看人被抢了,也有些着急,挡在了我身前:“李师傅您太着急了吧,这是赵师傅他们的人,要是被您拦走了,我怕他……”
      “怕他干什么?”李强一瞪眼,豪气地道,“全博物馆我最不用怕的就是他!”
      “你小子又在背后说我坏话!”这时从我背后的方向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一个瘦高的男子走到我们前面,“我说我刚才怎么打喷嚏呢,敢情是你小子说我坏话!”
      “靠,我是那种背后议论别人的人吗?!要骂你,我哪次不是当着你的面骂个痛快,还用藏着掖着在背后骂你?”李强因为赵军的到来,气焰更加嚣张。
      赵军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滚蛋,你小子又找打了是不是?”
      比赵军矮了半头的李强依旧不服输地瞪眼:“怕你呀,走,出去单练!”
      这到底怎么回事?我无语地看向一旁的关姐。但显然关姐对此习以为常,见两个中年男人斗嘴斗的差不多了,这才开口:“赵师傅,这小姑娘就给你了。是借是留,您和李师傅商量吧。小墨你就跟着赵师傅吧,好好工作~”
      不是吧大姐,这两位爷怎么看怎么是不靠谱的料,你就这么不义气的把我扔给他们了?我无力看了眼关姐,但后者早就跑远了。
      这时候来上班的人越来越多,很多人跟两位师傅打招呼,并幸灾乐祸地看着两人的互掐。看来这是传统节目了,所有人习以为常地淡定路过。我已经不想再吐糟了,自己到底去哪儿?!
      “老赵,我跟你说句实话,这回展览我们这里人手不够,今天最后一家来了,我实在抽不出人手。不仅是这个小姑娘,就连你们家的疯少爷和小坤子都想要过来。你行行好呗。”眼看上班的时间快到了,两人皆收起玩闹的嘴脸,李强一脸正经地跟赵军商量。
      赵军想了想,点头答应。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个人虽然平常插科打诨惯了,但对待工作还是蛮认真的。赵军摸了摸下巴,跟着李强往里面走,顺便招呼我跟上:“当地没派来人?”
      李强叹了口气:“没来多少,有些东西据说是回不去了。”说着给赵军使了个眼色,后者了然点点头,“行了,回头我让俩小子去报道。”
      “成,让他们直接来就行。这闺女我先带过去了。”到了二楼,李强拍拍赵军,带着我拐进了展会部。
      展会部不大,里面摆着几张桌椅,十分的混乱,看来有段时间没整理了。有个人坐在最里面的椅子上,见有人进门,转头望了一眼。
      “呦,这是谁家的姑娘呀?”三十多岁的女人笑问。
      “从老赵家借的,小孩儿刚到这里,先办完展会再说。”李强指了指一张桌子,对我道,“这就是你的桌子了,这是董玲,你就跟着她吧。董,一会儿徐峰和张坤都过来,最后一家上午就到了,你带着他们接东西吧。”
      董玲皱了皱秀眉:“来的可够晚的!”
      李强摆摆手:“他们家是重头戏,东西多所以来得晚。这样,我先去吃早点,过会儿回来。”
      董玲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只一会儿我就变成了她的小妹妹。从董玲那里我了解到,李强和赵军分别是展会部和典藏部的头儿,两人是当年一个部队的战友,是老朋友了,互损互掐是家常便饭~
      而后来过来的徐峰和张坤也是两朵奇葩。徐峰人瘦高,平常沉默寡言,但只要有人招他,那小宇宙爆发了可是很可怕的!张坤微胖,带个眼镜,表面很含蓄腼腆,不过嘴很欠,通常三句话后就给人有种想抽他的冲动!这两人从学校开始就是好基友,‘横行’典藏部多年。
      接近十点的时候,李强探进来个脑袋,招呼四人去干活。在外面的大堂里还有几个人等着,不一会儿最后一家博物馆的人就带着展品来了。

      这次的展览是关于黄河历史文化,博物馆向黄河流域的各个省的博物馆借调馆藏文物。双方领导的寒暄是必不可少的,我无心于这些,只心心念念地看着后面装那些文物的箱子,两眼立刻发光,那可是文物啊!很值钱的!!
      不过,仔细看那些大箱子,我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不安,总觉得阴寒的冷风顺着尾椎而上,不由让人打冷颤。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早上的灵异遭遇而变得敏感,我总感觉那里面的东西有问题。
      我们的工作很简单,就是按照单子接收文物,根据报告上记载的外观状况仔细地检查文物,看看有没有因为路上的颠簸而造成的磕碰。如果没有,最后就可以签字接收了。这个工作一点也不轻松,甚至说得上是枯燥,而且很考验人员的细心和忍耐力。相对的,如果完全投入一项工作后,时间会过得飞快。
      将鸾鸟雕花铜鼎放回箱子后,我如释重负地伸了个懒腰。太好了,终于能吃饭了,险些饿死在工作岗位上!签了字后,我揉揉眼睛,心中暗骂一声,照这个形式发展下去,自己迟早会变成瞎子!
      “小墨累了吧,去歇会儿吧。”董玲冲我笑笑,示意我去外面溜达一圈活动活动筋骨,“看老大的样子,今天估计要加班了。小墨你真惨,刚来就加班。用不用给家里打个电话?”
      “没事,我住单位的宿舍,不用打电话。”我笑道,“对了,晚上吃什么?”
      几个人正在办公室里热火朝天地讨论晚饭吃什么的时候,保卫科的王柯走进来招呼我们:“先别吃饭了,你们家老大让我叫你们过去,大家伙来了!”
      几人面面相觑,什么大家伙?
      在赶到展厅后,我终于知道什么是大家伙。一辆小型搬运机正在搬运的是一口青铜棺椁,棺椁十分笨重,足有半人多高,上面有着繁华的纹饰和铭文,估计最低也是个诸侯用的棺椁。
      作为一个看过《黄河鬼棺》的人来说,我很有自觉性地向后退了一大步。这黑乎乎的大家伙看上去就阴森恐怖,里面别有什么东西吧?!
      “你拿着这张单子,去检查东面的那一面。”徐峰塞给我一张文物外观描述单,一脸不高兴地嘟囔着。大家心里清楚,今天的晚饭在向我们挥手告别。
      “怎么了?有问题?”徐峰见我不动,拿着单子问我。
      “呃,没事,就是我想问问,哪边是东?”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鬼语一:月下诡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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