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清极不知寒 ...
-
暮冬时节，风凉露重，空气中含着浓重的雾气。
墨染被倒挂在结实的枝干之上，任冬至时节寒冷的晚风吹着她单薄纤细的身子。
忽的，她睁开瑰丽的眼眸，清丽的眼波流转，神色沉静而犀利。轻轻挑眉，淡淡一笑，流转着清雅高贵的韵致。
太好了，穴道终于冲开了。
熟练而利落的施展轻功，几个转身便稳稳落在地上，随意地理了理自己散乱的乌黑秀发，神情淡然高雅，再没有最初的胆小懦弱。
举手投足间，隐隐有风华绽出。
整理好仪容，墨染从容的向山下走去，边走边看路边的风景，这柏然山倒是清冷雅致，一路行来，竟是让墨染的心境平复少许。
行至半山腰，
神女庙三个大字在墨染眼前盛放开来，庙宇并不大，掩映在郁郁葱葱的丛林之间，别有风味，一条由精细的青石板铺成的小径弯弯曲曲的通向幽处……
步入神女庙内，烟雾萦回，庙内独特的风韵与气氛令人忘俗。
墨染练下眉眼中的惊艳，点红烛，焚青香，静静站在佛前。
一愿，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二愿，早日大仇得报，从此不为世俗所恼，遨游于碧堇大海，奔腾于辽阔草原。
三愿，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其实，她自是不信佛的，纵是有佛，又哪里会管世人如此多的恩怨嗔痴。
她只相信，自己的命，从来都只握在自己手……
而这一点，是娘亲教给她的，用生命教给她的。
娘亲一生信佛，只求青灯古佛伴余生，却到头来，落得那样的下场。
随着她对医典了解的越来越深入，让她深信不疑，娘不是病死的，而是中毒而亡。
最顶级的慢性毒，赤炼，
相传此毒的出自神秘的西域，她也只是偶然在医典上看到此毒，发现娘亲死前的症状与中毒症状极其相像，才有此猜测，她不懂，娘亲为何到死都不肯说出中毒的实情。
她更不懂，娘亲只是一个寒门女子，一生安安静静的呆在相府，默默忍受着嫡母的欺辱，从不曾争什么，到底是什么人会对娘亲恨之入骨，这样大费周章的想取娘亲的性命？
但若说娘亲出身寒门，那娘亲死前交给她的璇玑阁信物又是从何而来？又怎么会有人这么处心积虑的想要娘的性命？到底娘亲真实身份是什么？
自从墨染意识到娘亲是被人害死的，这些疑团便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她的心头，娘亲清绝的脸便总是浮现在墨染脑海中。
不管谁是，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敛下心神，墨染取出点纹银，捐了香油钱，便转身向后院走去。
庙并不大，隐隐有几分古典江南园林小家碧玉的味道，后院有两排厢房，是供尼姑们修行的地方，中间是一处大院落，错落有致的罗列着几处精致的小舍，是供香客留宿所用。
院中植有一株腊梅，此时正是寒冬时节，梅花正凌霜绽放，院内隐有暗香浮动。
看着这梅花的孤洁之姿，就像多年前娘亲站在红梅前的清雅记忆，看呆了年幼的墨染，不禁喃喃道“相中别有韵，青极不知寒。”
“施主刚刚这诗句倒是有几分孤洁之姿之态，。”开口的是一个沉静端庄的女尼，手捻佛珠，静静的注视着墨染。
不知是不是遁入空门已久，声音里便多了几分高洁，有了让人心静的味道。
“施主，贫尼法号莫愁。”
墨染看着眼前出尘的女尼，恭敬的行礼，“莫愁师太。”
然后转身看着腊梅，或许是寒梅太过孤高，今日的羞辱竟浮现在心头，落寞的开口“梅花高洁，又岂是我尘世女子所能描述的，不要污了寒梅孤洁之态才好。”
莫愁静静凝视着墨染，捕捉到墨染眸中落寞，双手合十，
“阿弥托佛，寒梅自古便是风骨文人钟爱之物，依贫尼堪施主不必妄自菲薄，正所谓，月台花榭，锁窗朱户，自有知春处。”
“施主的眉宇之间，隐隐寒梅风华绽出，施主的风骨，自会有人懂得欣赏。”
凌霜盛开的腊梅树下，两名女子静静而立，微微有凉风拂过。
墨染闻言，微微诧异，莫愁师太方才只看她说话时的神情，便猜出她必定是极为落寞，能让二九墨华的女子失落的事，无非儿女情事，所以才会有刚才那番话语。
想来，这莫愁师太也定是为出世高人。
墨染退后几步，学者莫愁师太的样子，双手合十，“小女子拜见住持师太……”
莫愁淡淡的看了这个脸上浓妆艳抹的女子一眼，开口道“施主倒是聪明。”
墨染微微一笑，“住持师太，小女子此次前来，是想在庙内小住几天，不知师太可否行个方便？”
此次在庙内暂住，是墨染没有想到的，相府是不可能再去了，相府此时铁定翻天了，她现在也不想见她所谓的亲人，而去祭祀府，则更是不可行，此时她还没有面对那个男人的心理准备
，所以借住庵内，当是上上之策。
若君维真是想要寻她这新婚夫人，自会派人寻来，毕竟这里，并不难找。
“施主请便。”
谢过莫愁，复而看了看寒梅，在小尼姑的引领下向最后一排精舍走去。
屋内是收拾的极为干净的，虽然很是简陋，但是摆放的东西，自有一股佛门香气。
墨染站在窗前，看着阳光一点一点变淡，直到残月升空，夜幕降临。
早前便沐浴了身子，现在略微打扮打扮，已是翩翩公子的貌样，身着宽松青色长袍。
头发向后束起，露出光洁的玉脸，手拿水墨丹青面扇，扇面上几根墨竹自成风骨，拿上外罩出门，越过疏影横斜水清浅的外院，身姿轻盈的跃上屋顶。
青色长袍在风中被激荡开来，端的生出几分风流。
住在这神女庵内，还有个墨染想不到的好处，便是出入自由。
今夜，她要去找流桑那小子算帐，当然，还有流渊。
正欲借力飞出，却听见房梁上有了响动，墨染戒备的转身，“谁？”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妖娆邪肆的脸，唇若三月樱桃，鲜红欲滴，让人不忍采撷。青色的袍子在他身上穿来，非但没有增添他男人的阳刚之气，反倒助长了他的妩媚妖孽之气。
她当是谁，原来是他，“好心”将她从流渊手中救出的人，百里兮。
目光忍不住在骏巡在男子身上，手心里却有丝丝凉意升腾，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他离去不过是个幌子，而且暗地里一直跟着她来到这里，不曾离去？
若真是这样，此人武功非但了得，而且心思更是深不可测。
不过转念一想，墨染你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人家好好的正常人，没事跟踪你作甚？
思及此处，便慢慢放下心来，现在的她做男装打扮，脸上的胭脂早已被洗去，露出原本精致淡雅的脸庞，在月光下盛放出来，活脱脱一个偏偏好少年，那里有白日里艳俗的样子。
墨染瞪着他，想着反正你也不知道我是谁，随便打发打发好了，“这位兄台，不知你深夜在此，是跟在下一样，也是为赏璀璨的星辰而来么？”
说着，优雅的朝如墨的天空望去，但脑袋上瞬间条黑线，天空上除了一轮残月，那里来的半颗星辰？
话音刚落便听男子一声低笑，目光流转如星河采落般烂漫，声音里有藏不住的戏虐“嗯，我是看兄台深夜独自在此，好生寂寞…”
那“寂寞”二字说得柔软缠绵，蕴满挑逗。墨染自知问错了话，腾的一下涨的通红…
却突然醒悟过来，她脸红个什么劲，刚刚百里兮是在调戏她么？可她现在是个男人啊，还是说，百里兮，就喜欢男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清极不知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