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冠似血》慕凉夜

19、步青歌

　　那人在墨染唇上轻轻一琢，唇便离开。
　　墨染心中极为气恼，这时，两人都听到了假山外有规律的脚步声，墨染心下一喜，太好了，是祭祀府侍卫，有规律的脚步声慢慢接近假山。
　　心念一转，那人将她的身体完全靠在假山岩石之上，左右手牢牢的钳制住，而她的身体，也被那个人牢牢的压制住，黑衣人整个人，完全压在了墨染的身上，两人之间，仅一线之隔……
　　这一次是完全的压制，让墨染有力使不出，而她唯一自由的，便是她的唇。
　　墨染有那么一刻忪楞，这个人是傻么？想到自己可以呼救了，心中一喜。
　　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墨染欲张口求救，可发出的只有呜呜之声，只听到男子温软的话语。
　　“记住这个吻。”
　　冰凉的，略带柔软的，人的嘴唇赴上她的唇，墨染脑中一片空白，整个人几乎傻了。
　　这是怎么了，怎么总是被人轻薄，那日在神女山上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思考能力别暂时抽离，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侍卫在假山入口处看了一眼，发觉没有异常后，转身走了，他们的位置异常隐蔽，又是黑夜里，那人又是一身黑衣，若不是仔细查看，看不出端倪…。
　　那人的嘴唇依旧贴在她的唇上，并不着急攻城略地，仅仅是唇与唇的触碰，让墨染脸红不已，当日是屈辱，现在也是。
　　话说春光旖旎，大概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温热的气息交缠着，嘴唇一点一点厮磨着…
　　待整齐的脚步声离去，那个人似乎仍旧不想放开怀中的暖软。
　　既然人已经走了，那么他现在是在劫色了么，墨染恨恨的心想，突然伸手，打了那人一耳光。
　　因为距离太近，那人并没有躲开，清脆的声音在黑暗里传出，很是响亮。
　　“你敢打我？”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挨打，居然是这个女人，个中滋味真是难以表明，这个世上，终于是有女人敢打他了啊。
　　或许是因为恼怒，这次的声音，并没有刚刚刻意的苍凉，带着些许年轻，这个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墨染突然想起刚刚看到的模糊的脸，此时再加上这熟悉的声音，竟然是他……
　　墨染平下心绪，见那人还没有放开她的意思，冷冷的开口，“可以放开我了么，步清歌”
　　那人苦笑一下，松开墨染，后退一步，此时已是月上中天，淡淡的月华不似刚刚黯淡，月光下的男子脸上带着温润笑意，让人不敢相信刚刚的事，竟是这样一个清雅男子做出来的。
　　“锦娘，没想到你竟生的这般好看……”
　　步清歌唤她锦娘，那也曾是她的名字，却是不想再忆起的名字，锦娘，是她在青楼接客时用过的名讳。
　　纵使她千般高傲，在那样的处境下，却不得不低头，每十天她接一次客，而每次接客，仅限一人，而这些则是她的武功带给她的便利，只不过在老鸨面前拍碎了一根红木柱子，便再也没有人为难过她。
　　青楼三年，她每次接客时，都会戴上面纱，而客人，十有八九是眼前之人，起初墨染只以为他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可现在看来，似乎又不是。
　　步清歌每次前来，便是听她弹琴，鲜少跟她说话，唯一说的最多的，便是温柔的唤她的名字，锦娘，锦娘，在那个人清淡的眸子里，墨染看到了淡薄与疏离。
　　三年来，他不曾要求过她什么，也不曾做出过出格的事情，脸上永远带着温润的笑意，墨染曾觉得，这样的人才称得上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而每次来听琴之余，他最感兴趣的事情，便是她的面容，他曾对她呢喃，“锦娘，你若肯将你的面纱取下，我便肯娶你。”墨染看着他眸中的真切，淡笑开来，“步少爷，奴家可是貌丑，你不曾听过京都的传言么？”
　　清润的嗓音传来，“锦娘，我不在意……”
　　三年来，他无数次的重复这句话，但也不曾真正见过她的容貌，也不曾强求。
　　墨染她即将嫁与相爷的流言在京都传开后，这个人再不曾出现过，直到现在，墨染几乎都快将让他忘记。
　　只是唯一不敢相信的是，她心目中温润如玉的公子，刚刚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来，难怪，步清歌听到她说她是祭祀夫人时，会是那样的反应。步清歌看着墨染在月光下清水出芙蓉的面容，不由的一呆，“锦娘，我终于是看到你没戴面纱的样子呢，当年的诺言，现在仍旧有效。”
　　墨染没有想到他居然会这么说，心中自嘲道，明知道她已嫁人，却说这样不切实际的话，玩笑也不是这样开的，没有搭理他，兀自弯下身拾起刚刚掉落的自制鱼竿，像小池塘走去……
　　他见墨染不理他，拦住墨染的去路，“锦娘，难道你不好奇我为何深夜在此，是何身份么？”
　　墨染见去路被拦截，神情淡然的抬眼，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许多的男子，声音清澈，“让开……”
　　没错，她是好奇，可是对于她感到危险的人从来都是敬而远之，君维是这样，现在的步清歌也是这样，自己势弱，而当初蓝氏灭门惨案的始作俑者仍旧不肯放过她，有时候她会想，蓝氏被灭，是不是因为自己，或者说她的娘亲，不然为何那些人还不肯放过自己，若不是有天极楼，她现在的尸体恐怕已经都腐烂了，现在的她，能护住自己，能护住自己在意的人，够了，不想再无辜牵扯进别的漩涡……
　　步清歌闻言，默默的让出道路，让墨染过去，而他自己，则跟在墨染一言不发的身后，低头看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池塘边，两个人静静的坐着，没有人说话，在寂寂深夜里，显得很是诡异。
　　墨染专注的钓着自己与水碧明日的口中餐，背脊挺得笔直，步清歌看她专注的样子，自然不会以为墨染是多有闲情逸致深夜来这个地方钓鱼，看来，她在祭祀府过的并不好……
　　不知为何，今天的鱼不如往日好钓，一个时辰过去了，都没上钩几条，在池塘边钓了半宿的鱼才慢慢钓到明日两人所需的量，没有像身边的男人告辞，径自走了回去……
　　墨染知道的是，这个男人陪着她坐了半宿，而不知道的是，那个人在她旁边，贪看了她一夜的侧脸……
　　知道墨染起身离去，步清歌才淡淡的开口，“锦娘，过不了几日，我们会再见面的。”
　　离去的身形顿了顿，继而优雅的消失在黑夜里，停留的只有身上刺骨的寒意，“步清歌，不要再唤我锦娘……”
　　深夜，祭祀府书房内，灯火通明
　　着藏青色衣袍的男子单膝跪地，似乎在跟书桌前的人汇报些什么，听得书桌前那男子好听的声音，“那个人可是走了么？”君维口中的那个人，应当是今夜之人，步清歌。
　　“回主子，走是走了，可是……”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该不该说，相爷似乎并不喜欢夫人，说了，只会让相爷更加不喜夫人，只几日他在暗中监视新进门的夫人，并不似传言中那样不堪，私心里，还有点淡淡欣赏这样一个淡雅坚强的女子……
　　“幽界，不要吞吞吐吐的，说。”地上的人见自家主子这样说，便不再迟疑，将今夜发生的一切仔仔细细的告诉了眼前年轻的祭祀，除了假山中的那段插曲，那里太过阴暗，连他也未察觉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听得响亮的巴掌声，刚开始他还惊疑，待步清歌出现时脸上的红痕说明了许多…
　　“你是说，她打了步清歌？倒是好胆色。”好听的声音里，除了些许赞赏，还带着淡淡疏离。
　　“主子，不仅如此，步清歌他陪着夫人钓了半宿的鱼，或是夫人没有发现，但幽界看得清清楚楚，步清歌看夫人的眼神中包含了太多情意……。”
　　“哦？”这句话倒是让君维吃了一惊，复而想到幽界刚刚话中之语，“那个女人，她又怎么会深夜出现在那里？”
　　“主子有所不知，这几日，琉月阁中所有的食物都已用完，而水青并未派人前去补给，夫人她似乎不想让相爷你知晓，便每夜深夜都去小池塘边钓鱼……”说到这里，幽界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自己主子脸上的表情，眉峰微蹙，便继续开口，“相爷，要不要给她们送些东西去？”
　　“若她连这点小事都不能解决，我要她何用，下去吧……”
　　幽界走后，书房内安静下来，君维放下手中的狼嚎，行至窗沿，抬头看着皎洁的明月，不知为何脑海中竟然浮现墨染那张清水出芙蓉的的脸庞和那日清晨她慵懒的身姿……
　　他倒是小看了自己这个新婚夫人啊，既能引得自己倚重的下属为她抱不平，更有本事让南岳堂堂七皇子为其倾心，那个人可是连自己都颇为懊恼的对手啊，以他对步清歌的了解，从来对什么人都是清清淡淡的，对女人更是不近分毫，连他的父皇母后都不曾打过他，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偏偏对自己的女人痴情。
　　更然他没有想到的是，墨染竟然打了他，还能在他手中活下来，而且让他甘之如饴……
　　墨染，你当真是个人物啊。
　　不过最后这一句，怎么想来怎么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其实君维心中是极为不高兴的，他再如何不喜欢墨染，可名义上也是自己的女人，自己的东西，被另外一个男人觊觎的感觉，可还真是不好受……
　　轻轻敲了几下窗沿，心下已有计较。
　　墨染回到琉月阁，将竹篓中的鱼放好，去看了看水碧，确定她睡着之后，才小心的离去。
　　回到自己房中，打了热水，将自己身子沐浴干净，特别是嘴唇，墨染可是特别照顾，擦了又擦，将娇嫩的唇瓣擦得红肿了才解气。
　　躺倒床上，她却没急着睡，想着今夜发生的事，归根结底就是没有实力便没有能力保护自己，今夜是，那日在山上也是，以后，无论如何，她不会再封住自己的功力。
　　想到这里，墨染利落的起身，端坐在床上，运气解开了自己之前施加的禁制，打通的那一刻，墨染觉得自己的世界活了，空气中细微的波动也逃不过她的察觉。果然，有实力的感觉就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