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在犯的自白》姷葭玀

3、1-3

　　那是某一天，當了不知道連續幾周的值日生的我照常留下打掃教室，儘管黑板上的名子不是我。

　　比較晚離開的老師只是安靜的在我身後收拾著自己的東西便離去了，不知為什麼，老師對於自己大部份該了解的事情都不太過問，或許是已經習以為常了，對於班上這種型態，只要不出大問題就沒她的事情，隨便去攪和還可能會扯上更多家長間的問題，所以她只要領薪水然後閉嘴就好。

　　這個時候天色已經有點晚了，為我辦好轉學手續的父母一直沒搞清楚過我的放學時間，我也總是一個人回家。

　　撿起了最後一個畫有我的肖像的紙團，提起了不知道被誰塞了什麼垃圾的背包，我慢慢的踱步下樓。

　　或許留在教室會比較開心。

　　回到家，要佯裝笑臉面對父母，以免讓他們擔心，然後悄悄把垃圾處理掉，隔天又要一如往常的回到學校，把被搬走的桌子搬回來，然後午餐時間趁著『同學 』們還沒把菜夾光前巴兩口飯菜然後趕緊吞下。

　　我對這一切並不是沒有怨恨，不過長期處在這環境中會迫使人長大。

　　從一開始難過的自責為什麼自己無法融入，在到怨恨四周的所有人，冷眼旁觀的老師同學，施以惡行或言語的同學，仗勢欺人的蟲子，以及什麼都沒發覺的父母跟笑的一臉燦爛白目的弟弟妹妹。

　　最後，學會沉默且對一切沒有反應的我看清楚了，開始覺得一切都無所謂。

　　每天早上要把我的位子大費周章的搬走不累嗎？更不要說準備一堆垃圾塞在我的書包裡了，真可笑。

　　同樂會時遞給我餅乾也只是處於施捨，不然就是想在父母面前展現樂於幫助『弱谢的情懷罷了。

　　無聊，又讓人發笑的想法。

　　一切都被我看的如此透徹讓我覺得不配合他們好像就是在欺負他們一樣。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尚年幼的我開始思考何謂人和人的相處，以及甚麼是朋友？為什麼人需要朋友，需要愛人，需要知己？人和人是怎麼突破陌生人這個框架成為朋友的？

　　雖然往往得到的答案都是利己不利人的。

　　簡單來說，今天有人對你和顏悅色一定是他有求於你。

　　這道理能套在每個事情身上。

　　不會有人沒事找你說話，也不會有人沒事給你好處又或者交好你，讓人反胃的社會黑暗從人們幼時就已經死死套在人們的身上揮至不去了，為了利益，又或者為了自己。

　　為什麼人們會需要朋友？不，也許我們不應該從這裡開始，這樣好了，人們是怎麼決定哪些人有資格成為自己的朋友的呢？

　　是外貌還是能力，又或是有趣的談話及思考嗎？

　　這些，不就是利益嗎？為什麼不是呢？因為對方而獲得了快樂的你，不就是看上了他能夠帶給你心靈上的愉悅，而選擇交了這個朋友嗎？

　　如果一個人沒有出眾外貌，沒有能夠使人愉悅的談吐技巧，也沒有能讓人利用的技能，一個無法讓人獲得利益的人，他是不會有朋友的，因為他沒有值得利用的地方。

　　炫耀自己的友誼，也是人利用人的一種方式，因為滿足了人心裡渴望受歡迎的虛榮心，如果你不是一個值得被拿出來說嘴的人，基本上你不會有任何朋友的。

　　至於什麼純粹的友情，有那種東西嗎？

　　啊，抱歉我總是離題，畢竟值得回想的東西太多，不過我想我得廢話少說，因為樓下的警察們貌似已經整裝待發要衝上來抓我了。

　　總之，當我慢慢踱步了十幾分鐘，準備經過廁所離開校門時的我聽到了些細小的聲音。

　　國小的廁所總是有三間，左邊通常是女廁，右邊是男廁，中間則是空間最大的殘障廁所。

　　平常殘障廁所的門總是關起來的，沒有鎖死也沒有鎖頭，避免有人在裡面發生意外，但卻不知道這樣卻留下更多危險之虞。

　　站在轉角，前方那間微微開著的殘障廁所裡面發生的事情我看的一清二楚。

　　一個肥胖粗曠的男子背對著我壓著一名女孩，地板上散落的衣物以及書包書本意外的眼熟。

　　啊……是蟲子的東西呢。

　　默默站在殘障廁所門口，我抬頭看著四周天花板乾淨無一隻監視器的樣子突然意外的想笑。

　　該怎麼辦呢？去找老師？還是大喊呼救？

　　然後我就會以英雄的身分被大家接納，接受掌聲跟表揚。

　　想著大家會如何誇獎我，恭維我的父母，以及假惺惺的說著「這孩子平常表現就好。」

　　「不愧是你們家的孩子呢。」之類的，我笑著把門輕輕拉上了。

　　對，我把門拉上了。

　　「那種虛偽的東西，我不需要也不想要呢。」那天路上，嘴裡喃念著話語的我踏著異常輕快的步伐回到家，吃了飯洗了澡睡了個香香的覺。

　　不管是誰，一定都會覺得錯之在我吧？

　　你怎麼可以棄有麻煩的同學離開呢？她明明需要幫忙啊！

　　你這樣是不對的……！對吧？

　　啊，如果你們是這樣想的話你們才是錯的呢。

　　我只不過冷眼旁觀又置之不理罷了，這事大家都做過不是嗎？怎麼到我身上就錯了呢？

　　反正不關我的事情，不理也不會怎樣，而且她也不一定會有危及到生命的危險不是嗎？

　　明明是同樣的道理，為什麼套用到別人身上就是錯的，套道我的身上就是對的呢？

　　我被辱罵被欺侮被排斥大家不也冷眼旁觀嗎？

　　而且啊……比起日復一日無聊的日子，偶爾發生一些事情讓大家有些不同的事情可以關注，可以用來抒發自己多餘的同情心也不錯不是嗎。

　　『這不是挺有趣的嗎？』這種知道了一切，讓它發生的感覺，是多麼令人舒爽。

　　啊……國小二年級的我，自那一天起在名為理性的面具上出現了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