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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

  •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摄政王认罪收监,太后火葬慈宁宫,十年前的往事真相大白,婉太妃与赵恒沉冤得雪。原来根本不是宿命,而是被人设计。太后主谋,洪宣同谋,先是诬陷婉妃,使先皇起了疑心,后对赵恒下毒,使其母子分离,进而逐渐瓦解婉妃在宫里宫外的势力,奈何先皇对婉妃用情极深,除了赵恒,竟再无骨肉。

      十多年后,赵恒进宫做了皇帝,太后却始终不曾对其释怀,对婉妃的恨,对赵恒的恨,对先皇的恨,让她走上了这条勾结蛮夷的不归路。洪宣虽不知情,但只十年前的案子也足以要了他的命。

      赐死的那天,是赵恒亲自端去了毒酒,屏退了众人,没人知道他与洪宣谈了些什么。

      钱歩守结了案子,眉头依旧紧锁。裴玉看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道:“钱大人,到此为止了。”他看着眼前年轻的官员,华服之下如此挺拔,脸上有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云淡风轻。他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子,眼中是对年轻人的睿智的欣赏,道:“以后的官场,会是照溪你的天地。”年轻人对他眨眨眼,嘴角一弯,便道:“本官要去天机阁吃酒,钱大人赏脸同去?”老钱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他们到了天机阁,开口便要华筝作陪,老板自知眼前这人不能得罪,陪着笑脸道:“裴大人,华筝此时有客,不如先叫若水唱两曲?”

      若水是这天机阁的红牌,卖艺不卖身,虽比不得华筝,却也是一曲唱罢红绡无数的主儿。裴玉好笑道:“什么贵重的客人?华筝可是我的老相好。我去看看。”老板是拦不得引不得,只好跟着他往楼上去。

      钱大人突然觉得有些头疼,喊了声大人下官告病先走了便再也寻不得,裴玉倒也不甚在意,因为他已经看到了那个人。老板接了银子悄么声的走了。

      裴玉进了房,冲华筝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推了推醉的不省人事的人,低声唤道:“少卿。”

      赵少卿抬眼,目光流转,眼波似水,打量一番又扑哧一笑,沙哑道:“五儿。”裴玉叹了口气,道:“五儿在家等着你呢,快回去吧。”说着便要架起那人。那人躲开了他的手,含混说道:“什么家?哪有家?五儿,我们没有家了。”说完流下两行清泪。

      裴玉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玩世不恭,只剩下一脸的脆弱。他知道,眼前这人虽然聪慧,却是从小锦衣玉食,被洪宣和太后宝贝似的护着,是真正的纨绔子弟。亲眼看着父亲曾经黄金冠,一朝阶下囚,打击自然是说不得的大。招呼进来两个贴身的侍卫,裴玉转头对华筝道:“今日之事,不许讲出去。”

      待裴玉将赵少卿送回府,正看到五儿在大厅里等着,留下了赵少卿便回府了。裴五儿看到那人满脸的泪痕,只觉得心像刀锋划过一般的痛。她拧了热毛巾为那人擦了脸,轻声唤道:“夫君。”

      要说他们成婚只不过一年,大半的时间赵少卿都不在府中,五儿从没有时间好好了解这个人,只是他待她极温柔,世人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他却与她对诗花前月下,笑她的字写的太小气,手把手教她写草书,她手若无骨,轻易的随着他的笔锋而走,任他将那字写的娟狂。她不是寻常人家教出的闺秀,她生来就道谁说女子不如男,她爱极了替父从军的花木兰,她羡慕秦良玉一战封侯成为将相列传里唯一的女将军,她每每出言顶撞,那人总是含笑对她道:“是为夫失言,夫人乃巾帼女英雄,大人有大量,饶了为夫罢。”倒叫她气也不是爱也不是,从头羞到了脚。她总觉得,像夫君这样的人,世上只有他负人,只有他是自己的天。可如今,见到他失魂落魄,烂醉如泥,她伸出手,附上他紧闭的眼睛。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那人却醒了,握住她的手,对她笑道:“五儿,别哭。”他笑得苦涩,她的泪流的更凶。于是手指纠缠,一片痴心终付。

      她被那人抱在怀里,听他问道:“五儿,我不知道等着我的是什么样的命运,你愿意……”“少卿,天涯海角,生死与共。”她打断了他的话,赵少卿看到少女眼中的认真,抱紧了她。

      对所有人来说,这一年都不平凡,所以这个年关,也过得颇有些劫后余生的感觉。但对于摄政王府,却是一片素槁,与这满街的红灯彩幔格格不入。宫廷秘事不可流传坊间,摄政王便背负了谋反的罪。

      在朝堂上,他看着那人高高在上,面无表情的听着近侍宣旨,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他一眼。他跪地垂首,接旨,三呼万岁,谢恩。那一天,权倾一时的摄政王府摘匾,也意味着一个时代的结束,他官降三级,都道工部贱,他便做了工部的一个小小的主事。即便如此,众人都心知肚明,这是皇恩浩荡,自古谋反的臣子,谁不是满门抄斩?只他赵少卿家,只诛了洪宣和一半的下人,赵少卿甚至还在六部供职,这摆明了就是昭告天下,他赵少卿乃是天子宠臣,是谋反连带之罪都整不倒的。

      因此虽然出了这么大的事,官员们还是不敢小瞧这位主事大人,更不敢趁机落井下石,还是以礼相待,尊敬的很。赵少卿知道这是阿恒在保护他,又想到之前父亲曾嘱咐他无论发生什么也不能有不臣之心,原来父亲在那个时候便已料到如斯结局了么。于他,这实在是个难以接受的事实。让他怎么相信,他那么尊敬,那么崇拜的父亲,竟与太后苟且,害皇子,害皇妃,还勾结匈奴引起内乱,死了那么多百姓,还差点让整个国家卷入战火。

      赵少卿跪在祖宗牌位前,静静的看着先祖的灵位画像,案上放着的,是洪宣的黄金珠玉冠,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年轻时候的父亲,罗巾流纱数风流,珠玉宝冠显轻狂。他想起父亲总在夜里挑灯夜读,勾折子,作批注,不为富贵权利,只为天下贫苦百姓能拥有良田广厦,只为赵恒能成为一代明君。他想起小的时候常与赵恒在一处玩,父亲慈爱的目光和微微的笑意。他想起每晚父亲为自己掖好的被子,想起每每闯祸时那些默默的善后,想起他第一次与父亲争辩看到的藏在父亲眼角的泪光,更想起父亲为着赵恒顺利登基来回奔波的身影。于公,摄政王对得起天地民心,于私,他是最好的父亲良师。

      只不过就是爱错了人。

      只不过,爱错人,便落得如斯下场。受人唾弃,灵位也无法入祖祠宗庙,只有那一顶黄金冠,不知是嘲讽还是同情。不过到底赵恒还是给了一个体面点的死法,留了全尸,也并未置于菜市口示众。但这到底是给洪宣的体面还是他赵少卿的体面不得而知,或者谁也不是,不过是皇家不希望家丑外扬而已。

      案子还有疑点,皇帝却喊了停,当他听见裴玉让钱歩守莫要再“横生枝节”,便知道这并不是阴谋的结束,更甚者,也许父亲只是做了代罪羊也说不定。既然明面上不再深究,便是便宜我暗中细细查访,想要我赵家为你替罪,就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资格!

      这厢赵少卿正暗自下了决心,喊停的人对此一无所知。因为年关将至,这一年又过的极为不顺,祭天便成了顶顶重要的事。一项项礼仪准备起来也甚为繁琐。为了表示诚意,连祭文都要赵恒手书。

      “裴大人?照溪?玉儿?”“……”

      赵少卿进宫便看到这幅君不似君臣不像臣君缠臣身上臣不动如松的大不敬场景,微微扶额,便想转身遁了。谁知某人虽然无赖眼却挺尖,慢悠悠一声“赵大人哪里去”叫自己生生顿住了脚步。回身看到那人已经整理好衣襟,他本就因为多年的体弱多病显得肤色有些苍白,今天又正好穿了件漆黑的袍子,金线绣着张牙舞爪的真龙,盘踞在胸口,腰带上缀着一块羊脂玉佩,成色极好,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不怒自威,颇有些君王样子。再往上看,赵大人却有些失笑,因着刚刚一通胡闹,黄金冠却是歪斜着,头发也微微乱了些。看到他的眼神,赵恒伸手正了正发冠,轻咳一声道:“爱卿随我进来吧。”

      赵少卿与裴玉随他进了小书房,见赵恒转身已是换上了一副正经面孔,二人便也严肃起来。“这是两江一个巡检的折子,能到朕手里不知是巧合还是有人暗中相助,你们看看。”说着将一个明黄小本递给了赵少卿。

      裴玉才看了两句就皱起了眉头,“皇上,这……”见赵恒点头,复又低头读了下去。待他看完,才递给了赵少卿。转头看向赵恒,眉虽还是皱着,嘴角却带了几分笑意。二人看赵少卿读着奏折冷气连连,读完抬头,看向他们的目光却是狡黠,,便知三人此次又是不谋而合。

      裴玉清了清嗓,道:“这小巡检不简单,且不说这奏折如何过了知府大人一关,就是其中揭露之事,他又是从何‘得知’,如何‘查访’,证人几何,怎么保护,在所告之人眼皮子底下做这么多事,桩桩件件半分不提助力,不似抢功,也不似刻意隐瞒,好像他天生就有这么大本事,还能将这么一封有理有据的奏折送到京城来,臣自问,若是臣,是无论如何也办不到的。”

      这个小巡检,叫做刘文龙。弹劾的,是年初刚立了功的陈云陈将军。奏折上字字泣血,句句诛心。以一句“臣斗胆”开篇,控诉陈大人在西北官场翻云覆雨,借修筑防御工事敛财百万之巨,随意征收穷人入伍,与富商勾结,甚至翻出了与匈奴决战之时,以穷苦人家之子,富商怀恨之人,包括得罪了官吏亲戚的百姓冒充斩杀的敌人,坑万人,假冒军功。史书上震惊后世的“大清洗” 就由一纸诉状拉开了帷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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