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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物(上) ...

  •   军阀乱世。天津卫。
      我不知那时红桥是不是已经成了卖艺者的聚居地,我也不知那时最繁华的是英法美德哪一国的租界,我却知道,故事是发生在这个城市,这个国家,这个民族的;是发生在上层社会和底层社会间的。潮流浩浩荡荡地来了,像死神一样,无论你的富贵贫贱,一视同仁。
      人物简介——正蒙班
      正蒙班是个戏班,天津卫极平凡也极不凡的戏班。
      正蒙班是红极一时的,【人物1】现任的班。主甘苦是已逝老班主金困生的大弟子,眼下天津卫有名的乾旦。传闻当年正蒙班往北平城唱堂会时,吴子玉将军就曾赞他的唱腔\"至真至情,醇厚流丽\"。他是个很能将戏台上下分辨开来的人。台上或温敦或娇俏,迷煞了一起官宦士卿家的老爷太太小姐公子,台下却刚正诚谨,是个标准的慈父严师。甘玉宁性格中的许多因子就是从他身上耳濡目染得来的。也许正是看重他的品行而非唱功能力,当年金困生辞世时才会独独把他叫到床头交待:\"我儿,正蒙班和阿芩就托付与你了。\"
      【人物2】阿芩是老班主的女儿,金芩。正蒙班自光绪朝传承至今,始终秉承着的班训也是字辈只八个字:\"艰难困苦,玉汝于成\"。传到金困生的子辈时金老板犯了难。苦。学戏是苦,可再苦也只能自己藏着掖着,哪有挂出牌子来给天下人看的道理以故甘苦一辈,只他一人顺了苦的字辈,误打误撞的倒也暗合了伶人唱尽人间甘苦的意思。其余的弟子与金芩一样,皆以药物为名,金芩的名字就源于黄芩,泻实火,除虚热。和她的性格也极相近,温和息怒,从不与任何人红脸高声的。与甘苦相对,她唱坤生,如此看来这对夫妻倒是很相配,不过戏台上下换了个身份罢了。
      【人物3】让阿芩最宠也最恨的不是她整日里\"想入非非\"、\"不思进取\"的女儿,是她的小师妹,连青翘。
      连翘解毒,而连青翘却怎的也解不了自己心中的毒,这毒如情花,开得美艳,引人入胜,害人弥深。在连青翘的记忆中,诸多才子佳人的缠绵戏码也抵不过一折《别姬》。那是她第一次与不是师姊的旁人共唱一台戏,在十五岁,她一生中最明艳的时候。那台戏也端的精彩:虞姬自不消说,难得霸王票得高明,作派唱腔是一板一眼满宫满调,博了个满堂彩。连青翘打那台戏起就认定了,他就是她的霸王。罔顾师哥师姊的劝阻,罔顾前途重重的磨难,她毅然决然地跟着他,就像虞姬义无反顾地跟着霸王一样。他商途受挫,她为他当了自己的行头,他家不接受戏子进门,她改了名姓也要随着他。他也教她识字,教她诗书,教她时事政局,直教得她感觉自己将要融化在这幸福里。
      而她最终在一个飘着大雪的除夕夜,抱着他们刚出世的孩子独自徘徊在他家门口的巷子里,此时他在迎娶他的新娘。若不是师哥放心不下前来探看,他们母子早已成了亡命的冤魂。
      她此后很久不再唱那最拿手的霸王别姬,直至有一日鬼使神差地唱了,第二天却收到他的死讯。带信的是他的妻子,一个面貌温和目光锐利的女子,那女子交给她一封信,说是他教她在他死后务必转交的,信纸上熟悉的字迹述说着离别的歉意和难以言说的衷情——原来他早先便加入了地下革命组织,他的妻子,事实上只是他工作上的搭档。
      她就此大病了一场。待醒转来,她的嗓子已经尽然毁了,再也唱不出那折霸王别姬。
      【人物4】丁远志应当是正蒙班里最单纯而执着的人。几乎整个儿戏班子都知道他一直在等着连青翘,自小就在等着。他难比那\"霸王\"生得伟岸,更不及师哥的清俊潇洒;他的身材墩墩实实,看来必能扮个丑儿也只能扮个丑儿。他也的确是个小花脸,台上最辛苦也最易博噱头的角儿。他却不满于仅在戏台上的满堂彩,他在意的是台下的观众,平日里闲时常常地见他插科打诨,只为了博小师妹一个笑脸。丁远志却不是个不正经的人。远志安神,他也确是整个戏班子的定心丹。他心思活络头脑聪明,对时局的认识也远强于甘苦。若说甘苦是正蒙班的精神支柱,他才是班子中实际的头脑和灵魂。
      【人物5】石玉全,开始是想借这个名字塑造一个“纯粹”的反角的,然而剧情越发地计划完全,我就越发同情他,同情这个在夹缝里求全的小人物。不过,同情和恨意是相依相生的,这个恨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怨,也有点对他的生不逢时的憾。在玉全生命的前十六年里他无父无母,他最亲的人应该算是脾性古怪的师父。然而师父待他仿佛比待旁人永远多了那么几分苛刻,于是这一方面助成了他在梨园行学艺的精益求精,一方面却造就了他不甘人后的性子。所以在八年的动荡之始,他找了时机就投靠了当时最得势的日本人,而这时机就是完完全全地出卖了他的师父。可他万没想到师伯这样不假思索就站出来为师父顶了罪,他更没想到多年里叫惯了的师夫竟然就是他的生身母亲。他于是彷徨了,这一彷徨间错了多少年,错了一辈子。我其实是个民族激进者,汉奸之流是不配我为其正名的,然而这个原则放之于玉全身上呢,我于是也彷徨了。
      人物简介——市井胡同
      正蒙班的男女老幼住在一个极狭极窄的胡同里,胡同的人们多以卖艺为生,也有小生意者和落魄的自命清高的穷酸文人。可这众多三教九流的人物之间,也分着三六九等。
      正蒙班是常去官绅贵族府上唱堂会的,行走在胡同里多少有几分体面。【人物6】更体面的却是曾经洋人和官府新捧起来的预备唱进总统府的何秋英,她高身量,穿着入时带着点洋人的派头,走到哪都是一种不屑旁人的姿态,总不合群却惹得胡同里女人们暗下里竞相模仿她的穿着打扮。
      何秋英,她也是胡同里头唯一有洋名的人,那洋名也那么好听,像她那叫做“花腔高音”的嗓子一样婉转悦耳,叫做Nucifera,荷花的意思。旁人却不明白,只都叫她“何姑”,有点将她比作“何仙姑”的调侃意味。而“何姑”其实是“何辜”,仔细想想,不错的,秋天怎么会生荷花呢?她是必然要牺牲在动荡的洪流中的。所谓: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
      别人都不知道秋英当时并没有被战时嚣张的土匪掳走,而是找到了她失散多年的哥哥。她哥哥,姑且先叫做何兄吧,是中共地下党员,而她也从他口中得知了她的父母就是多年前被日本浪人迫害致死的。东三省的战火烽起间,哥哥为保护秋英被流弹击倒,临死前对她说:“记住你为何而活。是为了芸芸众生!”
      【人物7、8】一旁大杂院里住着七八家人家,最“打眼”的一家要数做小买卖的王宝木夫妇。说他们“打眼”呢,其实更是“打耳”:原来这王宝木嗜酒如命,又酒品不高,每每喝多了就有个打老婆的癖好;偏他那个老婆金花也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主儿,不输唱曲儿的嗓子“嗷”地一声能喊来阖天津卫的警署官爷。
      王宝木在家兄弟里行三,大哥王宝森早年让军中抓了壮丁,十几年来杳无音信;二哥王宝林早往京城去混生活,听说也是做起了小买卖,交过税负后余利尚可糊口;人都说王家父母不会取名,森林木这样排下来,兄弟三人一个不如一个,王宝木却对此颇不以为然,他看看自家杂院里的两间房子,又看看一旁一万个不情愿却仍旧家里家外操持着的金花,只觉得自己较两个哥哥快活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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