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惹丞相》小未央儿

80、金矿之事

　　突然这一刹那，苏明月觉得温瑾瑜像极了爱民如子的好官，突然也有些顺应帝都城那些赞他颂他的传闻了，不得不说，此时此际的温瑾瑜，带伤出来撑场子，那心疼的眼神，那怜悯的脸色，着实是亲民得紧。
　　苏明月默了片刻，才按捺神色的朝他走近。

　　他似是察觉到了她，转眸朝她落来，然而待迎上她目光的刹那，他却是微微一笑，薄薄的唇瓣勾出一抹微淡的弧度，但却因着俊脸极为风华而显得笑容都清雅仙逸不少。
　　苏明月不由暗自咋舌，温瑾瑜这厮无疑是生得好看的，的确好看，此际这么稍稍一笑，即便脸色略微苍白，也可不影响其风华气质。

　　她故作淡然的扭头朝周围一扫，幸得灾民们正痴痴的望着装粥的大盆，注意力并未朝温瑾瑜集中而来，要不然，温瑾瑜这小子的笑容定是要惹人眼的。
　　“外面风大，丞相身子未好，怎出来了？”待站定在他面前，苏明月便低声问了一句。

　　她的语气略带几分漫不经心，似是未存什么太多的情绪，只是待嗓音一落，她伸手扶住了他。
　　他并未挣扎，这回倒也不曾极力的恪守礼数，只是对她的举动有过微微的怔愣，随即面上的笑容便逐渐加深，只道：“方才灾民们在外唤着要见在下，在下便出来了。”

　　苏明月眸色微动，淡笑，“丞相倒是好脾气，他们吼几声，丞相便强撑着出来了，倒也是爱民如子。只是即便心系百姓，丞相也不可这般不重视自己才是。”
　　他眉头微皱，只道：“在下身为国之丞相，自该体恤心疼百姓，是以即便在下强撑病体，也不可让百姓受了委屈。”

　　苏明月眼角一抽，着实不敢苟同他这话。
　　什么叫即便是强撑着病体也不会让百姓受了委屈？寻常人若是听他这般说，许是会认为他仁慈，然而在她苏明月眼里，这温瑾瑜却是迂腐了。

　　爱民如子未错，错的便是太爱民如子了。这江山又非这温瑾瑜的，人家老皇帝都不是很急，温瑾瑜急什么？即便赈灾之事迫在眉睫，但施粥与建房之事皆在有条不紊的进行，是以西州灾民定能在短时间内就安置好，如此，这温瑾瑜何必这么拼命？她倒是不信今儿这温瑾瑜不踏出县令府门，这些灾民就能不领粥亦或是闯进门去看他。
　　是以，说来说去，这温瑾瑜太过较真了不是？

　　“如今时辰已是不早了，苏姑娘可饿了？在下方才还叫人在厨房内为苏姑娘留了些粥，苏姑娘去喝点吧！”正这时，温瑾瑜温润缓和的嗓音再度扬起。
　　苏明月回神，目光再度凝上了温瑾瑜平静带笑的墨瞳，缓问：“丞相可是用过粥了？”

　　他怔了一下，摇摇头。
　　苏明月淡笑，“我看此番施粥之事正有条不紊进行着，想必丞相也无须再站在这里了。不如，丞相与明月一道入府喝粥？”

　　许是苏明月这话说得有些硬实，全然无法让人拒绝，温瑾瑜仅是静静凝她片刻，终归是点了头。
　　入得县令府，苏明月便牵着他直往后厨。

　　县令府不大，后厨也略显狭窄，然而那后厨的案板上，的的确确放着一碗粥，却也仅仅是一碗。
　　苏明月微愣片刻，心底则是突然了然，想必温瑾瑜这厮并未计划给他自己留粥了。不得不说，温瑾瑜果真不是个会善待他自己的人呢。

　　苏明月淡扫他的侧脸一眼，未说话，仅是径直在后厨内找了一只空碗，随即便将那碗粥分了大半在那空碗里，而后就着那只碗递在了温瑾瑜面前。
　　他眸中有过刹那的暖色，片刻却是平静了下去，只道：“在下不饿，苏姑娘自己吃便好。”

　　苏明月也未答话，强行将碗塞在了他手心，随即端起另半碗粥随意朝那柴火堆里一坐，而后在他微诧的目光里伸手拍了拍身侧的柴草堆，只道：“灶房无凳，丞相将就着坐这儿吧！”
　　温瑾瑜深眼凝她片刻，勾唇淡笑，却是并未太过犹豫便缓步朝苏明月而来。

　　待在她身边坐下，他素白的袍子霎时沾了草屑，他却是未顾，仅是略微无奈的朝她道：“在下当真不饿，苏姑娘无须这般照顾在下。”
　　“即便不饿，但丞相身子这般弱，喝点粥对身子也是极好。”说着，眼见他又要言话，苏明月又道：“丞相若是当真不吃，便端出去给灾民们也可。”

　　大抵是她后半句话略微有些不耐烦，温瑾瑜终归是未再问，仅是凝了她片刻，随即便开始喝起粥来。
　　他的动作极缓，极雅，颇有几分赏心悦目，苏明月偶尔瞥他一眼，却也无话。

　　气氛突然就这么沉了下来，似是有几许的尴尬在搅腾着。与温瑾瑜相处这么久，苏明月头一次坐得这般的心生烦躁，莫名烦躁，然而不多时，温瑾瑜却温润出声打破了气氛的沉寂，“本以为苏姑娘出身名门，从不会在灶房的柴堆里席地而坐。”
　　说什么不好，偏偏是说这个。温瑾瑜这厮好不解风情。

　　苏明月缓道：“不过是懒得走动，就就近而坐，倒是让丞相见笑了。”她说得委婉，语气收敛得好，未带什么情绪。
　　他并未立即言话，缓缓饮了口粥，才道：“以前冬日，在下冷的时候便会与冯叔蜷缩在灶台边驱寒，饿的时候，在下曾连生肉树皮都吃过。”

　　苏明月愣了一下，未料到他会突然提及这些。她当即扭头朝他望来，却方巧对上他略微复杂悠远的目光，也顺势瞧清了他俊逸面上上漫出了几分极为难得的怅然与伤感。
　　“在下以前家道中落，亲人逝世，孤苦无依。过惯了苦日子，念多了亡故的双亲，是以此番来得西州，见了流离失所的百姓，便心有感触，纵是拼命强撑，也愿让百姓安居，不至于让他们过得太过凄楚，更不愿看到亲人分别，阴阳相隔。”他低低的道。

　　苏明月这才了然，温瑾瑜这般在意赈灾之事，便是强撑着身子起来看灾民领粥，怕也是因触景生情。
　　温瑾瑜家道中落之事，她自是知晓一些，但那些皆是从相府管家口中闻得，而今听温瑾瑜亲口言道，这感觉总有那么几分不同。

　　她微微一叹，嗓音存了几许安慰，“往事已过，丞相莫要再念着了。想来丞相如今位高权重，也算是光宗耀祖，你那亡故的双亲，定也欣慰了。”
　　他略微无奈的笑笑，“在下以前便对苏姑娘说过，在下的双亲一直希望在下继承家业，经商从贾，在下如今入朝为官，也算是与他们的愿望背道而驰了，如此，他们也会欣慰？”

　　“自是欣慰。至少，丞相还好好的活着，光彩的活着，你的双亲见着你过得这般好，自会欣慰。明月倒是觉得，每个人的父母，都是见得子女过得好，他们便知足了。”
　　温瑾瑜敛神一番，微微一笑，“多谢苏姑娘解惑与安慰。”

　　苏明月瞥他一眼，摇摇头，“明月也非刻意安慰丞相，只是在言道事实罢了。说来，丞相也根本无需为了往事而心伤，比起明月来，丞相至少还与双亲相处了那么久，而明月，则是自打出生，我娘便不在了。”
　　温瑾瑜面露歉疚，正要言话，苏明月却是勾唇朝他淡笑，“明月此生，虽锦衣玉食，但却仅有爹爹独伴，如今呐，爹爹满腔忠骨，竟也成了皇上的眼中钉，明月一介女子，倒也帮不上什么忙。”

　　“忠奸之臣，皇上分得清。苏姑娘无须担忧。”
　　苏明月心底微嗤，那老皇帝若是当真分得清忠奸之臣，她家老爹又岂会那般受屈，她苏明月又岂会这般无奈。

　　叹息一声，苏明月也不愿就此多说，仅是劝说温瑾瑜与她一道继续喝粥，待粥碗见底，她才将粥碗往灶台一放，待温瑾瑜也喝完并放了碗，苏明月才道：“天色已是不早，丞相可要回屋休息了？”
　　他摇摇头，“外面施粥之事并未完毕，在下还得出去看看。”

　　苏明月怔了一下，再度劝了几声，然而他却未再妥协，她默了片刻，才道：“如此，那明月便陪丞相一道出去看看。”
　　天色逐渐暗淡，凉风浮动。
　　县令府外几口粥盆都见了底，然而仍有长串的灾民正排着长队。

　　苏明月站在温瑾瑜身边，目光朝那些灾民望着，平寂的心底，也生了涟漪。
　　她苏明月并非善心之人，但也非无情之人。此番来这西州，本是为金矿而来，不料见得到处饿殍遍野，竟就这么费了一天的探灾赈灾了。

　　温瑾瑜极其心疼百姓，站了许久，直至夜色邻近，灾民们也全数得粥饱腹后，他才在灾民们感恩谢声里转身入得县令府府门。
　　苏明月跟在他身旁，元欣与裴离也在后跟着。

　　待入得温瑾瑜厢房，裴离担忧温瑾瑜伤势，上前把了脉，又施了几针，最后只道：“这几日，丞相当真莫要再奔波劳累了。即便是站在府外看灾民领粥之举，也是不可再行了。”
　　裴离的嗓音带着劝慰，言下之意便是温瑾瑜的伤势不容乐观。

　　只奈何温瑾瑜却是表露得平常，仅是朝裴离微微一笑，只道：“我无妨，裴公子无须……”
　　未待他将话说完，苏明月目光淡然的朝他上下扫着，出声打断道：“裴公子是大夫，丞相还是多听他的话为好。再者，这赈灾之事正有条不紊的进行，灾民们今日也亲眼目睹了丞相，是以后几日，丞相倒也无须再露面，好生在屋中休息便好。”

　　温瑾瑜怔了一下，面露半许不赞成与无奈，然而苏明月却未待他言话，目光便朝元欣与裴离一扫，只道：“你们也累了一日，先下去休息，我还有话与丞相说。”
　　元欣与裴离皆愣，面面相觑一番，终归是犹犹豫豫的出屋去了。

　　待屋门被自外合上，气氛也突然沉寂下来，徒留一灯如豆，灯影摇曳不定，竟是透出了几分莫名的低沉与压抑。
　　“苏姑娘有何话与在下说？”不多时，温瑾瑜低低的出声问。

　　苏明月的目光朝他落来，默了片刻，才道：“今日仅用了一日，赈灾之事便也仅仅有条的进行了。明月倒是想问问，既是赈灾之事已在着手了，那……金矿之事呢？”
　　他似是早已猜到她会问及金矿之事，面上并无半分诧异，却也并未立即回话。

　　昏黄的光影将他的面颊映照出了几许朦胧，莫名的显露出了几分平和与安宁。
　　许久，待苏明月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越发的沉重时，他终于是低低的出了声，“西州城的灾民还未安置好，加之在下的身子也未愈，倒是无法立即着手金矿之事。”

　　苏明月眸色微动，“西州之事尽可交由裴离来办，而若丞相身子未愈，无法处理金矿之事的话，明月可以为丞相代劳。”
　　苏明月的话极慢，却也极为的直白。

　　此番来这西州，她的目的便是金矿，只要温瑾瑜拿出信物，亦或是丞相令牌，由她苏明月来接手金矿之事，自然容易。
　　心底本是这般打算，然而温瑾瑜却是道：“金矿之事非同小可，皇上虽让在下来督办金矿之事，但如今守在金矿之地的皆是皇上御林精卫，若是在下不出面，苏姑娘一人自是无法处理金矿之事。”

　　苏明月瞳孔蓦地一缩，故作淡然的问：“丞相所说当真？”
　　他点点头，略微认真的道：“金矿的确有皇上的人在守着，苏姑娘无法代替在下处理金矿事宜。”

　　眼见他这般认真诚然的言话，苏明月终归是有些信了，只是这平寂的心，也骤然起了波澜与冷意。
　　老皇帝倒是当真奸诈得很，爪牙都伸到西州来了，她还以为金矿不过是西州周遭的官员差人镇守，朝廷之人还未来得及过去，却是不料那老皇帝早有前招。

　　如此，她岂不是无法提前行动，非得要陪着温瑾瑜耗在这里，待他什么时候好得差不多了，才能处理金矿之事？
　　思绪至此，心底蓦地沉了不少，随即迎上温瑾瑜的目光，低问：“出发来这西州之前，丞相怎不提前告知明月这西州金矿有皇上之人镇守之事？”

　　他诚然认真的缓道：“在下本以为苏姑娘知晓此事。这么大的金矿，皇上要做好保密之事，自然要有自己人把守才是。”
　　苏明月顿时无奈，兀自沉默，不愿言话。

　　温瑾瑜的目光静静落在她面上，眸色微动，低问：“苏姑娘可是怨在下了？”
　　苏明月摇摇头，眸色微转，随即按捺心神的淡笑，“丞相多虑了，明月岂有埋怨丞相之意。”说着，见他眉头微皱，似是未信，苏明月继续道：“今日着实是明月太急了，此番想来，的确有些歉疚了。丞相如今有伤在身，本该多休息，明月也该多陪着才是，毕竟，在明月眼里，丞相倒是比金矿重要。”

　　温瑾瑜若是伤势未愈，便不能去寻那金矿，如此，温瑾瑜便是问金的钥匙，自然重要至极。
　　只奈何她心思如此，然而话一出口，温瑾瑜似是略有误会，清俊的面上竟滑出了几许欣慰与慨叹，“能得苏姑娘这话，在下荣幸。”

　　苏明月眼角抽了半许，心底则是了然，她方才那段话，他竟是仅听进去了最后一句。
　　她沉默片刻，随即已恢复平静，而后稍稍挪开目光朝不远处微微开着的窗户扫了一眼，只道：“夜已深，丞相该歇息了，明月便先告辞了。”

　　温瑾瑜目光静静的朝她落着，温缓点头。
　　苏明月也不耽搁，起身至窗边将屋中窗户稍稍合上后，这才缓步出了屋门。

　　县令府并不大，厢房也不多，今夜歇息，元欣自行入了苏明月的屋子，早早的在地上铺好了软被，待苏明月入屋时，她正缩在被窝里，目光朝苏明月望了望，随即拥着被子坐了起来，问：“小姐与丞相谈完话了？”
　　苏明月目光朝元欣扫了一眼，未回话，待合上屋门后，她缓步朝床榻而来，这才应了一声，“嗯。”

　　眼见苏明月脸色略有沉杂，元欣察觉异样，犹豫挣扎了片刻，低低的问：“小姐，你与丞相之间怎么了？可是丞相让你不悦了？”
　　苏明月坐在床榻边，默了片刻，才眼角一挑，懒散随意的朝元欣问：“怎么，若是丞相欺负我了，你会替我欺负回来？”

　　元欣一怔，面上顿露瑟缩。
　　苏明月叹息，“我就知晓你会这般反应。以前倒是与我联合一气，近些日子却是被丞相蛊惑，诸事都倒向了他那边，我倒是想问问，究竟谁才是你主子？”

　　苏明月的话极缓，并无怒意，元欣揣度她的情绪一番，小心翼翼的低道：“小姐，丞相是好人。”
　　“好人与坏人，你瞧得出来？”苏明月挑声问。

　　元欣愣了一下，答不出来了。
　　苏明月也不与她多说，转了话题，“今日施粥量倒是极大，如今，县令府内还有多少存粮？”

　　“没有多少存粮了，明天过了，许是就没有了。”
　　是吗？

　　苏明月眉头微皱，心底略声复杂。
　　若是明日过后就断粮了，本是稍稍平复的西州民心，怕是更要惶恐了，如此急，当务之急的确该解决粮食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