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惹丞相》小未央儿

79、黄昏施粥

　　霎时，灾民们纷纷恼怒数落，将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对于灾民这种肆意的脾气，苏明月倒也理解，毕竟，一个人在饥饿难耐，甚至觉得毫无活头的希望时，这种压抑狂躁的感觉，自是如此。

　　眼见场面无法控制，裴离惊得不浅，忙再度出声相劝，然而却不起任何作用。
　　一旁的元欣也开始干着急，忙朝苏明月急问：“小姐，我们如今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自然是强行脱困。
　　苏明月这般想着，但却未朝元欣言道出来。她目光朝车前汹汹气势的灾民一扫，挑着嗓音极为从容平静的道：“方才我已说了，车上并无食物与银子，你们便是将马车围住，便是将马车劫了，也断不会找出食物与银子。”

　　说着，眼见他们又要躁动，苏明月继续道：“我若是你们，与其有精神在这儿挡车闹事，还不如坐在墙角养精蓄锐，等会儿县令府外施粥，也有力气去排队。而今你们又是围车又是恼怒，有何用处？能掏得出食物来么？”
　　苏明月说得极为镇定，灾民们大多一怔，面上的怒意躁动之色稍有松解。

　　苏明月趁势放缓嗓音道：“你们且放心，我方才言及之话，皆是事实。丞相来西州城的事，也是真的，你们若是不信，自可去衙门问问……”
　　后话未落，有人道：“衙门那条街有人守着，我们根本无法靠近，怎么问！”

　　苏明月道：“现在已无人把守街道，你们随时去问皆可。”说着，话锋一转，继续道：“我是丞相派遣出来查探灾情的，此际还得去别的地方，诸位若是方便，便让个道。你们这般堵着车，也不是个法，若我说丞相抵达西州之事是假，你们堵着我们的马车也堵不出粮食来，但若我说的是真，你们得罪我们，便是得罪丞相，到时候发放粮食时就不发放你们几家，你们也无可奈何不是？事情轻重，还望诸位掂量一番，若是因小失大，一家不饱，岂不可悲了？”
　　灾民们借有几分犹豫与惶然，片刻，便逐渐退开。

　　苏明月勾唇淡笑，精致的容颜一派宁然从容，“看来诸位皆是明理之人。今日黄昏，诸位便去县令府领粥。请诸位放心，有摄政王在，西州重建之事，定能圆满。”
　　嗓音一落，苏明月将目光朝裴离落来，“走吧！”

　　裴离这才御马往前，马车再度开始摇曳。
　　待走远，裴离才大松了口气，朝苏明月道：“苏姑娘好厉害，几言便让灾民让路了，在下方才还以为，我们要被那些人欺负了。”

　　苏明月眼角一挑，淡笑道：“怎么，难道裴公子方才极为紧张或是害怕？裴公子好歹也是男子，总该有点魄力才是呢。”
　　她这话本是调侃，奈何如今元欣已是与裴离站成了一队，忙朝苏明月道：“小姐，裴公子哪儿没魄力了！方才那种被人围堵的场面，谁都紧张的。”

　　是吗？
　　苏明月故作叹息，“元欣呐，我看你倒是真没裴离迷了过去了，都开始帮他说话了！究竟谁是你主子，嗯？”

　　元欣怔了一下，有些心虚的垂眸下来，正想着如何回话，车外的裴离略微歉意的道：“苏姑娘，元欣姑娘也仅是心善罢了，不愿让在下太丢面子而已，苏姑娘莫要误会。”
　　苏明月并未在意裴离这话，仅是懒散轻笑，“裴公子不必急着解释，明月方才也不过是随口一提。说来啊，即便元欣这丫头完全倾向你这边，我也没什么意见，反正元欣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到时候顺势将她撮合给裴公子，让你们成为一对，也是极好。”

　　“小姐！”元欣当即闹了个大红脸，语气透着焦急与尴尬，然而眼里的目光却略有闪烁，明显是在羞涩。
　　而那裴离的反应倒是大，立即紧着嗓子尴尬不堪的道：“苏，苏姑，苏姑娘，这，这话可莫要乱说，会，会坏元欣姑娘名节的。”

　　苏明月面上笑得更甚，正要说话，元欣却是急忙拉住了她的手，面红耳赤的朝她低道：“小姐，你莫要说了，莫说了。”
　　眼见元欣羞涩得厉害，苏明月倒也点了头，仅是朝元欣笑笑，最后也故作压低嗓音的道：“你常日的胆子到哪儿去了？喜欢便得说出来，裴离那小子可是闷葫芦，有些事你若不说出来，保准那小子猜不出来。”

　　元欣怔了一下，红透的面上滑出半许愕然。
　　苏明月趁势又道：“若是觉得我说得有道理，你便找个时候与他说清楚。免得那小子万一开春考上御医，在宫中被哪个宫女给牵上了，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元欣目光微变，愕然的朝苏明月望着，然而眸子却微微悠远与失神，仿佛当真在考虑苏明月方才的话。
　　苏明月自是知晓元欣将她的话听进去了，遂也不多说，仅是身子微斜，继续撩开窗帘朝外观望，摆足巡街探查灾况的架势。

　　西州城并不大，马车一路在满是泥泞的街道晃荡，入目之处不仅是断壁残垣甚至是全数坍塌的房屋，更是一个个满身脏腻甚至狼狈不堪的百姓，森森与萧条之意难以言道。
　　约是一个时辰后，马车重新回到了县令府。

　　许是心底残存了太多灾民狼藉的画面，苏明月下得马车后，心底莫名的有些沉重。
　　待入得县令府，她便领着元欣等人直入温瑾瑜厢房，然而待推开门的刹那，则见温瑾瑜屋中正有几个官差，似在商量什么。

　　“苏姑娘回来了。”眼见苏明月入屋，温瑾瑜温润柔和的打了招呼，随即禀退了几名官差。
　　苏明月顺势朝那几名离去的官差扫了一眼，随即缓步至温瑾瑜榻前，朝他问：“丞相再与他们商量什么？”

　　温瑾瑜缓道：“城中要搭建收纳灾民的地方，是以他们特来让我定个搭建房屋的位置。”
　　苏明月点点头，随即在他的榻边随意坐下，这时，裴离也跟了过来，朝温瑾瑜问：“丞相身子如何，可要在下把把脉？”

　　对待病人或是伤员，裴离有着十足的耐性甚至是兴致，亦如此际连元欣都坐在了不远处的圆桌旁，这裴离倒是过来关心起温瑾瑜来。
　　温瑾瑜摇摇头，只道：“我无妨，有劳裴公子挂记。”

　　温瑾瑜历来温和，言语有礼周到，裴离笑笑，倒也退回去坐在了元欣旁。
　　“西州各处的灾情如何了？”这时，温瑾瑜将目光朝苏明月落来，问出了声。

　　苏明月眸色微动，低道：“各处房屋倒塌，满目废墟，百姓流离街头，饿殍遍野，处处都凄惨得紧。”
　　温瑾瑜皱了眉。

　　苏明月继续道：“方才行车路上，有灾民挡车要吃的，明月未与丞相商量便已答应黄昏时县令府施粥之事，丞相莫要见怪。”
　　温瑾瑜缓道：“灾民许是已饿了许久，黄昏及时施粥也是极妥，在下岂有怪罪苏姑娘之理。”

　　“丞相既是不怪，那明月便出去吩咐官差们准备熬粥了。”苏明月继续道。
　　温瑾瑜点了头，却是道：“苏姑娘今日也辛苦了，这熬粥之事，全部吩咐下去便可，不必多插手，苏姑娘该休息一番了。”

　　温瑾瑜言语的当，嗓音却透着半许关切，一旁的元欣则道：“小姐，奴婢与裴公子出去吩咐熬粥之事吧，也顺便帮帮忙，你先歇着。”
　　苏明月并无意见，点了头，待元欣与裴离双双离开后，她才将目光朝温瑾瑜落来，继续道：“西州各处皆毁，重建怕是要费诸多时日及精力，丞相以后可得费心了。”

　　“本是来此赈灾，只要百姓能安居，在下多费心也是值得，更是应该。”温瑾瑜缓道。
　　“丞相倒是爱民的好官。”苏明月缓道，说着，话锋微微一转，又道：“只是县令府中的粮食怕也不多，若是朝廷的站在粮饷不能及时抵达，怕是难办了。”

　　“在下会差人催促粮饷之事，苏姑娘不必担心，再者，邻近的州县也定有存粮，实在不行，可让邻近州县送来粮食。”
　　“还是丞相想得周到。”苏明月淡笑。

　　温瑾瑜有些无奈的摇摇头，随即再度催促苏明月休息。
　　苏明月应了，缓步出屋，随即在隔壁厢房住下小憩，哪知大抵是因疲倦，这一睡便直接睡至了黄昏。

　　醒来时，有远远的嘈杂声响起，不太清晰，但却凌乱而又繁杂。
　　苏明月下床出屋，才觉那些嘈杂声似从府外而来，再抬眼瞧天色，已是黄昏。

　　待推开温瑾瑜的屋门时，却见屋中并无一人，她怔了一下，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转身便朝府门方向行去。
　　此际的府门外，灾民已是排成了长龙，场面嘈杂而又壮观。十几名官差极力的维护秩序，元欣与裴离则是立在大锅大盆前为灾民舀粥，而那温瑾瑜，则独自立在一旁，一身雪白，身形颀长修条，然而似因身子不适，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但那落在灾民们身上的目光，却透着几许不曾掩饰的怜悯与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