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七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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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因被羿洛平白无故地夺去灵力，本着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宗旨，我在凤尾山放了数十把大火。
其中一把火，蔓延数十里，将第三十八号山的葡萄架烧得一干二净。
凡此种种，羿洛只是冷眼而观，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来年的新鲜葡萄，四位长老仍会洗净了，放在我的案头。
所谓浮云一瞬，翻过一页雨过天晴，我大喇喇地拍拍手，仍旧偷偷摸摸地揣着尚还是颗蛋的七宝，翻山越岭，作奸犯科。
那之后，羿洛言出必行，准备带我去凡尘耍一趟。
物是人非事事休。经了宋哲那一段，凡间诸事在我眼中，突然成了过眼云烟，所以，当时景物，皆成走马观花。
然后某一日，羿洛不知抽了什么疯，死乞白赖非要将绿荫馆划在我的名下。
此后漫漫凤生，我很光荣地加入到改造绿荫馆成风尘会所的行列之中。
所谓改造，大抵是招几个老鸨，选几位龟公，到其出具规模，羿洛已被气得脸红脖子粗：“胡闹！”
我炫耀着做得美美的指甲，依旧我行我素。
他一甩袖，气哄哄走了。
我以为这便是故事的结局，但其实不是。
羿洛一走，我便立马进入一种难以言状的境地：脚踝浮肿，两眼昏花，四肢乏力，口吐酸水。等我稍微回力够着案上的小铜镜时，我才发现，我那多日难以直视的大饼子脸，布满了无数斑点，坑坑洼洼，好不吓人。
此祸一开，馆内几个老鸨冷眼相待，相互倾轧，不多时生意颓败，一发不可收拾。
一日睡醒，家徒四壁，我腹中阵痛不止，天降大雨难歇。我头上直冒冷汗，所有羞于启齿之处，像是遭受了烈火之刑，纷纷刺痛，还一股接着一股。
双眼因进了汗水，根本睁不开，全世界一下子变黑了。
我想要抓住手边的东西，可抓来抓去，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凉的墙壁。
我痛得直打滚，那肚子跟打了气似的，手到之处，汗涔涔一片。
我嘶哑着嗓子尖叫着，耳边仍可以听见熙熙攘攘的人群，沿街叫卖。
但我知道，没有人会来。
这是个人情冷漠的凡尘。只是，凡尘如此，天宫又何尝不是呢？
黑暗，我那么讨厌它，它仍然无休无止地追随着我，偏爱同我作对。
所以有时候，我想，若再给我一次机会，三千岁那一年，我一定不会心血来潮地砸坏天钟。
没有人，只有自己一个的感受，实在太苦，就仿佛茫茫人世，众说纷纭，你方唱罢他方登场，却只自己被完全孤立，难堪无所依。
戏罢，曲终人散，无归处。
恍惚间，眼中一热，有什么液体顺着眼角流下。
可是我明明，已经闭上眼睛了啊。
有好一会儿，我都忘记了呼吸，痛着痛着，便又习惯了，只是时间忒慢，似是被无限延长。
好久好久，仿佛要比羿洛品完一壶茶的时间，还要长，因为我只能听到雨声滴——哒——滴————哒。
然后，便是真的黑夜，万籁俱寂，稍稍能听得几声打更，附带千般蛙鸣狗吠。
凭空里，一声婴儿啼哭，似银瓶乍破，惊了一屋子的风铃。
我只感受到一双湿哒哒的小手，一直摸着我的身子，从上到下，从头到脚。
我真的快要晕了。
“嚓吧”一声，一个软绵绵的小嘴亲在我的指尖。
我身心俱疲，脖子一歪，迅速入眠。
清晨的阳光刺眼，我揉揉酸疼的眼睛，很有种大难临头的预感。
那时的随意一瞥，足以将我吓了一大跳。
一整天的折腾，我浑身湿透，地上早已是一滩滩的水。
肚子上，随意搭着条小被褥，多子多福纹理，闪花人眼。
但这些，全都是浮云，却只见一个粉嘟嘟的奶娃娃，坐在一大堆碎裂的蛋壳上，笑得花枝乱颤，小手儿还掖着一侧被角。
我微微动了动手指头，一切顺风；再摆摆腿，额，这个好像还挺难。
我支起手臂，身子向前倾，试图同那天外来物沟个通：“你是何......何.......方......神、神、神圣？！”
“哇......呱......哇.......呱......”
一大串不明意义的话语，叽里呱啦地从那粉嘟嘟的小嘴里吐露出来。我两眼发黑，一个不察，那双脚丫子瞬间被他的小手捏住，挠得痒乎乎。
“啊哈哈哈哈哈......”
我笑得抽筋，他仍旧挠个不停，鼻涕里的气泡一个接着一个地吹。
他脑门上还挂着一些碎碎的蛋壳。他懊恼着闭起一只眼珠子，歪着嘴角一个劲地吹，吹来吹去，蛋壳纹丝不动，他的小手儿却不安稳，一溜烟打歪了他的羊角辫儿。
整个场景，滑稽诡异，但我还是笑得人仰马翻。
“笑够了没有？”
偌大的屋子，猛然多出了这样冷冷的声音，我只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奶娃娃一挪屁股，瞬间手脚并用，一溜烟扑进我的怀里，攥着我胸前的衣料，瑟瑟发抖，只能看到脑袋瓜上的一撮小细毛，迎风招展。
我一边划拉着，一边默默紧盯着前面的一扇门。
不下须臾，那门吱吱哑哑从内向外而启。
一身骚包红的羿洛，执着一把绿色的油纸伞，从密密麻麻翘首花痴的人群中穿梭而过，雨滴流过伞边的木雕，再一串串落在地上。
他刚迈过门槛，那门便轻轻掩上，一个苍蝇不留。
屋外，无数人影攒动，似是挤破脑袋要往里头钻。
哎，冲冠一怒为蓝颜，这年头偏是不长眼的爬行动物遍地开花啊。
“咔嚓”一声，羿洛冷笑着打了个响指，
那一刻，除了我自己的呼吸和怀里那玩意的啜泣声，我就只能听到羿洛收起油纸伞时，伞内骨架折起的脆响声。
而周围万物，皆与我无尤。
我只知道，我死翘翘了。
往常惯有的宝蓝色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现在，羿洛的眼中全是满满的玫瑰红色。
除了邪魅，我想不出更好的词语，来做此形容
我牙关直打颤：“羿......羿、羿洛，你......您、您、瞧，我用这颗蛋孵......孵......孵出来一只小屁孩哎？”
他那双邪魅的眼睛随之转了一转，直盯着我怀中的一团。
一瞬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眼中的意味。
悔恨，不甘，还有，孤......孤寂？
但还没等我揣摩出个道道，他已一把掐住我的脖子，万钧怒气席卷而来：“你竟然真的去了密室，谁给你这个胆子的？”
这一句话他重复了不下十次，可他掐脖子掐得这样严实，倒让我怎么答他？
胸腔里的气体渐渐没了，耳鸣声越来越响，恍惚间，我只有一个意识：再等一会儿，就再等一会儿，便全都解脱了。
眼前景物愈见模糊，渐渐的，我的灵魂都似乎偏方了起来。然后，又一瞬间，那泰山压顶的感觉消逝，脖子上的桎梏突然不见了踪迹。
我从没有哪次觉得大自然的空气是那般的珍贵，只抚着胸，大力地喘着气。
羿洛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瞳孔周围宝蓝色渐现。
第一次，从他瞳孔中的人影，我意识到自己是那么的渺小，自己曾经离死亡也这般接近。
接着，他又望了望手心，淡淡道：“你不该惹我的。”
这种话，简直荒天下之大缪。
我瘸着一只腿站起，笑道：“那好，从今以后咱两井水不犯河水，大路两开，各走四方。”
他脸色不变：“你要是能这样自觉，那再好不过。”
我咬咬牙：“您可放心着吧！”
“那这个孩子......”他迟疑了一下，“既然是我凤尾山的所有物，那就请交给我吧。”
话毕，他那右手便至，我怀中的奶娃娃突然两脚丫子开动，一把勾住我的腰，两大眼珠子戚戚然。
我心有不忍，开口道：“这孩子总归同我有缘，我......”
他一哂：“怎么，这时候，你还想同我讨价还价？”
那时候，我也不知哪个脑门子抽的疯，话便脱口而出：“恕我直言，殿下，难道您就不问问，除了这颗蛋，我在您的密室中还发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么？”
他盈盈笑道：“是啊，我也正想问问你到底还看到了什么？”
我说：“狼子野心！我还看到了殿下的狼子野心！您说，要是我将这个告诉我干爹，您猜您会如何？”
“干爹......”他细细沉吟着，睫毛垂下，突然令人看不穿他眼中景象，“既然搬得动那么大的一座山，那我怎么可能不答应你?”
“那好吧，”他不知从哪里变幻出一个金闪闪的长命锁，捏个诀，便隔空挂在奶娃娃的脖子间，轻声道，“这个东西，算是我给孩子的护身符，这样的话，这一生我只说一次，就算是到了万不得已之际，也不要取下它。”
他的眼神太过郑重，我脑门子一哆嗦，头便点得如同拨浪鼓一般。
然后，他轻飘飘迈步而走。
事后，我想了又想，总觉得这孩子来得太轻巧太随意，就好像是他精心挖了一个坑，专等着我跳下去，目的却有一个，只是为了让我替他养一个小孩。
但这种荒谬的事，谁还敢同当事人好好验证？
从此，我便又同羿洛杠上了。
但这还远远不够。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七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