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路》宫家缡络

29、家

　　傍晚，一行人见了鬼一样地看着欧阳子璇在厨房忙进忙出的身影。谁不知道，这大小姐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地主婆命。怎么今个就中邪了？

　　“子璇，你在做什么？快点过来吃饭了。”伊露实在看不下去，出声唤道。

　　欧阳子璇连个头都没探出来，自顾自忙自己的，嘴里应着：“嫂子，你们先吃吧，别管我了。我热点粥，等梦回来跟他一起吃就好了。”

　　“咔嚓！”梁峰手中的筷子就这么应声断了。他铁青着个脸，低头不语。

　　姚辰远反倒是嬉皮笑脸地调侃道：“哟？这还没过门呢，怎的就这么贤惠了？”话刚说完，就感觉梁峰两道凌厉地目光射向他。姚辰远一耸肩，埋头专注地吃起饭来。

　　梁峰终于忍无可忍，脸红脖子粗地对厨房吼道：“你他妈都没给老子做过饭！现在居然给那个臭小子下厨！”

　　他那中气十足地一吼，吓得冯琳筷子差点没拿住。风诺小心翼翼地看看众人，不敢作声。

　　欧阳子璇愣了愣，将灶台上的火调小煨着。拿着长勺走了出来，看见梁峰那红了双目的样子，没好气地走过去，用长勺敲了敲他的头，道：“你吃的哪门子飞醋？梦这一路为了咱们可算是尽心尽力。他几次舍命护着我，我给他做顿饭怎么了？”蓦地瞟见他手里断了的筷子，怒道：“这年头筷子也要粮食换的！你给我收敛点！老实吃饭！”说完转身回了厨房。

　　梁峰握着那断了半截的筷子，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样。直看得姚辰远憋笑不已。梁峰装作没看到，委委屈屈地拿着那对折筷吃起饭来。

　　伊露看了眼厨房的方向，眉间隐现清愁。

　　一行人饭后各自出门找事做了。欧阳子璇将煲好的粥放在餐桌上，托腮望着砂锅发呆，时不时还往紧闭着的房门看去。欧阳子璇好笑的想，自己这副模样，和那盼着丈夫回家的小媳妇有什么区别？随即又把这念头打消了。梦那样的人，强如神祗。她不知道梦是没有过，还是刻意不让他们看到他脆弱的一面。他永远拒人以千里之外。如同一个孤独的王者。俯瞰众生。而她，是一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女人。她没有绝色的容貌，没有矫健的身手，更没有聪明绝顶的头脑。反之，她懒散、投机取巧，还有一段纠缠不清的情债。怎么看两人都是两条不可能相交的平行线。更不用提什么情感纠葛了。

　　这么想着，欧阳子璇便对下午的情绪波动释怀了。

　　她用手背试了试砂锅的温度。还很烫。于是放心地趴在桌上。望着窗外黑下来的天空。心里胡思乱想着。末世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瞧这大气污染不是好多了吗？打她出生，就没见过几颗星星。这回可看了个够本。

　　梦的车队赶在天黑之前回到了幸存者基地。下了车，梦如往常一般和冰说了几句话就转身走了。冰习以为常地吩咐鬼书生和恶和尚两人去交任务。自己则去任务大厅看看有没有好的任务，接下来明天白天好做。

　　梦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中心广场还有许多小摊贩没有收摊。各自在路边吆喝着自己摊位上的东西。梦充耳不闻，径自慢悠悠地走着。一双无波的眼睛甚至连看都没往两边看过。

　　“嘭嘭嘭……”一个橡胶皮球从路边滚来，打在梦腿上，颠了几下停在他脚边。梦停住脚步，低头看向那个皮球。一道幼小的身影跑了过来，犹犹豫豫地不敢上前拿球。大大的眼睛望着梦。梦看了看他，俯下身只手拿起皮球，递给小孩。那孩子抱了皮球，笑得欢快：“谢谢，叔叔！”

　　梦没有应声，淡淡的看着他。

　　“哎呀！你这孩子，说了多少次了别乱跑？怎么就是不听呢？”一位妇人叫嚷着跑过来，抱起小孩。起身对梦道了谢，便抱着孩子走开了。嘴里还叨叨着：“乖啊！以后可不能乱跑了。咱们赶紧回家吃饭吧！你爸都等你半天了。”

　　梦静静地看着那对母子离去的背影。想起下午某人叮嘱的话。转身往住的方向走去。

　　也许……也有人在那个叫“家”的地方等着自己。

　　当梦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欧阳子璇趴在餐桌上熟睡的情景。昏黄的灯光柔柔地洒在她身上。睡着了的面孔少了平时的狡黠，显出几分人畜无害来。她面前摆了个砂锅。旁边放了两个空碗。碗里的勺子也是崭新的。

　　一股暖流缓缓流进心里。梦柔了眸光，轻轻走到她身边。看了眼空着的两副餐具。伸手推了推欧阳子璇的肩膀。

　　欧阳子璇被人推醒，抬眼望去，是梦那张冷峻的脸。于是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笑道：“你回来啦？饿不饿？”

　　梦没有说话，而是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欧阳子璇也清醒过来。她拿手背试了试砂锅的温度，高兴道：“还热乎呢！咱们快吃吧！”说着掀了盖子，浓郁的粥香蔓延开来。她用勺子舀了一碗粥，放到梦面前。“我怕你回来饭都冷了。特意要了米来煮粥。瞧瞧，煮的还不错吧？”

　　梦端着碗，看她。“你没吃？”

　　欧阳子璇动手给自己也舀了一碗，笑道：“我怕你一个人吃饭太寂寞了。所以等你回来一起吃。这样吃起来才香嘛！”

　　有什么东西划过心头，带着淡淡的刺痛，更多的却是甜蜜。陌生的感觉让梦垂下双眸，静静地喝着粥。润滑的感觉滑过食道，整个人都温暖起来。

　　梦看着身边吃得餍足的欧阳子璇，良久。

　　“谢谢。”他低声道。

　　欧阳子璇欣慰一笑。看着他低头不紧不慢地把整锅粥都吃进肚里。感觉自己付出的辛苦没有白费。这个人外表冷漠，嘴上也从来不说。但是他的心思却是比常人还要通透的。

　　两人吃过晚饭，欧阳子璇决定把最近自己记忆恢复的事情和梦谈谈。她看了看不打算起身离开的梦，说道：“前些日子我在雪山上昏迷，反而因祸得福，让我想起了很多之前忘记的事情。包括你我之间的那个约定。不过我没想到，你竟然还记得。”

　　梦摇了摇头，目光出神地看着前方。

　　欧阳子璇勾了勾唇角，说道：“我听阿贵说过你的事。之前失了记忆，现在回想起来。虽然我并未亲自去夹过喇嘛，但到底喇嘛盘里的事还是知晓一些的。九爷狠辣的名号也是远近闻名。我记得第一次见你，也不过是个孩子。那时便跟了九爷了吗？”

　　梦并未看她，只是答道：“自我记事，就跟着九爷了。”

　　欧阳子璇疑惑地看着他，“阿贵说你是九爷的徒弟。你怎得不喊他师父？”

　　梦看向她，声音冷淡：“我未叫过他。”

　　联系这梦的脾气，欧阳子璇大概能想象出二人相处的情景。却原来唯一的师父也并不亲近。欧阳子璇看着面前面无表情的男人，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发疼。梦这样的性格，生活在那样鱼龙混杂的环境里，想来也不会有什么美好的回忆。

　　欧阳子璇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笑道：“这镯子我很喜欢。昆仑山的斗不好倒吧？”

　　梦看着她轻抚玉镯的手指，眸光一暖，道：“没什么。”欧阳子璇笑了笑，没再说话。反倒是梦沉默良久，忽然道：“我找过你的。你不记得了。”

　　欧阳子璇一愣，不明所以。她略一蹙眉，想了会，明白了梦话语中的意思。她之前失过记忆，很多事情都断片了。现在唯一记得的是小时候那次二人见面。再之后梦去找她了？可那次之后不久她爷爷便去世了。她被父亲接到了D市。再未回去过。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她的？

　　“自爷爷去世，我便被父亲带去了D市。没回来过。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在哪的？”欧阳子璇看着他，很是好奇。

　　“在这个圈子里找人并不难。”低沉的声音轻应着她的话。

　　欧阳子璇脸色一变，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梦。“你是说……我其实一直在圈里混？”为什么她的记忆却和倒斗一点边也沾不上呢？记得梦里爷爷说过，她学的本事，日后都是她保命的东西。还有那个替她死了的女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人想杀她？

　　“子璇。”一声低唤将她混乱的神智拉回。欧阳子璇茫然地抬头看向梦。眼睛毫无防备地撞进他寒潭一般的眸子。

　　欧阳子璇无助地拉住他的袖口，“我……究竟忘了什么？”

　　梦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伸出手臂将她揽入怀里。欧阳子璇身子一僵，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突然主动抱自己。耳畔却响起他刻意压低，如同催眠一般的声音：“不用去想。全忘了吧。你只需要看着前方，不要回头。”

　　“那你呢？我一直往前走，哪天到了终点，你会在吗？”她用手撑着他的胸口，稍稍拉开距离，认真的看着他。

　　梦放开手，淡淡的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在与不在又有什么意义？我只想，如果有一天我走了，可以带走所有关于自己的记忆。”

　　欧阳子璇指了指胸口，淡笑：“你在我这里。只要它还活着，你便不会从这里消失。无论我失忆多少次，我的身体不会忘了你的气息。就像再次相见，那莫名其妙想要靠近你的感觉一样。我不知道我们以前是不是熟悉。你说我们后来又见过。说明我还记得你的气息。所以，即使你以后真的离开了，等再见时，我还是会认得你。”

　　梦静静地看着她，“如果我不离开，你会一直陪我走下去吗？”

　　欧阳子璇一愣，这话怎么那么像……告白呢？蓦地红了双颊，耳根有些发烫，心里涌上化不开的甜腻。她看了看梦的神色，见他目光真切，抿唇一笑，将手放在他双肩上，应道：“我答应你。以后的路两个人一起走完。”

　　梦闻言，半响扬起一抹笑容。

　　“梦……你把眼睛闭上。”欧阳子璇忐忑地说道。

　　梦不明所以，依言闭上了眼睛。只觉得一个柔软的物体贴了上来，轻轻印在他唇上，带着细微的颤抖。梦一惊，霍然睁眼。看到的是欧阳子璇近在咫尺的脸。欧阳子璇如惊弓之鸟一般缩了回去，红着脸道：“这，算是新的约定！”说罢不等梦有所反应，转身夺门而出。

　　梦怔怔地看着紧闭的大门，良久才回过神来。不自主抬起手。指尖轻触唇瓣。欧阳子璇留下的感觉还未退去，弄得他心跳紊乱。想到她刚才偷袭后那羞窘的模样，唇角扬起一丝好看的弧度。微垂眼眸，长睫掩住那满眼璀璨光华。

　　“呜……”欧阳子璇跑到街角才停下来。她双手掩面，喉咙间发出一丝呜咽。她在做什么啊？居然，居然吻了……

　　欧阳子璇放下双手，露出红透了的双颊。回想起刚才的情景。没想到梦会说那样的话。一想到从今天起两个人的关系会变得不一样。欧阳子璇就根本无法抑制自己心底的喜悦。暗骂自己没出息。嘴角却勾起一抹动人的弧度。

　　“哎，你听说了吗？”街上走过两个人，边走边聊。

　　街上依稀有些许行人。但吸引欧阳子璇的却是这两人的声音。她抬眼望去。果然是白天想要对她无礼的那三人中的两个。

　　那两人似是未发现角落里的欧阳子璇，继续着交谈。

　　“被咱们扔在外面的那个小妮子，居然不肯就范。哭着喊着要进来。被守卫的拦住了。到现在还不消停呢！”微胖的那个说道。

　　“不会，出什么事吧？”另一个犹豫道。

　　“能有什么事啊！放心吧哥们。那贱人闹腾累了自然就学乖了。”微胖的那个不以为意道。

　　“那，那就好……”

　　两人说着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