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洞察秋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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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声沉默地跟着他，尉迟明夜摇摇晃晃，步伐很不稳健，路过刚才看影子戏的地方，那里已经人去场地空，没有半个戏班子的影子。
尉迟明夜失望地在空地上站了片刻，继续往前走，手捂着肩膀。
潮声见不对，连跑上前，在他倒下去前扶住他，尉迟明夜表情痛苦，牙关紧紧咬着，靠在她肩头就不省人事。
潮声摸着他的颈部，觉得皮肤温度烫人，突然，在她掌心贴着的地方，有个小东西蠕动了一下，飞快地钻入锁骨之下，潮声拉开他的领子，看见皮下有一条黑色隆起物在尉迟明夜的脖子上游走，形状像虫，又像是一条黑色的小蛇。
那玩意实在太毛骨悚然了，比她上回第一次看见时长大了许多，让人联想到寄生虫。
龙会长寄生虫吗？所以尉迟明夜才需要初一十五定期泡药水驱虫？
今日刚好十五，他确实还没来得急泡药泉……潮声胡思乱想了一通，觉得不合理。尉迟明夜脸色越来越痛苦。
“尉迟明夜，尉迟明夜！”她焦急地喊了两声，期盼暗卫能从哪个角落冒出来，可惜尉迟明夜下了死令今晚他和潮声单独逛庙会谁也不许尾随打扰。
潮声一咬牙，把他背在背上：“你撑一下，我背你回去！”
尉迟明夜嘴巴轻微蠕动，艰难地吐出一句话：“阿潮，来找我，别忘了我……”
潮声心突然揪了一下，想起那个干扰了她无数个睡眠的梦境，她沉默了下，下了个决定，反手轻轻握住他，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好，我不忘，你睡一觉，很快带你回家。”
他似乎被安抚了，慢慢地不出声了，神情变得不那么难受。
潮声把小鱼灯叼在嘴里，背着他走到附近的树林子里，找了个背风又远离人烟的大树，重新点燃起小鱼灯，借着微弱的火光，脱下他的上衣，看清楚了他肩上的东西。
早应该愈合的创口下，不知何故又变成了更大的创口，几只黑色的虫子隐藏在深处的血肉里，正在吸食着随时冒出来的血水，虫身若隐若现。
这绝不是当初被刺客刺的那个小伤口，潮声的思绪倒回除夕夜，那晚她回秀逸宫，撞见他沐浴完的场景，李盛那时候明显的有话说，被尉迟明夜强行制止了，他在有意隐瞒什么，还空气中漂浮的淡淡的血腥味……当时被她忽略了，现在看来，当时他已经受伤了，只是尉迟明夜在刻意隐瞒。
他为什么要隐瞒？当时房里只有李盛和他两个人，李盛不会动手伤他，那么只有可能是尉迟明夜自己动得手，他为什么要伤自己？
依据尉迟明夜作天作地的性格，有个小伤都要嗷嗷乱叫着让潮声看到，好博取同情找借口亲近她……
刑侦案件中，受害人拼命隐瞒的唯一目的，是真相和真正的罪魁祸首有关，受害人不想让那个罪魁祸首被查出来受到牵连……结合当时李盛的神情，她忽然明白了尉迟明夜是想保护谁了——他其实是想保护自己！
他的伤，他身上的虫子，或许都和她有关！
潮声被自己的冷静分析吓到，她怀疑这世上还有另一个自己，在做着一些事，而尉迟明夜已经察觉了，却害怕牵连她，不愿意把事情闹大。
是谁呢？谁能够扮成她，从前和她最像的只有小汐了，可是现在她和小汐已经不像了。
那些虫子还扒在伤口上吸食着血肉，仿佛要把尉迟明夜吸干，潮声拔出小匕首，尝试着用刀尖挑起其中一只，黑色的虫子飞快地蠕动着钻入深处，游走在肌理之下，根本捕捉不到。
潮声不敢轻举妄动，怕虫子钻进大脑或心脏，尉迟明夜昏迷很可能就和这个有关，今晚他看了拿出戏，情绪浮动太大，刺激了这些虫子发作。
身后的树丛中，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
潮声替尉迟明夜拉上衣领，仔细遮蔽好，不让冷风吹到他，然后她转头对着树丛，冷冷地喝了一句：“你出来！”
树丛微微闪动了一下，并没有更大的动静，仿佛那只是风吹动了树叶，路过的精灵打了个喷嚏。
“出来！”潮声手依然贴在尉迟明夜的脖子，检测着他体温，冷静地对着树丛说：“我知道一整晚都跟着我们。”
树丛晃动了一下，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贴在树上，隐藏在最深处的树影里，从潮声的角度却看不到。
潮声站起身，俯视着地上背靠大树昏迷中的男人：“我再说第三次，如果你再不出来，我就把他丢在这里直接跑路，反正我已经拿到药了，他是死是活都和我没关系！”
潮声说完这段话，真的作势要走，一道黑影飞快地窜出来，拦在她身前。
“你还是这么绝情。”黑影抛出第一句开场白。
潮声匪夷所思地打量着来着，指着那一身通体漆黑：“你是个偷窥狂吗？所以喜欢穿黑色，还跟踪我们？”
女神棍满目气怒：“喊我干什么？有话说没事别烦我！”
潮声逼视着她：“那个影子戏是不是你弄的？你知道什么，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我以为你喊我出来是为了救他。”神棍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中的尉迟明夜。
潮声的视线也随之转到地上，尉迟明夜脸色好了很多，体温和吐息都恢复正常，刚才她手一直放在他身上，就是在监测体征，潮声可以肯定他现在没危险了，看起来更像是睡着了。
“那黑虫在他体内已经超过半个月，想必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事，何况你对他这么着紧，被刺客伤个小伤，就半夜里亲自去送药，想必他若真有难，你必定不会放下他不管，不用我求你也会救他的。”潮声淡淡地说。
国师哼了一声：“你倒是真的放心！”
潮声不语，皱眉盯着她的面具，不知在考虑什么大事。
半晌，只听她问：“你和我长得像吗？”
“不像，我比你美多了！”国师不假思索地说，继而不耐烦地道：“诈我做什么？有话快说！如果你还想问那场影子戏，不是我！让他想起前世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我只是没想到他反应会那么大，大约是黄粱引的副作用，普通人活着时是无法想起前世的，否则天下就要大乱了，龙族更不可以，黄粱引的功效除了引前世，还有催人老，一般只有将死之人，我才会施舍它们一点，好让它看一眼自己的前世，可是他却是在阳寿未尽，春华正茂时，就因为你沾染上了，本该死于当下，恰因为他体内有蛊虫，刚好替他吸收了，化解了毒性，否则你现在看到的就不是面前这个人了，而是一堆龙骨头……明白了吗？是你自己差点害死他，要怪就怪你自己。”
潮声被巨大的信息量砸得有点乱，暂时还没全部理清楚，抓住其中一个关键点问：“这么说来，黄粱引其实是一种毒？我第一次在亭子里见到你时，你给我喝的是假的？”
神棍的表情嫌弃得像在看一个白痴：“废话！我只是为了诓骗你喝下迷药。”
“黄粱引对龙不起作用的事也是编的，你到底撒了多少谎？”
“不多，没你多。”国师反讥道。
“他体内有蛊虫，为何他自己不知道，直到今日才发现？”潮声追问：“你又是怎么知道的？那些蛊毒和我有没有关系，为什么他不让李盛查下去？”
“你心里已经猜到的就不必问我了！”神棍不耐烦地甩甩手，一低头发现自己那身帅气的黑袍上不知何时沾着一大片蜘蛛网，想来是刚才在树上躲藏是沾上的，这多少影响了她神秘酷炫的形象，女神棍心里略微有点狼狈，于是她语气更加恶劣不耐烦起来：“我也没撒谎，我只是没说明白，是他自己误以为对龙不起作用的，经过这几月黄粱引的毒性已经被那些蛊虫消耗的差不多了，已经没有大碍，倒是那些蛊虫……”她说在这里，停顿了一下，故意不再往下说。
潮声紧张地看着她：“那些蛊虫原本的作用到底是什么？除了帮他抵抗黄粱引的毒性，对身体有没有害？”
红色面具遮掩下的红唇恶劣地一张，国师慢悠悠地说：“蛊虫蛊虫，顾名思义是下蛊用的……你觉得人的身上长毒虫，还能活么？”
潮声后退了一步，脸色变了：“你是说，那些蛊虫同样是毒，原本是为了害他？”
“是不是要害他，就要你自己想了，相信你心中有答案，这些日子你和他朝夕相处最多，他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你最清楚，谁有机会让他沾染这些东西，不需要我多说，你心里都有答案。”国师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便宜这些死虫子了，让它们吃个饱，黄粱引的毒性对蛊虫来说可是上好的补药呢！”
她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在潮声心中引起了巨大波澜，她想起她第一次触摸到尉迟明夜真身的那个夜晚，他旁边放着一壶黄粱引，说是向国师讨的，原来那个时候国师就已经察觉他身中蛊虫了，不动声色借着黄粱引，喂着那些虫子，避免虫子饥饿了吸收他的血肉。
这个女人，还真是洞察秋毫啊！不动声色就帮助尉迟明夜挡了灾，难怪尉迟明夜对她信任如斯。
按下心中那抹暂时不能说的隐痛，潮声面向女国师，声音严肃恭敬了许多：“那你何时能够帮他把蛊虫取出来，既然他体内的黄粱引已经被虫子吸收干净了？”
“我在等你求我啊。”国师轻轻地抛出一句话。
潮声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她问。
一身黑袍的女人斜坐在老树低垂的枝桠上，抚了抚枯树皮，高贵冷艳地说：“我在等你求我……越潮声，你是以什么名义来求我救他呢？”她一字一句地说完。
潮声一愣，唇角阖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国师忽然俯身，将带着鹿皮手套的左手放在她的下巴上，捏住她的嘴角，眼神透过面具，冰冷地射过来：“说真的，如果你敢说一句‘因为他是你妹夫’的话，我马上走，让他死在这里！”
潮声终于明白她说得是真的，她仿佛犹豫了很久很久，看着对方过于认真的眼睛，终于，喉咙里发出了声音：“因为……我喜欢他，我不想让他死。”
国师终于满意了，她响亮地吹了个口哨，带着鹿皮手套的手松开了潮声，从枝桠上跳下来，动作轻快地得如同一个仙子。
一匹黑马从树林伸出哒哒地跑过来，步伐身姿矫健。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国师麻利地走过去，将尉迟明夜从地上提起来，轻轻松松地提到马背上放好，然后她转头示意潮声：“跟上。”
潮声手脚僵硬，说出那句话似乎用尽了她全部的气力，连面对尉迟明夜的勇气也没有了，即便他本人正昏迷着。
她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办才好了，是该跟上，亲眼看着她解那些蛊虫，还是该现在就一个人走掉。
“愣着做什么？等我反悔啊？”国师催促她。
潮声再不迟疑赶紧跳上马背，将昏迷中的人扶好，感觉两手的手掌皮肤都在发烫。
国师也跳上来，一夹马腹，骏马驮着三人飞驰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洞察秋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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