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寒山远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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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身边女子轻轻一声叹息，她莞尔一笑，劝慰道："不管这次结果如何，都要谢谢你为我这般努力。"
“呵，作为大鲜卑山的山神，这种承诺都实现不了也枉为地仙了。”穿着轻便的女子说话间都透着股野性，“不是你陪我在这苍茫之地度过整整五年时光，我也不能知晓有个朋友是这般有趣的事情。”
她只是保持微笑，并不多言，山神叹息一声，口气凝重起来：“不过俗话说穷山恶水多刁民，这里又与外域截然，民风彪悍，你作为外人，恐怕很难自由行事，我作为地仙也不能插手人间事务，进入村子后我就不能帮你了，实在抱歉。”
“不要这样说，你能帮我打听到辟邪所在，我已经不知道如何感激你才好了，就送到这里吧，剩下的路我一人走完便可。”
山神望了一眼远处小村落的隐隐轮廓，无奈道：“去吧，我将草木大地之力赐予你，为你送上大山的祝福，愿你诸事顺利，得偿所愿。”
“感谢山神大人。”她深深鞠了一躬，“我去了。”
待她走开十几步远距离，回头望去，山神那纤细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漫天暴雪中，她握紧了拳头，走向那个不起眼的小村庄。
村口设有岗哨，自然也有人站岗，果然如同山神所言，民风如此。她走到村口就被哨兵拦下。
“什么人？来干什么？”全副武装的几个哨兵拦在她面前质问道。
“我叫风晴雪，是来求见贵村族长的。”她颔首道。
哨兵们歪着头努力看清来人样貌，此人穿着异族服饰，头戴宽大兜帽，露出的一部分脸五官清丽柔婉，肤色胜雪，是个难得的美人。
“你来见我们族长做什么？”哨兵虽心下感叹女子美貌，面上却不能少了警惕，晴雪笑道：“我从远方而来，听闻贵村族长有奇法异术，神通广大，护得一族一村居民平安康泰，如今我正有一桩难事，想要求见族长，请各位通融。”
“原来族长的神威已经传播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了啊？”那年轻的小哥兴奋地跟同伴交流几句，然后又端起一副严肃的模样，说：“行，你在这儿等着，我去通报一声。”
“多谢。”晴雪鞠躬感谢，那小哥离开了，她便拢进了风帽长袍，忍受着肆虐呼啸的风雪站在原地，另一个哨兵见了有些不忍，跟同伴商量一番，就招呼晴雪：“姑娘，你进来坐吧，呆在哨所里还是没问题的。”
“谢谢你。”晴雪诚挚地表达感谢后，便被引至屋内，她把落满雪花的斗篷挂在门边墙头，落下的雪立刻被屋内温暖的炉火烧化了一地积雪。
“这儿坐，火旺。”一个年轻人招呼晴雪过来烤火，晴雪见那壁炉铸于墙体，顶上有通风管直通屋顶，就知道他们这里肯定有不少异族外域人居住，中原人可不用这种构造的炉子。
“姑娘，到底是什么样的事儿让你大老远的跑这儿来？”那哨兵问道，“我们这山脚下旮旯犄角里的小村子，几年都不见外人，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我有位朋友得了重病，我为了救治他走遍大江南北，寻访至此，办法么，总是有的，事在人为。”晴雪轻声道，那哨兵眨了眨眼睛，有些唏嘘道：“朋友？真的不是家人？为了他你能找到这种地方肯定吃了很多苦吧，这样的朋友关系我可没见过。”
晴雪微微一笑，没有作答。
“不过实话说罢。”另一个哨兵开口了，“我们族长虽神通广大，却脾气孤僻，他那个独生子啊，啧啧，也不知怎么回事，让他母亲整日催泪。你一个外人求他办事，恐怕难啊。”
“再难也需一试，否则枉来此地。”晴雪声音虽轻柔，却有种不可抗拒的力量，让两个哨兵不由得心中微微诧异。
在哨所里待了许久，身体依然完全暖透之时，才等来了传话的哨兵。
“姑娘，我向族长通报完毕，族长大人说可以接见你。”哨兵对晴雪这般说道，晴雪再次弯腰感谢：“谢谢你。”
“随我来吧。”那哨兵说着就转身往外走，晴雪赶忙取了斗篷跟上。
这是一个被雪覆盖的小村子，静谧到脚步声踏在雪上也一清二楚，偶尔有几个在门口扫雪的村民，抬头望向晴雪的视线十分不友好，晴雪确定这不是她的错觉。
走了许久，似乎是一路从村口走到了山脚下，大约是村庄地势最高处，伫立在那里的建筑一看就与众不同，不管是规模还是华丽程度都与普通的民居不可同日而语。
那哨兵站在门口，转头对晴雪说道：“一会儿我把你送进去，族长为人不知你听说过没有，总之，千万不要提太过分的要求，否则你会后悔的。”
“我知道。”晴雪点点头，走上台阶。
晴雪走进室内后，背后大门就被关上了，正对面铺着貂皮座椅上坐着的面容威严的老人，大约就是那位神通广大的族长没错了。观其面相，确实有种“不好相处”的即视感。这儿除了晴雪和族长再没有第二个人，晴雪心中奇怪，这村子处处戒烟，对外人防备之至，怎的族中重地倒可以如此疏忽。
“风晴雪？”那老人开口，低沉的嗓音中自有一种不言而喻的威压感，“你的到来比我想的还要快一些。”
“……”晴雪微蹙眉，“请问族长，这是何意？”
“有位大神几次三番显灵，甚至托梦与我，说近几日内将有一位贵人从远方来到，化解我多年心头之难，灵风村地处偏远，气候恶劣，经年累月不见外人，论到远方贵客，恐怕也只有你应了这一说。”
听这族长如此一说，晴雪心中了然，定是山神暗中相助，嘴上却不曾提及，也许这也是她给晴雪一样惊喜，那人行事从来乖张，会这样做也不奇怪。
“贵客不敢当。”晴雪颔首道，“我此番前来，亦是有求于族长。”
想起那哨兵离开前的告诫，晴雪行事分外小心，半个字也不敢多说，果然一听此言，那族长立刻皱起眉头，让人心里惴惴不安。
“如此说来，我二人之间莫非存在等价交换的可能？”族长摸了摸花白胡须，缓缓说道，“当然，是不是等价……须得详尽商议后才可判定。说吧，风晴雪，你寻此处到底是慕何名而来？”
族长这样问，针对性已经十分明显了，晴雪也干脆开门见山，从容说道：“我在极北苦寒之地寻觅多年，偶然得知贵处有奇兽辟邪，而辟邪之骨于魂魄而言更有罕见奇效，由此晴雪特来拜见族长，恳请族长将此奇宝赐予我，无论……”晴雪顿了一顿，随后抬头毫不避讳地直视着高高在上的族长，坚定说道，“无论何种代价，晴雪都愿交换。”
“无论何种代价？”年迈的族长微微眯起双眼，看向晴雪的眼中有种高深莫测的神色，“你是说……任何代价，都可以接受？”
“是的。任何代价。”晴雪再次重申，口气颇为沉重。
“既如此，你跟我来。”族长站了起来，晴雪愣了一愣，点点头，跟着族长从侧门走出，这栋建筑之大超乎晴雪预料，侧门之外尚有回廊侧厅扶梯。她跟着族长一路曲曲折折，似乎深入人家后院，走至此处她也不明白族长向她索求到底为何物，直到听到一声叹息。
族长来到一扇窗前，将虚掩的窗扉无声无息地推开，晴雪透过门缝，可见屋内有一妇人，裹着厚实的兽皮衣饰，一看就知道绝不是平民女子，她两鬓半百，眼角皱纹丛生，此时正在兀自叹息。一旁床榻上盘腿坐着一少年，看来十二三岁光景，面上覆霜一般的冷漠疏远，让晴雪都不由得心里一紧。
“孩子，你笑一笑……你不笑……人家姑娘如何受得了……”那妇人举起袖子擦了擦眼角泪水，少年冷眼瞥了一眼母亲，口气一样淡漠：“不想笑便不笑，不必再说。”
“可是……可是……”
“你很吵，出去。”
“这……这是你的终身大事……这是我族头等大事……你不能……”
少年依旧面无表情，嘴里吐出一个字：“滚。”
妇人终于受不住泪如泉涌，推开门跑了出去，少年爬下床拉上门，继而又回到床上，目不斜视地看着墙壁，似乎入定一般。
这孩子怎么会这样？晴雪走了几个百年下来，还第一次见到对自己生母态度这样恶劣的人，她想起有个哨兵说，族长的夫人日日催泪，看来这孩子如此状况不是一天两天了，作为母亲当真是难以忍受……
“如何？你是不是很讨厌这白眼狼一样的孩子？”族长开口时，声音出奇平静，“我老来得子，只有这么一个，将来他一定是要继承族长之位，代替我继续守护这个村子和族人的命脉的。你也看到了，因为他这个模样，没有姑娘忍受得了他，更不要说嫁与他。就算强娶了个女子，他恐怕也根本不知爱为何物。”
“您是说这个孩子，无法感受人情？”晴雪不由得捂住了嘴。
“他自出生起就无喜无乐，无悲无喜，不哭也不笑，脸上从未有过任何表情。”说道这里族长似乎是自嘲地笑了笑，“也许你会以为，身为一个领袖本就该冷酷果决。可你想想，若是一个只有父母能够容忍的人被推上领袖之位，真的有人能接受这种无情无义的人吗？他连跟人的基本交流都做不到，更不要说培养自己的骨干亲信为己所用了。甚至将来他的妻子，孩子都不能忍受这样的丈夫和父亲，若是人心思变，不能安定……那么迟早会是一场灾难。也许整个村的族人都会断送在他手上。”
晴雪默然，这个老族长作为领导多年经验判断还是十分准确的，一个不能团结众人的领袖怎么可能长久？
“那到底，令郎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晴雪小心问道。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老族长长叹一声，“若不是当年我为将族人从如此恶劣的生存环境中拯救出来，私自捕捉神兽辟邪并将其镇压在宅中，恐怕也不会遭此天谴。孩儿尽数夭折……最后只得这一个冷血之人……我的孩子啊……他生出来就没有心，我用祖传秘法维持他的生命，却养出这样一个孽障……”
晴雪不由得攥紧手心，她又不好的预感，难道那个哨兵的话要一语成谶了？
“我本已对他绝望，未曾想到上天赐我机缘，引你来此，既然我们互有所求，我就不客气了。”族长转头望向晴雪，眉头皱的很紧，“我可以引你去取辟邪之骨，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要求。”
“……请说。”晴雪的嗓音有些颤抖。
“你所求之物，当拿你心来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寒山远黛·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