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宵》不卡君

8、第 8 章

　　梁氏精明算计，可惜不识字，梁氏又怕那些掌柜的办事不牢靠，贪公账上的钱，所以每隔几个月都得去查账，查账都得带着毓瑱。对外的说辞不是回老家住个三天五日就是去静雪庵拜观音菩萨。
　　毓瑱办事妥帖周全，早早的就料理好了马车，边疆比别的地方乱，到了下半年，年关不好过，小偷流寇的出来串了。毓瑱特地让程五四拨了十来个军士随行。出发那天早上，毓瑱和梁氏上了前面那辆马车，后面那辆坐着王福媳妇，吴婆她们两个。吴伯和车把式坐在车前，小斯柱子和旺儿骑马跟在马车旁边。马车后头还有十几个军士保护车架，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平城。
　　梁氏和毓瑱坐在马车里头两母女几乎没怎么说话，梁氏坐在马车里不似平时那般端正，微微靠着靠垫，闭着眼睛，眼睛下面有隐隐的青色，脂粉没遮住。身上似乎是瘦了许多，大红色缎面皮袄穿在身上腰身那处都空荡荡的，反而显出几分娇弱来。梁氏这几年身上不大好，大夫劝她不要劳累，梁氏也没听进去。这几日忙着买田，查账，又是年底人情往来，各种琐碎杂事。梁氏机敏许是感觉到了毓瑱的目光，眼神投射过来颇为不快，仿佛毓瑱在窥探她的隐秘似的。毓瑱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把眼睛移到别处，梁氏动了动，将腰背挺直，头摆正，微微颔首，不肯露出疲态来。
　　毓瑱这几日跟着梁氏料理也忙坏了，不过才懒得学梁氏这么端着，她把头靠在马车上，从荷包里拿出蜜饯来吃着，好容易出门一趟，毓瑱还特地准备了帷帽，路过街市的时候带戴上看风景。梁氏昨天出门办事遇上李夫人，两人一向关系不好，李夫人的弟弟在梅花溪买了一块地准备盖个院子，可巧那块地旁边的地皮是程家的。李夫人的弟弟没和程家打个招呼就占了六尺地，梁氏心里头不高心，为着这点地与人家争执有恐人说她吝啬刻薄，不理论又委实心疼这一块地。昨日遇上李夫人没忍住拿枪带棒的说了几句，李夫人是最霸道的，偏生连个不是也没肯赔给梁氏，梁氏心中不岔两位夫人争执了几句，挣完了，和李夫人闹僵了这地的事情还是就这么算了，梁氏心里头不岔气，难得受这个憋屈看毓瑱像个没事人一般看街景就瞪了毓瑱一眼冷笑道：“你还真当出来游乐了。”
　　梁氏一烦闷的时候就对毓瑱说话分外刻薄，加之毓瑱亲事不顺，只要毓瑱稍有不是就加以苛责，说话都是拿枪带带棒，这上头毓瑱一直都让着梁氏，不与她计较，她喜欢挑刺毓瑱就尽量把事情都做好让她挑不着刺。听见梁氏这么说，只当她又为了什么事不爽快对着自己发无名火也有些不大高兴：“平日里都闷在家里头难得出来一次当然要多看看，纯当长见识了。”
　　“你是嫌家里头闷了，以后我准许你天天都出门逛，最好不要回去。”梁氏继续发难。
　　毓瑱不明白母亲这些日子为什么总寻她的不痛快，她就是泥性子也有些生气了，但是还是忍着，她实在不愿意与梁氏吵嘴：“我不过是看看，你若不喜欢我不看就是了。”
　　“我又没拦着，你放肆看，只管看。”
　　“阿娘……”毓瑱有些莫名其妙。
　　近日梁氏看毓瑱的婚事不顺，好容易听说一门好亲事，就跟一个石头掉进水里，噗通一声，在没声响了，这事儿又不好自己去打听，梁氏都快急死了，姑娘自己倒还跟个没事人一样，这闺女嫁人再怎么着急也得大半年的准备，能趁着年前两家定下来明年发嫁是最好不过的，这都过了好几天了还没有媒人登门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若是梁氏知道是程五四让人家改天登门好让准丈母娘好好瞧瞧再说，梁氏肯定会气得倒仰然后劈头盖脸把程五四骂死。
　　梁氏无理取闹，毓瑱也懒得贴上去，两个人在马车里几乎再没说一句话。下车之前梁氏意有所指的说：“你的事情，你自己得上上心，我又不是天上的神仙能有三头六臂，顾得了这头顾不得那头，总不能一辈子都让阿娘替你操心。”
　　毓瑱算是又明白了，关于李复的事情。这事儿毓瑱压根没往心里去，李复虽说赎身贫寒但是少年得志，为人躬检孝顺，家里头除了一个老母亲一个堂兄弟连五服内的亲戚都没有，自然没有三姑六婆各种亲戚，李复母亲在平城是出了名的木讷，新媳妇只要进门就能当家作主，这样的好后生打着灯笼都难得找，平城的官太太一个个眼巴巴的瞅着这块好肉哪里轮得到她。梁氏让毓瑱上心些，她从哪里去上心……

　　宿县在甘宁道，离平城很近，她们一大早出发，到了午时就到了，先到了宿县程家的庄子里。庄子的庄头老郑和老郑媳妇赶出来服侍，老郑媳妇爱拍梁氏的马屁，前前后后忙得脚不沾地格外的殷勤。为了能够买地成功中午老郑媳妇更是卖力挣表现，桌上摆了一二十个碗碟，主食就有一盘子白面馒头，一大碗筋道的手擀面，一盘子银丝卷，一盘子素油饼子，菜一碗是炖的腊鸡，一碗是炸的整只新鲜鸡，还有一碗磨洗得干干净净的猪肚灌米肠，肉糜羹，十几各色碗菜蔬，另外一个什锦果盘里头还有各色果脯糕点。这么一大桌子菜就毓瑱和梁氏两个人吃毓瑱觉得两个人如何也吃不了这么许多，左不过就是这些东西，又不是请客吃饭没必要讲这个排场，不拘什么随便吃些就好。梁氏看了满桌子的东西点了点头，老郑媳妇觉得这马屁是拍对了，越发殷勤的站在一旁殷勤布菜，不停地用各种奉承话奉承梁氏，这些毓瑱听得都面红耳赤，梁氏满面笑容似乎很是受用。
　　吃着吃着，外头有人进来传话，原来是程家二夫人到了。
　　梁氏此次来宿县不仅仅是为了收钱查账，还为了买地的事情。梁氏再怎么精明强干终归是女人，大齐没有女人抛头露面出来的。梁氏信不过程五四，她自己又不好出面，只好把程五四的二弟程四九请出来，让他帮忙和人家说项。一听说梁氏到了，祝氏赶忙就来了。
　　程家人口不算复杂，程五四的太爷爷只有程五四他爹一个儿子，到了程五四这一辈人丁也不旺盛，程五四他爹只有两个儿子，程五四是老大，下头还有一个弟弟。当年荒年，家里头断了粮，眼看着就要饿死，老太太也就是毓瑱的奶奶狠狠心把才十五岁的大儿子送去参军，而他二弟程四九还在家里头务农，生活凄苦，年纪大了媳妇都娶不上一个，程五四孝顺又疼这个弟弟，当兵赚了钱先给老二娶了媳妇，后来又在宿县老家买了几亩地给他二弟种着。这些年来程五四在银钱上没少照顾他们夫妻，这祝氏对梁氏一直分外巴结。
　　程二夫人带着孙女儿荷花进来，梁氏比程五四足足小了十几岁，毓澜才十二岁，毓谦才十岁。二夫人比梁氏还大好几岁，都有好几个孙子了，今天带来的是二儿子的女儿荷花，荷花不过才五岁怯生生的缩在二夫人的后头。
　　毓瑱赶忙站起来行礼笑道：“婶子好。”
　　二夫人赶忙拉着毓瑱说：“侄女儿越发俊俏了。”又是伸手拨弄毓瑱头上的簪子说毓瑱的簪子好看，又是拉扯毓瑱的衣裳说衣裳鲜艳，毓瑱一面巧妙的避开她的手，一面仍含笑着寒暄。
　　梁氏不过略放下筷子，老郑媳妇赶忙端上来一碗茶，梁氏呷一口又放下，含笑：“妹妹好，这么早就到了，吃过饭了没，没吃就坐下来一起吃些。”
　　祝氏赶忙说：“吃过了！”又说“听说嫂子来了，荷花儿想念叔祖母了，就急匆匆的把她领过来了。”说着又扯过小孙女儿荷花：“快来给叔祖母磕头。”
　　荷花儿越发畏畏缩缩的缩在祝氏的身后，两只手紧紧的拽着祝氏的裙子，祝氏越是拽她，她越是往后躲着。
　　梁氏皱了皱眉头，最后还是笑道：“罢了。”毓瑱知道梁氏是嫌弃小荷花拘谨显得农村小家子气有些瞧不起。
　　祝氏有些不好意思，回头就往荷花儿身上拍了一下。厉声呵斥：“在叔祖母跟前也这么没规矩。”
　　小孩子挨了打，到陌生的地方的地方胆怯，突然被打了一下不由得就哇啦一声就大哭起来。梁氏脸色沉了沉，祝氏看梁氏脸色不好越发急了，又往孩子身上招呼了几下：“让你哭，让你哭……”
　　毓瑱到底看不过去，从桌上抓了一把果子塞到荷花儿手中，温言道：“姑姑给你果子吃，可不许哭了。”
　　小孩子看着手上的果子，又看看毓瑱，大大的眼睛里还含着泪，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红的鼻子和红彤彤的脸颊分外可爱，毓瑱忍不住掏出手帕子替她擦干净，小孩子却不躲着她，只是瞪大了眼睛怔怔的看着毓瑱，毓瑱替她擦干净牵着她的手：“我们到外头玩去。”小孩子给毓瑱牵在手里也不哭闹了，毓瑱出门把她交给老郑媳妇八岁的女儿小双，给了小双十几个钱让她好生陪着孙小姐玩。小双见毓瑱温柔和气又得了钱高高兴兴的带着荷花儿玩去了。